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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只迷路的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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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场无生无灭的修行,所有的苦难都是上一世种下的因,所有的喜悦,都是在这苦难色彩上轻描淡写的墨。
东夷国都,最繁盛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
我有些狼狈的瑟缩着身子,躲进一处极富贵人家的门廊后。
这一刻,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心中无言的委屈和愤恨,化作一团浓重的怨气,无时不提醒我‘冷静’。
虎落平阳遭犬欺,来到这人世间,便要遵守人世间的法则,忍受一切不可忍受的屈辱。
三个月前,沈王府中初见沈瑶,她对我这个挂名的弟妹关心备至,我与她也一见如故,还记得她曾经信誓旦旦的对我说:“末儿姑娘,你且安心在沈王府住着,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沈瑶无论何时都会承认你是我的弟妹。”
那时的我被这人世间,人与人随处可见的真情,感动的有些涕泪交加。
只是人都是善变的动物,短短的三个月过后,她即按照她弟弟的指示,带我来这东夷国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去一家高档的百年老字号药店里,寻世间最毒的药给我腹中的胎儿吃。
我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与她并肩走在衣袂接踵的人群中。在我的印象中,沈瑶永远保持着精致的妆容,大方得体的言行。走在大街中的男人与女人们,都会不自主的多看她两眼,她就像天上的贵女一般,高贵端庄而又自信。
相比而言,我做人确实有些落拓的可怜。
她的耳垂上,挂着一对质地上乘的明月珰,脸上的笑容明媚和暖。“末儿妹妹,你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吗?有时间我会多陪你出来走走的。”
“喜欢。”我的心情着实高兴不起来,说话的语调也是平平淡淡的。她似乎察觉出我的不快,也不与我挑明,只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街道两边的店铺。
“末儿妹妹,你知道么?在我嫁给我夫婿之前,我们二人便好上了。不久之后,我的腹中便怀了他的孩子,虽然我们那时候还是男未婚女未嫁,但是未婚生子终究是有碍颜面。不得已,我便忍痛服了一剂药,终结了腹中的难题。”沈瑶的表情有些沉痛,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诉说一个很古老的故事,而故事中的女主角不过是她活在过去的影子。
“哦,姐姐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我无力的笑笑,努力的遮掩住眼中那一抹深深的同情。我想,她大概是在给我指明,我接下来将会走她的路。
她简单的看了我一眼,便扭转头去。显然今天的谈话主题不是她,她希望尽快的把话题带到她此行的目的上去。
“后来我嫁给了他。”她耳垂上的明月珰晃啊晃的,在阳光的折射下,耀眼刺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虽然曾经有过痛苦的经历,可是这个时候的沈瑶无疑是幸福的,她嫁给了她的心上人。
一段感情,非得要一个母亲用自己孩子的生命来献祭,才能够体现出她有多么卑微的爱着那个男人吗?然后那个男人如同开天恩般的恩赐,那个献祭了孩子生命的母亲进门。
最终世上不过是多了一个无知的冤魂,和一对相伴一生,庸碌的夫妻。
我将手悄悄的搭在肚子上,心中暗自道,‘沈瑶,我绝对不会让人染指我,以及我腹中孩子的命运,即使那个人是孩子的父亲,即使赌上我的一生,也不可以。我绝对不会走你选择的这条路。我的孩子,我自己会有打算。’
我们俩站在玉和堂药房外,看着药房中进进出出的人们,络绎不绝。
“末儿妹妹,前些日子,我的婆婆嘱咐我来药房瞧瞧身子,仔细调养一番。你也知道,自打生了我们家语儿,我的月事便一直不调顺。今天,你便陪着姐姐一起去大夫那里瞧瞧吧。我的婆婆特别希望我能够赶快给他们家诞下儿子,好传宗接代。”沈瑶笑道。
“姐姐,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闻不得那药店中药草的气味。”我亦笑道。
有些时候笑是因为我们开心高兴,有些时候笑是因为我们需要用笑来伪装。
“无妨,末儿妹妹你忍耐些 ,这夏日里母亲命人冰镇了杨梅,等着我们待会回去吃呢。”沈瑶轻声诱惑道。
我亦笑笑:“不了,我不进去了,我便在此处等你。”
沈瑶见我不愿意随她一同入药房,便很亲热的凑到我的身前,双手迅速搭在我的手腕上,试图用尽力气将我拖拽进去。
虽然因着有了身子的缘故,压制住了身体里的法力,但是我毕竟不如她那般养尊处优惯了,她手下的力道还不足以如愿将我拖拽入药房中。
守在药房外的伙计,远远瞧见了沈瑶,便热情的小跑过来,招呼道:“这不是沈王府的大公主吗?您能来我们的药房,使得小店蓬荜生辉。这忒毒的日头底下,您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随小的一同进去。”
沈瑶见我铁了心,不愿随同她一起进入药房中,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道:“也罢,你不愿意同我一起进入这药房中,我也不勉强你。你们的事情我也不管了,只是我们回去以后,你自己同我的母亲弟弟交代。我们沈王府中从来都把颜面放在第一位,你做事情也掂量一番,为自己打算打算。大热天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就在这廊檐下等我一会,不要自己走开了。”
她说完这些话后,便脸色难看的转身走入玉和堂药房中。
看着她走进药房,我亦转身走进了泱泱人流中。
在一家成衣铺子里,我脱掉身上的外衫,露出里面有些粗鄙的下人服。清晨出门时,我梳了一个简单的女子发髻,此刻,我以双手做梳,将头发束在脑后,做成男子打扮。
成衣铺子外面,多了几个黑衣束装打扮,来回走动的男子。我笑笑,大步流星的出了铺子。
甩开王府的暗卫,我紧走几步,闪身躲进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很长,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平民居住的地方。当我再次转过数道巷陌交错的青石路口,脚步慌乱中,我在心中笃定,自己可以躲过这一劫,沈家的暗卫不会这么快追过来,我的直觉从来都来的准而快。
‘因为我是一个单纯的人,如果我想要做一件事情,便会摒弃所有的牵绊杂念,一心一意的完成这件事情,最终心念成真。’
在一条清冷的巷子尽头,半掩着一扇黑漆木门,木门后有一位年过半百面相丑陋的青衫妇人,她坐在院中绣花。
“这位妈妈,可否容我在此处住个一年半载的。我一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诺,这个当做我的房钱,可以吗 ?”
我摘下手腕上的金镯子,递到她的手中。这个镂金镯子,是他送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以前我看的无比重要,现在它还不及那容得下一张窄床的房间,来的重要。
那妇人虽然生的面相丑陋,却也待人平和。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道:“姑娘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你可以在这里住,我这里空房间有的是,住到你愿意走的时候再走。我见你也是一个实在人,我也开门见山的说,姑娘人貌不错,住在我这儿也不算碍眼,你在这住两年也可以。我姓胡,姑娘称呼我胡妈妈吧”她微眯了双眼,接过我手中金灿灿的镯子塞入怀中。
青砖小院,三进三出,翠竹倚庭,廊下雕花。胡妈妈给我安排了一间偏僻且清净的房间,在人间无依无靠的我,总算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我在胡妈妈的家中住了下来,日子一天天在湖边洗衣灶膛做饭中划过。一日三餐,清粥小菜,偶尔我会向胡妈妈讨要些鱼肉来吃,好供养我腹中的孩子。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时光飞逝后,那个人能够回心转意,接我和我的孩子回去,虽然在我打算离开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腹中怀的是别人的孩子。直觉告诉我,等待的结果,终将是一场烟云散尽的清梦。
他是我在人世界唯一的牵挂,虽然那段初见很美的爱恋,让我遍体鳞伤,我的心中却依然存着幻想,希望上天能够成全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