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末传》百里晨风

8、遇见 便是事故

　　去年，朱雀大街茫茫人海初见时，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愁容。虽然他的外貌与昆仑仙山上的白帝道人，有几分神奇的相似，可是我还是一眼便看出，他不是那个喜爱修行的仙人老道，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仙气，他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凡人。

　　那个时后，我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狐狸，苦心修炼百年，修的一副还算妖媚的容颜。我心性清明，为了修的一身仙法道行，便远道苍梧山拜师学艺。可是在去苍梧山的路途中，我落入猎人的迷阵中，挣扎无望，只好安分的呆在铁笼中，等待猎人将我待价而沽。

　　猎人捕猎的手法一流，他在陷阱的周围撒上了一些坚果，且布置了一个简单粗陋的阵法。我自小在妖界野惯了的，自是天不怕地不怕，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小小的陷阱，我却要闯一闯，不为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坚果，只是因为好玩。

　　我趁着与我一道去苍梧山拜师的小伙伴们不注意，自己悄悄的溜了号，躲到大树的背面触动了陷阱。原本小小的陷阱难不倒我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即使有危险，我也可以呼唤同行的伙伴们救助。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挑战的是一个连环陷阱。当我触发了第一个捆妖阵法的时候，第二个法力强大的法阵便借助大树的灵力将我罩在了其中。我不晓得这个大阵有什么名堂，但是我知道它相当的厉害。

　　我看到我的伙伴们在发现我失踪后，便四处寻找我。我被大树困住不得动弹亦说不出话来，可是我悲哀的发现，我的小伙伴们从我的身边经过，却没有停下来看我一眼，确切的说，我被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却看不到我。

　　在小伙伴们离开后，束缚住我身体的仙力消失，我跌落在地上。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在林中站立一个男子，清眉俊目，发黑如墨。风吹动林中的叶子沙沙作响，他的发丝轻扬，我眼中的他，阳光剪影，衣袂成缺。

　　“你是？你是空桑山上与白帝大战在一起的北帝叶继光君？为什么要囚禁我？”我不解道。

　　“小狐狸，我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要委屈你帮我达成。”叶继光声音清朗，语调平和，似乎是在与我讨论天气般平静。

　　“为什么要选我？我没有空，求人帮忙要谨言慎行且诚心诚意，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绑的方法。虽然空桑山上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可是，我从来没有把这份恩情放在心上，也觉得没有回报的必要，原本错也不在我。”我回敬道。

　　“我这个忙只有你才能够帮到，而且必须用绑的方式才可以完成。”男子手中凭空多出一只精致的玄铁笼来，他轻轻的打开笼盖，我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打回原形。然后他小心的将我放到玄铁笼中，且在笼子上贴了一道咒符，大概是防止我半路逃跑吧。

　　一块玄幕遮挡了笼子，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外面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妖界了。

　　他将我带到了人界一处繁华的闹市中，用传音入境的秘术对我说道：“小狐狸，你可以唤我叶表哥。叶表哥我今天就要把你卖了，换些银两来。”

　　“你这个坏人，恃强凌弱，假仁假义，贪图富贵，如果有你这样的表哥，会玷污了我的尊严。”我生气的回敬道。

　　在过路人的眼中，我只是一只在铁笼中上蹿下跳，试图挣脱牢笼且吱吱叫唤的畜生。

　　听到我回敬的话语，自称是我叶表哥的男子，随冷了脸色不再说话。

　　他的头上多了一顶斗笠，四周垂下黑色的纱幔，我想他定是不愿自己的容貌被凡间的人瞧了去。

　　日出东方，照映在青石铺就的石板路上，依稀还可以看见夜间未散尽的露珠，晕染了一地青泽。我喜欢这小镇的庸俗，和喧闹的人群，四处充满了生人的气息。如果不是被关在铁笼中，我定会寻一家茶馆，小憩片刻，感受一下人界鲜活的乡土人情。可惜，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人们在忙着采购各种生活用品，或者消费自己的荷包。抱着孩子的大妈，为着一把青葱与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穿着花裙衫的小姑娘，牵着情郎的手，并肩坐在路边摊前喝豆浆，穿着灰衣褚布的虬髯大汉，脸还未曾洗净，眼角挂着昨夜的眼屎，便忙碌着和面，炸油包招呼客人。

　　此时此景，没有人理会我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野畜。

　　：“咦，你是什么？是一只狐狸吗？”买葱的大妈，忙着翻找自己的荷包付银钱时，怀中的孩子挣脱了她的怀抱，蹒跚着跑向我所在的方向。

　　：“哪里来的孩子，还不快些离开。若是被这畜生咬伤了手指，可不是好玩的。我捕的这只畜生，可是十足的野性难训。今天若是卖不出去，便送到造衣局的屠宰场中，兴许得个好价钱。”将我捉住的那个猎人，换上了一副凶恶的语气，恶声恶气的叫嚷道。

　　“哇，哇，哇！”小孩子被猎人的怒吼声吓哭，他在一旁买菜的母亲则骂骂咧咧的走来了：“哪里来的野男人，竟然敢吓哭我家宝儿，看我不仔细与你理论一番，你就不会知道我丁巧嘴的厉害。”

　　在嘈杂无章的混乱中，我遇见了沈郎，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眼眸中布满愁容的男子。他的眼中，指尖浓聚着深深的情怨，清冷而又温柔的感觉，让我的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情愫，我也希望自己能够体验一番，那笼聚在他心间的情感，究竟是何种滋味？

　　叶继光君没有将我送去屠宰场，朱雀大街上混杂的人群里，孩子的哭闹声太过刺耳，拥堵的人群混乱不堪，上演着一幕幕你推我搡的画面。
　　遇见沈郎，改变了我的命运。

　　“公子，你走路且小心着，大清早的不要碰翻了我的竹筐，弄脏了你的衣裳。”一个手推小木车，卖茶叶蛋的青衫小伙计叫嚷道。

　　“哦，对不起，对不起。”一道温润且透着几分失意的男子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被那道好听的声音打动，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往笼子外面望去，看到的却只是一双双步履匆匆的鞋子。

　　虽然朱雀大街足够的热闹，繁杂叫嚷的人流称得上是熙熙攘攘，可是有谁会在春天狐狸脱毛的时候买一只狐狸养到冬天屠宰，更别指望忙碌无为的贩夫走卒会有闲情逸致，养一只狐狸玩。

　　我安静的蹲在笼子中，成了无人问津的清场货。

　　在我以为自己一生都将要成为猎人的笼中囚徒时，沈郎顺着青石街道向前迈出的脚步顿住，他声音和缓道：“咦，是一只小狐狸。”

　　我笑了，是我刚才听到的那个令我心动的声音。我不用担心自己一身华丽的黑色皮毛，会变成某位贵妇肩上炫耀的物品，因为一个有着如此温润声音的人，定会有着一颗不忍的心。

　　他青蓝色的衣袍，在我眼前划过一道荡漾的色彩，一双黑色硬质的鞋履，停在我的眼前。

　　“老板，这只小狐狸我买下了。”他有些落寞的声音拯救了我，他随手丢了一只硕大的宝石戒指，给了这个困住我的玄铁笼子的主人。猎人欢喜的接过沈郎的戒指，黑幕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放出贪婪的目光，神情却微微迟疑的凝在手中戒指上。

　　“嘘，真是出手阔绰啊，为了买一只野狐狸，竟然丢给对方一个蓝宝石的戒指。我瞧着，若那个蓝宝石戒指是真货，在朝阳大街上购置一套上好的住宅，不成问题。”忙碌着炸油包，身穿灰衣褚布的虬髯大汉，放下手中的面团，悄声与在一旁吃早点的小情侣戏言道。

　　“佳人已去，如今这一文不值之物，如何称得上聘礼？”沈郎轻笑道。

　　‘北帝君术法高超，定不会被这点小财气打动。除非这个戒指是一件世间难寻的至宝，或者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他要找寻得目标。’我心中充满鄙夷，越发的瞧不上这位，位居一方的北帝叶继光君。

　　“不用找银子了。”沈郎淡淡的话语，打断了猎人的迟疑。

　　“好了，您，爷。”在猎户洪亮的喊声中，玄铁笼上的封印被除去，困住我的牢门大开。

　　不经意的一瞥，我看见猎户手中那只蓝色宝石戒指，在日光下映出晶亮的色彩，虽然我不甚懂珠宝玉器，但只一眼便知到它或可价值连城，那个猎人将我捉了来，果真是为了换取这枚蓝色宝石戒指。

　　“你这个生意做得很值，若是将我送去那屠宰场，能够换取十两银子，已经是幸事。如今换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值了。”我回首，冲着猎人吱吱叫道。

　　“用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换你，这个人也不亏本。我们会再见的，表妹。”叶继光君用传音入境的秘术说道。

　　“不要唤我表妹，我不是你的表妹。”我吱吱的狂叫着。

　　钱财惑人心，叶继光君没有告诉买走我的主人，关着我的玄铁笼子上，为什么会贴着封印。因为我是玄丘一只修炼成人形，道行术法还算可以的玄狐，一般的铁笼是关不住我的。

　　叶继光君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制的链子，对正要离去的沈郎说，“爷，这条铜制的链子用处可大了，给这畜生戴上，保证它会乖乖的，听你的话。”

　　望着布满经文的链子，我的心脏骤然紧缩。那是一条刻满巫族咒语的铜链子，我这身微薄的修为，会在戴上这条链子时，而消失殆尽。

　　失去妖法的我，将再也不能变化成人形。

　　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无语的摇头凝噎。沈郎蹲下身平静的看了我一会，许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我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接下叶继光君手中的铜链，拼着被天雷焚身的结果，我也要在人前幻化出人形逃走。

　　“谢谢你，老板，这只小狐狸看起来很听话，我想不需要用链子拴住它。但是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它便逃走了，我会出更大的价钱雇佣你，把它抓回来”。

　　“好了您，爷，有事您吱声。小的整日里在山中打猎，咱们日后定会有相见的时候，如果您有事情吩咐，保准随叫随到。”

　　沈郎将我带离了朱雀大街，远离了繁闹拥堵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