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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爱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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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闻声调转目光,抿了嘴角笑:“我道是谁,竟是你这顽皮小子!”刀疤怀里一空,火莲已经蹦下地跑开去。刀疤忙跟上前屈膝:“属下见过容中使!”
幽冥中使容毅弯身去扶,披在背后的长发越过肩臂垂下,发稍轻扫过刀疤的脸。容毅微笑,温和道:“快些起身,这是在外头,小心漏了身份。”说罢又将火莲抱起。容毅在小家伙的脸蛋上轻捏一下,微微佯怒道:“什么叔叔,我有那么老吗?说过多少遍,你我同是出自秦先生门下,份属同辈,你这一声叔父叫得好没来由,我怎当得起!”
火莲不以为然,扒拉一缕长发在手指间绕着,懒懒的:“那不然该叫什么,师兄?还是哥哥?你虽是秦先生的大弟子,却也与我爹差不了几岁呢。你们一向兄弟相称的,我可不能越了辈份去!”
话虽这样说,火莲内心不得不承认,容毅与影卫叔叔们确实不同。他不是爹的旧部,是文人而不是武将,他饱读诗书史籍,思辨清晰尖锐,言谈文雅口才不凡,他有一副读书人的斯文形象。十年前逃出天牢的父亲为秦先生所救,便与容毅相识,容毅自请跟随加入无间道,为建教立下功劳。或许就因为这处变不惊的温和脾性,如今他看起来还真不像三十岁的人,在他的脸上是几乎透明的白皙皮肤,眉目分明,气宇轩昂,并不见半分沧桑的痕迹。
容毅笑:“你这小鬼最是胆大倔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一见你爹就没了脾气。要不这样,我去与你爹说。他辩不过我,保准不会追究。如何?以后改口叫哥哥吧?”火莲瞥他一眼,摇头瘪嘴:“你少害我了!他是辩不过你,可他打得死我啊。你就凑合点吧,容叔叔……”火莲边说边捂嘴打了个哈欠。
困意席卷,脑子昏沉沉的,所有未完的思绪皆停在了原处沉进了黑暗里。按说火莲时常挑灯夜读,实在不该在傍晚时分就已迷糊的睁不开眼,许是白日里在赌坊多耗了精力,又或者此刻容毅身上幽雅的书香让人闻之心神安稳,想来性情温润的人总能营造宁和的气氛,最易使人跌入梦境。火莲抱着容毅的脖颈,在他的肩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去。
温热的小东西软软的依偎在怀里,容毅嘴角忽然间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紧接着这突然的笑意又渐渐的散了去。他轻拍着小家伙的背,眼里有锐利的冷光闪过。
容毅抱紧怀里的火莲,转身往深巷走去,刀疤眼见这方向正与御香斋相反,心里一下打鼓,忙上前轻声:“中使,少主玩的累了,方才属下正赶去御香斋打算将少主安置在驼子处……不知中使这是……”
容毅淡淡看他一眼,轻抿了唇角:“这条路往东没别的岔口,不必你说,我也知你二人正是要去往御香斋的。”低头看了看怀中火莲熟睡的小面孔,昂首轻叹一声,笑道:“说到底少主总与驼子最是亲近,自然是要前去看望的。不过我还有要事赶去处理,一时不能耽搁,你也见少主已在我怀中睡熟,此时搬动恐会惊扰了他,到时他若发起脾气来并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你且放心去吧,待我将事务处置妥当自会送少主过去。”
刀疤感到惶恐,他没想到容毅职位高他几级,竟也愿费口舌向他这样一个小小护法多做解释,并且笑容可掬,这在教中一片冷漠寡淡的气氛中间绝属少有,果然传闻容中使待人谦和并非虚言。刀疤虽进无间道不久,也听闻容毅一向在宗主面前颇得信任,又与少主亲熟,便不做他想,当下应声退去,闲来无事,正好顺路再赴赌坊。
赌坊的灯火彻夜通明,争吵叫嚣声一时不断。
刀疤往底楼的赌桌一坐就是通宵,此时已将白日赢得的银两全输了光,他红着眼睛盯着骰子,摘下颈上一条金环正往赌桌上掷去。忽听门外车马喧,掌柜的伸脖望了望,紧接着一溜小跑出门亲迎。
晨起薄雾中间走进来一个人,眼光凌厉,紧锁眉心。刀疤尚还沉浸在赌局之中一脸紧张凝重,身旁的赌客已然渐被掌柜轰散了去,刀疤正觉耳中吵闹声骤然消减许多,肩上忽有一沉,只听一个冷硬的声音:“再盯,你那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刀疤骇然,转头看去吓得双膝一软跪地俯首:“属属属下不知宗主前来,不曾远迎,请宗主降罪!”哆哆嗦嗦的抬眼匆匆一扫,只见赌坊大门敞开,十几个白衣卫士站列两排,个个神色冷肃,静候待命在展颢左右。
宗主早有规矩,赌博酗酒皆非不可,只要不误了教中大事。刀疤在脑中飞速搜索,仍想不出究竟耽搁了何事惹得宗主大怒找上门来,只是他眼见宗主脸色不善,再瞧这堂中阵势,已知自己恐活不过今日去,直吓得低头噤声,全身颤抖。
“自然是要降罪的。”展颢冷哼,缓缓抬手,一卫士立刻上前将腰里佩刀递上掌中,展颢手握长刀一指,瞪着刀疤厉声喝道:“他才十岁,你竟带他来这种地方!”冷光一闪,刀疤还没来得及痛,肩上一整块皮肉已被削去,地上立时聚起一洼鲜血。
刀疤也不大,刀疤才十五。此时他肩头已露白骨,这剧痛足以摧垮精神,他疼得面上筋肉直跳,却仍未昏去,紧咬牙关以意志力支撑着身体,因他清楚宗主的脾气。宗主既然没有一刀砍下他的脑袋,就是给他留了存活的余地,他若在此刻懦弱倒下便只有一死。他必须扮演硬骨头,才有保住性命的可能。
肋下一凉,冰冷的长刀再次插入身体,刀尖微微一转,肋骨立时断了两条。刀疤忍不住大叫,胸口一下窒息,身体与精神直坠入疼痛的海洋。
长刀一收,破碎的身体再支撑不住歪倒下去,头撞在地上的血洼。刀疤昏迷前的最后一眼,只见灰暗模糊的视野里,一个似是历尽艰险灰头土脸的小家伙甩开了卫士捂着屁股蹬蹬蹬跑进了大堂,红着眼圈嘶叫:“爹!分明是我自行找来城西赌坊!与刀疤毫无关连!你凭什么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