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4)   手术在 ...


  •   手术在梁真真的紧张等待中结束。
      看着瘦弱而软软的陆路被抬起放下,除去仪器上的曲线,她几乎看不出陆路身上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是不是之前自己就是这样被抬起放下的,是不是就因为看到这样的自己陆路精神受到打击的?她明明知道这个手术暂时不会要了陆路的命,可精神不可压制地紧张起来,她想到路岩昨天找到自己时说的:“真真,看到小路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时,阿姨的心好痛,这好像看到当年的你一样,我差点崩溃。如果让你们在一起,可以看到你们健康而平安,我一百个愿意。你要好起来,你要接受挑战站起来,如果你们两个都坐在轮椅上,叫阿姨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路路,求你,千万不要有事。梁真真直直地瞪着床上没有知觉的人,痛得透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模糊、一片光亮,一阵儿暗淡、一阵儿五颜六色,她听到有人尖叫着、紧接着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没力气回答,晕了过去。

      好渴。陆路模糊地想爬起床找水喝,动了一下,手好像扯到什么了,她下意识停了下来,好像在医院吧?
      睁开眼睛,陆路安静地打量着四周:已经不在原来的病房了,这是哪呢?是了,她做了人工股骨头置换术,这应该是观察室吧?边上还有一床病人,正躺着一动不动,脸被挡着看不到,不过从体形和肌肉上的斑点看应该是个老人。陆路扯了一下嘴角,从此,就是残疾人了。隔壁床的老人,也许手术后只需复健成功,就可以安养天年,可是她呢?她才20岁,人生才走了短短的一截,她还是个现役军人,可从此她再也无缘那些训练和任务了。她想对自己笑笑,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害怕有进来的人发现自己的脆弱,也不想这样的情绪被发现,陆路侧头让眼泪流入枕头。头侧向以为无人的一边,陆路才发现她的床后面趴着一个人,是爸爸。有些酸涩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地发酵。她的骨血里的任性,其实一直没有改变,一味地追求爱情而轻忽了父母对自己的容忍,假如父母不让她到广州来直接送到桂林,一剂麻醉下去,她一样也能完成手术。可是,最终他们选择了尊重她的请求。就当是重生吧,自此以残缺的身体努力走出一条健康的路来,为了父母,为了真真,也为了自己。
      “醒了?感觉怎么样?”陆路的动作让陆正辉快速坐了起来,看到她醒了,赶紧身体向前询问。
      “爸,挺好的。有点渴。”陆路虚弱地笑了笑。
      “好。”陆正辉按一下值班铃,告诉值班医护病人醒了,然后给陆路倒了点羚羊水,拿了支棉签蘸了点水,一边给她润唇一边说:“一会医护来了先问问能不能喝,先给你润一下唇。”
      “嗯。爸,辛苦了。”
      “呵呵,我都好久没看到我女儿的小酒窝了。”
      “爸爸,你去睡一会吧。我没啥不好的感觉。”
      “那可不行,呵呵。一会你妈妈来换我岗,医生交待了不少要注意的呢。”陆正辉看着陆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说:“明天就是你梁伯伯他们来盯着你了。因为你是女孩子,爸不好让我的公务兵来帮手。”
      “没事的,爸爸,医院有专业护理。”陆路笑了笑,他们家亲戚是不多。
      “还有,真真今天一直守到你出手术台,晕了过去还好已经没事了。你见到她,要劝劝她休息好,知道吗?”
      痛,锥心的痛。一晃而过的镜头:
      很黑的夜,还有那亮这的金星,还有那柔柔的月光,可是,也有那艳红的血。
      陆路趴在地上,借着月光抚着地上还有些温暖、有些粘稠的液体,其实看不出它们的颜色,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些看起来黑黑的粘粘的应该是她所熟悉的她身上流下来的,应该是艳红的。他们都到哪去了?她刚才在做什么,不,那应该只是个梦?
      曾一航跟了过来,想拉起她。陆路突然站起来,挥了挥手,“是你,你出卖我们。你不是东西,你,是你,你亵渎了我们对你的信任。”她不想哭,那不是真真的血,那也一定不是血,真真只是摔了一跤,并不严重。
      “我带你去看她吧。”曾一航小心翼翼地说。
      陆路看着他,不做声,他动,她也动;他停,她也停。

      很久很久以后,陆路终于看到了真真。半边脸肿得老高,带笑的双眼紧紧地闭着,好看的唇豁了个口子却不是在叫她。陆路傻了,她的真真,怎么了?为什么身上绑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身上有这么多管子?
      “真真……真真……你醒醒,醒醒啊……”她轻轻地推了推床上的人,很轻很轻的,真真不喜欢她动作太粗鲁。“真真,起来了,不玩了。”她又晃了晃,还是不动。突然,她转了过身,捧住梁真真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起来了,小猴子。” 看着她的样子陈婵端哭了出声别开了脸,梁真真依然平静地躺着,没有回应她。
      陆路傻了,跌坐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真真,不回来了吗?

      “小路!”
      是妈妈的声音吗?妈妈是医生,妈妈可以救真真。陆路急急地爬起来,嗵一声下跪:“妈妈,妈妈求求你救救真真,求求你救救真真,她醒不来了!妈妈,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让我们在一起。妈妈……”
      “妈――”陆路看到妈妈不理睬她,流着泪走向梁妈。她急了,跪着过去拉住她,“妈――妈――你别哭,我求你救救她!妈――”

      18岁的眼泪,流在20岁的眼里,陆路可以深深地体会到昏倒了的梁真真当时的心情,一如当年的自己,很痛很痛。
      陆路在医生的引导下回答了几个问题,并听了些注意事项后,目送医生离开。她的眼睛胶着在门口的位置,好一会,她笑了:“真真。”
      跟岩推着梁真真走了进来,看向女儿她满月似的微笑,暗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丈夫:“正辉,医生怎么说?”
      陆正辉皱了一下眉,说道:“要防血栓性静脉炎,原先打算做切开复位的骨折部位用了牵引,这次手术发现有些不妥,切掉了些坏死组织,收效要看这次的引流结果反馈。医生担心会出现血栓,交待要观察引流袋的颜色、还有就是密集轻柔术位周围轻按,下肢也要半小时按摩一次,防深静脉栓塞;一小时左右用垫枕做侧身翻。”
      陆路听着听着,发现梁真真正在做着笔记,不由得笑了一下:“真真,别忙,我都记得住。”
      梁真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
      陆正辉看着她们的样子,想起早前梁真真昏倒、想起自己对陆路的交待、想起陆路刚刚的眼泪,叹了口气,看了看隔邻床一直未醒的病人还有她正在熟睡的家属,他走到两床中间,把布帘轻轻拉上,示意路岩和他到外面说话。

      爸爸的善意让陆路稍稍脸红了一下,“真真,今天晕倒了是吗?”
      梁真真看着自己做的笔记,点了点头:“嗯。”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但是,我得在床上好久。你要去读书,还要做复健,争取早点能走动,我想我能走路的时候,你可以陪着我散步。”陆路头望着天花眼,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我努力,你也努力。”
      听到梁真真的话,陆路迅速转过头望向她,她也正看着自己。“真真,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动作最快的就是扭头?”陆路笑着,小小声地问。
      “嗯。以前,转身也不转头。”梁真真笑了笑,收好本子,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手放在陆路的条形病号服上,轻轻地按着。这是亲人间直接而自然的接触。
      “真真,要放假了吧?”
      “嗯。”
      “开学后我就是你的学妹了哦。高兴吗?”
      “高兴。”
      “可是我要二至三个月才有可能下床,你说学校还要我吗?”
      “要。”
      “不要怎么办?”
      “我要。”
      “真的?”
      “嗯。”
      “拉勾。头伸过来,盖个章。”
      “讨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