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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彼何人斯 其心孔艰 ...

  •   陈方正自呆呆出神,田放已大步走了进来。他见陈方脚下鞋袜已除,脸上微有怒意,冷冷道:“你这小儿。小棋待你却是不薄。”陈方轻哼一声,闭目不理,耳听得田放话中侮意,心中却是一阵暖甜。

      田放高叫一声:“小棋快来见我!”半晌无人应答,田放四处寻找,转回时脸色大变,道:“你竟说得她报信去了?这贱女子,父母之仇未报,却同仇人苟合!”陈方听他出言侮辱小棋,大怒道:“你才是她杀父仇人,何必装腔?”

      田放不理,转身就欲冲出。陈方大惊,知他如是追去,小棋必遭毒手,大急道:“你且站住,我与你说那典藏之事。”田放闻言停住,冷笑道:“好一个郎情妾意。我又怎知你所说是否胡编?”

      陈方道:“你习武多年,是真是假一听便知。”田放道:“既是如此,我便听你一阵,你若胡说,我立时去杀了小棋!”言罢高声叫了几个小贼进来,说道:“小棋往陈府方向去了,快去截她回来。”转身对陈方说道:“你且说罢。如有半句胡言,小棋就由你害死。”

      陈方只盯着那几个小贼,眼中游疑不定。田放冷笑道:“小棋武功平庸,必逃不远。你莫指望惠夫子会来相救。这几人立时就会擒了她回来,你快背那秘笈罢。”

      陈方闻言,心知如是田放亲去,小棋必无生机,那几个小贼武功平常,小棋或可逃脱,如今之计,只得用言语拖住田放,如其不耐,那《养气诀》上的法门也只能说给他听,踌躇片刻,抬头问道:“小棋如若是你亲孙,你为何不传她高深武学?必是你杀了她全家,还掳她作你阴谋工具。也算是无耻之尤了!”

      田放冷笑道:“你不必乱扯。若是我杀了她全家,又怎会留了她一个祸根养大?当年她全家惨遭灭门,我怜她幼小,才救了她一命。至于使她入陈府内应,原是她欠我的恩情。你若再不述那武籍,休怪我翻脸无情!”

      陈方听他所辩,心中丝毫不信,却不敢再问,只得缓缓说道:“那武籍艰深无比,我习武尚浅,原有些记不清楚,错漏之处,你自听得出来。”田放鼻中一声轻哼,促道:“你且讲罢。我自有判断。”突又问道:“小棋说你那日早间丢失了一物,又是甚么东西?”陈方不答,田放又道:“你先讲那武籍罢。”

      陈方凝视洞顶半晌,眼中余光见田放已有不耐之色,只得低声随口编道:“武学之本,全在于气。拳脚招式刀剑暗器实皮毛之属,然习武之人多颠倒根本,贻笑于方家。”心中惴惴,眼中望那田放,却见他面上大有赞许之色。

      原来这田放早年所学,纯是威猛外家功夫,论及剑术,他也是精妙绝伦。这两门功夫,少年时容易速进,只是不比那内功一派武学,功夫愈老愈纯。三十年前他虽先受了腰伤,与惠夫子一场大战,却也只略处下风,此后遍访内家高手,学了一些练功法门,只是起步太晚,再过得三十年,只觉得与惠夫子内功差距反而更大。陈方开口便言中他心事,他又读书不多,陈方所述虽然纰漏甚多,他却也未在意。

      陈方继续说道:“练气一道,在于不懈。人身十四经络,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须同时习练,不可或缺。又有任督二脉,十二脉中真气练极之时,自然得通,则大成矣。”

      田放蔑哼道:“这十四经络名称人尽皆知,你不用如此一一背来。”陈方辩道:“我方才所背甚为重要,十二经脉通练之说,你从前可曾听过?你暴躁异怒,练那足厥阴肝经必是艰难,你畏难不练,所以不得大成。”田放闻言怒道:“我左臂已失了,如何练那手太阳太阴两脉?你若再出言讥讽,我这便去毙了小棋!”

      陈方闻言无法,只得开始背那《养气诀》上文字,只每几句错开一两个穴位,田放略一思索,也便知了。

      如此一阵,陈方将将背到关键之处,突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四个小贼仓惶奔入,大声道:“小人无用,小棋已逃至陈府。小人等在路上设了埋伏,惠青已向此处奔来了!”田放大怒道:“废物一群!留你们何用?”右手奋然挥起,惨叫连连,四人被震开丈远,口喷鲜血,眼见的不能活了。

      只听一人高声道:“这几人本是力有不逮,田放你何苦滥杀!”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却是惠夫子到了。

      陈方心头狂喜,抬头相望,只见惠夫子满面风尘之色,头发微乱,显是在夜中急速奔来。只听他沉声问道:“你我恩怨本与陈氏无关,你又何苦阴魂不散,死缠着他们?”田放大怒道:“事已至此,你仍欺我不知?你藏身陈府四十余年,定是图谋他家中典藏。以你本身武功,尚且如此苦苦相图,则那必是绝高的武籍。你如肯将其交出,复齐一事,大有可望!”

      惠夫子叹道:“你贪图我武功,何苦总以复齐作为借口?”田放须发皆张,怒极辩道:“我若只是贪你武功,何必等到今日?当年你父受人所托保管那半部武籍,伺机助齐复国。如今你我都已行将就木,你欲携这秘密入土,如何对得起齐国先人?”惠夫子道:“其中关键,你父当年既然不信,你自也是不知。我也不欲与你多言,出手罢!”

      田放怒号一声,拔剑而出,闪身疾上,直取惠夫子面门。惠夫子身形急挫,避开了他这一击,田放剑招连绵不绝,团团罩住惠夫子右胸。惠夫子右掌一挥,田放只觉气息一滞,剑身被他带动,微向右偏,急变一招,霎时间又抖出七朵剑花,惠夫子已是取剑在手,只振臂一刺,满室风雷破空之声,陈方耳膜微匮,再细看时,田放那式疾剑已被惠夫子破了,猛一挫身,又向惠夫子扑来。

      惠夫子并不擅剑,陈方此前从未见他与人相斗,此时看那田放剑法精妙绝伦,迅若雷霆,奇招妙着层出不穷,似乎式式皆可致命。惠夫子无招可应,四处腾闪,只在万般危急之时方使那一招直刺,剑式平平无华,只其中蕴了绝高内力,总迫得田放闪身变招自保。陈方心知数月之前惠夫子为自己疗伤之时功力大损,《养气诀》所载虽是绝妙,他此时内功仍是不如从前,眼见惠夫子如此使剑,必是极耗内力,不由微微担心。看了一阵,那田放剑招也逐渐滞缓,心中恍然,原来这快剑所凭,全是气势,田放百余剑连击不中,气势已失了大半,要胜惠夫子已是全无可能。

      田放又刺出几剑,惠夫子又蕴了内力当胸直刺,田放急纵避开,气喘吁吁,以剑驻地,显是力气已竭。惠夫子却也不趁机攻上,只是站立一旁。田放喘了一阵,恨道:“你我所习武功,本是复齐之用,你惠氏得了内功,我田氏得了外功剑法,二者如是合一,天下谁人能敌?”

      惠夫子垂头不答,田放又道:“罢罢罢!你若真有胆,就与我空手比试。若仍是你胜了,我从此再不踏入颖川半步,那复齐之事,便随你我同殁罢!”将剑掷在地上,右手略抬,摆了一个起手势。惠夫子见了,微微一笑,也纳剑入鞘,说道:“你尽可休息一阵,我欲公平一战,省得贻你口实。”

      田放依言歇了一阵,惠夫子侧脸向陈方望来。陈方向他身后看去,仍然未见小棋,心中隐隐失望,明知小棋轻功不及惠夫子,必不会如此迅速来到,但念着她那句“棋儿这两字,我是再不配了”,仍是怕她心怀疚意,就此远遁消逝。他知道田放武功绝非惠夫子之敌,是以本身安危,却不甚挂念了。

      猛听得田放狠道:“出手罢!”石室中人影急闪,两人已是斗在一处。陈方侧头望去,田放招式大开大阖,掌掌皆有裂石开碑之势,直透出一股霸气,惠夫子却不直面其锋,尽只腾身闪躲。两人斗了一阵,惠夫子念着上代故旧,始终不肯出掌相对,心知两人硬碰之下,自己最多手骨折断,田放却是必受重伤。田放似是欺他如此,一招紧似一招,渐渐地将他逼到墙角。

      田放方才打死的四人之中,一人横尸在那墙角,惠夫子脚下躲闪艰难,于是大声说道:“我再避你三招,你若寻死,莫怪我掌下无情!”田放已斗得急了,眼中一片疯狂之色,口中嗬嗬作声,伸掌又向惠夫子胸口拍来。惠夫子左跨半步避开,田放也不收势,右掌急左挥而至,惠夫子一躬身,堪堪避了他这一招,田放又已伸腿向惠夫子下盘踢来。惠夫子再向左跨一步,已是快踩到了那死尸。如此三招已过,田放又是一记重掌向惠夫子胸口袭来,惠夫子见他已失了心智,心中恼怒,运了七成真气在左掌之上,向田放右掌迎去。

      惠夫子只道田放人已疯狂,生死不顾,此合必然交掌,哪知田放却急收了右掌,向左一跨,心中正自错愕,田放左肩空袖却突地直直而起,拍到自己胸前。惠夫子不料田放暗中练得如此内功,竟能以空袖伤人,闪躲不及,已被他左袖击伤,气血翻涌之下,强运起余下三成内力右掌拍向田放。

      电光火转之间,陈方只听得接连三响,田放被震得面如金纸,惠夫子口吐鲜血,这第三记响声甚轻,却是惠夫子怀中一物落到地上。陈方闻声望去,地上那物,正是自己所失那团白纱,脑中嗡的一声,直直瞪向惠夫子。田放大叫一声,闪身攻上,惠夫子挥手微微迫他向右而行,俯身去拾那白纱。

      突的一下,地上那死尸翻手一扬,惠夫子只觉气息微甜,心知必是奇毒,急忙闭气,却已晚了,脑中微眩,欲拍那死尸后背,手中略偏,只中了他左肩。那死尸显是高手,反震得惠夫子连退数步,坐倒在地。

      田放急向白纱奔去,却只见地上那死尸翻身跳起,抓了那白纱,身形连闪,已出了石室。田放惊叫道:“蔡同且住!你要独吞么?”急追而去。

      瞬息之间,惠夫子重伤,陈府血书出现,死尸施毒,二凶追逐而去,陈方目睹惊变,已被震得略呆住了。惠夫子惨笑一声:“这人姓蔡!想不到田放竟约了他!”咳了一声,就此晕厥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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