《神学院之骆允默》古木可辰

33、第 33 章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司马东阁的性格，一直想把他看透，只有知道他做事的习惯好风格，才好方便我做事。
　　在没跟他接触以前，我是想将司马东阁看透的，接触之后，我不打算看透他了。
　　他很危险。
　　他很像极北的雪狐，披着一身白色的毛，在同色的环境里，演绎着“狡黠圆滑，巧诈奸刁”，所有试图追捕它的人类野兽，都会掉进它准备好的百丈雪窟里，或残或死。
　　不过……猎人会琢磨狐狸的习性，却不会钻研狐狸的诡异。
　　面对雪狐，优秀的猎人从不头疼。大雪覆盖山野，猎人会在它的领地里挖好陷阱，并在陷阱里放上火蛇果，坐等雪狐在陷阱里留下红色的血。
　　就像人有弱点一样，雪狐也有，而且无一例外。雪狐喜欢吃一种果子，正是火蛇果。
　　火蛇果每年十月开花，次年三月结果，四月成熟。果皮赤红，蛇头状貌，果肉雪白，鲜嫩多汁，果核粉红，剧毒，触血即死。
　　雪狐吃火蛇果，方能在毒囊里存储狐毒，毒囊里有狐毒，方能捕捉食物。
　　……
　　对付雪狐，需要准备它喜欢吃的火蛇果。
　　对付司马东阁……自然是准备他喜欢吃的东西，或者是……他看中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价值，让他对我另眼相看，愿意自堕身份以我的武修的身份赖在我身边。我只要知道，我想把他绑在我身边细细观察，他对我有所求，就够了。
　　有我故意误导李加斌，有司马东阁全力配合，李加斌注定吃不好晚饭。在我貌似无意间问到李加梅病情的时候，李加斌终于忍受不住，借口担心李加梅，离席。
　　那边李加斌离席出了包厢，这边司马东阁挥手设了结界。隔音结界。
　　包厢里的隔音阵法，用来隔绝普通元婴中期的神识探查够用，稍微强一点的神识探查，比如我的神识，比如司马东阁的神识，比如李加斌一行人中神识极强的那人，便不够看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我的筷子，问：“怎么？不是说要去明日教总坛？一个多月，走到流云湾来的？”我有些猜测，却不知是真是假。
　　今天中午，在广青城同济台下，我感受到一阵不低的神识探查。虽然稍纵即逝，但是我可以确认是真实存在过的，故而，在流云湾，我不曾释放过神识。司马东阁莫不是追着那个神识强大的人来的？或者，李加斌一行人里面有司马东阁的人？
　　“默儿懂我甚多。离开你的这个月里，二十多天在深山老林里飞，不是走路，也差不多吧。”他扯住我的衣袖，让我不得不放下筷子听他说话。我知道的，他刚刚配合我欺负李加斌，是要跟我讨要好处的。
　　他眉眼带笑，拿起我放下的筷子，夹一筷子“全家福”里的橘黄虾尾，放进我的碗里，道：“虾子虽然性寒，却最补阳气，炽而不烈，对你的身体最好。”
　　靠海居住的人们，在很多方面都不方便，却也有很多好处，其中之一，便是吃食。莫礼喜欢海，喜欢海里产物，喜欢用大海里的东西做吃食。我记得刚买下流云湾的时候，莫礼豪气干云的话：“给老娘一片海湾，老娘能创造一个海鲜帝国。”
　　海鲜，海中鲜美之物。
　　在我所知道的海鲜里，莫礼很推崇生蚝，让不知道海鲜真味的我也有些推崇。我拿起筷子，不夹他给橘黄的虾尾，夹碟子里姜汁味浓郁的生蚝，道：“生蚝也补阳气。”
　　生蚝入口，一阵生姜冲入鼻腔的姜汁味之后，便是咸鲜甘香。肉质嫩滑糯软，水分充足，满口生津，像是咬下一口靛蓝的海。
　　“味道不错。”我道。“尝尝。”我夹一块生蚝放他碗里，并淋上我想吃却不能吃的蒜汁。“九叔叮嘱我不吃蒜，你替我尝尝。”
　　我吃他给我夹得橘色虾尾，像……吃了一团灵气。含在嘴里，灵气轻轻的跳，似乎张嘴便会跳出来，又似乎是安静一坛水，张嘴便会流出来，咀嚼起来，像茯苓膏滑，却是不凉的，而是满嘴温温软软的暖。
　　竟然比生蚝的口感更好？
　　我看向司马东阁，发现他正看我。
　　仿佛山岳拔地而起，一瞬间，便是高山巍峨，峻峭巍然；仿佛大地坍塌崩陷，眨眼间，便是峡谷幽深，神秘莫测；仿佛大海奔腾咆哮，刹那间，便是海水汹涌，波澜壮阔……
　　下一刻，仿佛春天细雨润物无声，瞬息柔软，温和细腻，仿佛夏日晚莲，仿佛秋季红枫，绚烂迷人眼。
　　他眼角溢出笑意，墨黑瞳仁里映出白衣黑发的我，和我看不出笑意的脸。
　　他的眼睛里，仿佛春日里百花竟相盛开，繁复华贵，浓艳糜丽，难分难解。
　　水晶灯灿如阳，驱散那日沉厚浓重的迷雾，照亮那场困了我十三年的梦。梦里，修长白竹随风摇曳，凝聚叶梢的露水散发光华，穿透幽暗，通透明亮如白日，所有的所有，都带着我独特的气息。
　　我知道，这不是幻境，亦不是魅术。
　　我知道，我看清了他的容颜。
　　长眉似剑，锋利却不凌冽，如我所想，可以斩断凡俗轻而易举。他的眼睛狭长，睫毛浓密，瞳眸漆黑，有着看透人生的睿智，也有着席卷八荒的力量，只这双眼睛便可以颠倒尘世。鼻子英挺，红唇轻薄，笑意从嘴角染上眉梢，到哪里再去找到这样俊美风流、直击人心的他。
　　……
　　我突然就不敢看他。
　　倾身抬手遮住他的眼，遮住他眼睛里的山海天地，遮住他瞳仁里白衣愣怔的我，笑道：“司马家的如临仙境，果然非同一般，我总算见识了。用来祸害女子真不错。”不知道是他的眼睛大，还是我的手小，我一只手并不能把他的两只眼睛都遮住，只好用两只手。这样一来，身高的差距，加之他故意后仰避开，让我几乎是趴在他身上了。
　　诚然我修为不如他，却也不会像几个月前任他作为。踢了桌腿，发动了包厢内一个不大不小的阵法，名叫天堂。
　　天堂这个名字，是莫礼给起的，美其名曰：一念地狱，一念天堂。故而莫信只说叫地狱。
　　周身水晶灯光微弱，事物退化隐去成黑，如浓墨泼洒在雪白画纸上，近墨者，黑。周深如墨浓黑近乎极致，独留他一身月白文竹锦衣的白。黑暗不过一个呼息，再看得见周身之时，桌椅已然不在，取而代之，是灰黑底色上以红渲染而出的图。
　　此时此刻，他背后山石嶙峋，我手边枯木死寂，他身下红土腥臭，我身后阴风阵阵。
　　趁他不曾发现起阵，我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出了“天堂”，回到水晶灯亮堂的包厢。坐在他刚刚的椅子上，看着水杯里他的影子，心情甚好，道：“礼尚往来。公子，请赐教。”
　　灰黑相间的水面上，文竹白衣的他睁开眼睛，一怔之下，随即淡然一笑。他起身，拍了衣摆不存在的褶子，环望一圈，对着空气道：“不错。”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弯向上，眉梢轻扬，看他身边水纹样气流荡开，想必是放开了修为。他走近枯木，折下一段枯枝，在指尖碾碎，道：“形声闻味触，五感具可欺。不错。想必默儿的阵法造诣已臻至化境，不错不错。既然如此，我若不用些本事，怕是出不去了。”
　　以他的修为，这阵法要是能困住他超过两个时辰，算我输。
　　我拿筷子敲了敲杯沿，杯子里荡起水纹，模糊了水面里司马东阁的身影。我一边敲，一边道：“过奖过奖。不求此阵有多大造化伤了公子，能困住公子个把时辰我就满意了。”
　　阵中白衣恍惚，时隐时现，几次差点割了他的衣袖，都被他躲了过去。即便很惊险，他也没施法抵挡，更没发起反击，想来他不打算硬扛我的风刀。我放下筷子停了敲打，待水面平静。
　　“哎？怎么不攻击了？”他凌空站着，眉间舒展，像他展开袖，欢畅恣意。他笑道：“此阵甚是不错，回头我拿功法与你换这套阵法图纸，如何？”
　　“不如何。不换。”我道。“如果是李加梅身边丫鬟身上的秘密来换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哎～”他像是怒其不争似的叹气，没什么诚意道：“明日出海的时候带上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嗯……先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带你一起出海？毕竟是天涯九船的牌子已经发完了。”
　　“行吧！默儿考虑的快点，这里阴气慎重，我有些吃不消。”
　　我发动“天堂”，正是看好它阴气重，姑且让他多待一会儿。
　　莫名其妙搅了我的饭局，总得有个教训不是？
　　好说话的我，从来都是心情好的时候，比如赶上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有这个教训一点也不奇怪的。
　　我估摸了一下时辰，戌时将过亥时未到，一顿饭竟是吃了一个半时辰。大概莫礼该睡下了，也不知屋里阵法加持了没有。今日我设阵法的时候，没考虑过司马东阁的出现，仅防了楼里入住的修为跟我差不多的侍女。
　　罢了，暂时他应该不会为难莫礼，一来我并没有得罪他，二来他有求于我，屋子里的阵法本也不是防他的，不加持也没甚大事。
　　我伸食指弹了青花透骨陶瓷杯，对水里面跟黑气打架的文竹白衣道：“此阵法连着同路楼，你出阵动静小点，别把我楼里客人惊了。”
　　破天堂阵，笼共一繁一简两种法子。繁琐的方法是避开阵法攻击找出阵眼，阵眼之处是生门，找到生门出得阵法算是破阵。简单的法子是修为足够强横，强对阵法攻击，撑到灵石灵力耗尽，阵法没了伤害，自然也就破阵了。
　　包厢外，站着蓝衣晨风，和一位黑衣白发的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来岁，比晨风高些，面容大概符合书上写的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无光泽的黑衣是天竺黑麻裁制的。右手握着一把非金非玉剑鞘，剑鞘里插着一把寒意颇重的剑，自我出来便嗡鸣不止，估摸着它的主人有点想要我的命。
　　“你家主子准备接多少人上船？”我道。
　　剑主人双手抱剑向我行礼，道：“二十四人。”
　　我跟剑的主人点头，示意我知道了，领了晨风上楼。
　　进门前，我道：“腾出一个仓，给公子的属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