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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月三 ...
这三人的第二次相见,已经是春天了。京城的贵公子们,往往在三月三日有“修禊”的活动。所谓“修禊”,就是大家一起到水边,用流水祛除身上的不祥。三月三日是全民的活动日,平素呆在深闺的小姐们也可以在今天出门到水边。因此,三月三日与上元灯会、七夕一样,是民间的三大情人节。
女子们在这一天,往往会斗草啊,比赛针线啊,这些表面文章做完之后,便是等着陌生男子的搭讪了。天龙王朝并不是十分封闭的时代,相反,对于男女自由恋爱的环境,营造得相当宽松。不少平素毫无交集的男女,就是在这一天,成为了一生的伴侣。凌寒坐在水边曲水流觞的位置上,看着远处那些脸颊红红春心萌动的少女,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的。她很想那样单纯地活着,不用有这么多的算计,可是,她不能。
母亲曾经很幸福地对凌寒说,她与凌相的相识,就是在十五年前的三月三日。那天母亲跟别的女子一起斗草,战无不胜。所谓斗草,就是女子们从田野中找出自己认为最长和最坚韧的草,然后放在一起比较,谁的才是真正的最长和最坚韧。这一习俗,想必是从远古就有了的,因为女人主要操劳于农桑,对于植物,确实要分外敏感才行。母亲斗草没有输过,别人就很不服气,一个大户小姐,平素就是鼻孔朝天的,眼看被一个平民女子斗败了,不由肝火大升,吩咐仆人将她的那根草抢过来。母亲争不过,那草便到了小姐手里。
凌寒听到这里,便问:“母亲,你拿的,其实不是草吧?”
凌夫人面色一红,嗔怒道:“你怎么跟你爹一样聪明!那小姐尚未仔细看那草,便出现了一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公子,居然将那根草又抢了回来,交还于我。他说,输了便是输了,小姐若是这般这般,便实在不是知书达理的好女子。那小姐听了,这才作罢。”
“后来啊,那个公子,就是我爹喽?”凌寒笑着问。
凌夫人脸色更红了,道:“是啊。众人散去之后,他似笑非笑看着我说,‘用这样的办法斗草,亏你想得出来’。其实啊,那哪里是一根草,那是我用上好的丝线编出来的,再用染了绿色的泥土洗过,这才像根草呢!”
在这水边想起昨晚母亲的话,凌寒只是笑,一家子都是狐狸了,为什么不笑呢?
只是,凌寒今天的笑,少了顾盼生姿,多了风流倜傥。因为此刻,她穿的是男儿衣服。
由于还不到十一岁,身材尚未发育完全,穿男装对她倒还不算难事。她今天的目的,依然在那兄弟两人,如果情报无误,他们今天在皇室的修禊礼后,会来到民间的曲水流觞处。
曲水流觞,则是男人的游戏。所谓曲水,就是在地上挖一条小河沟,要弯弯曲曲的,越弯越好,一般人们都是在河边,引水过来。所谓流觞,就是将酒杯放到小河沟里,酒杯在河沟里漂游,人们分别坐在河沟的转弯处。如果酒杯停了下来,那么坐在这里的人就要赋诗一首,如果赋不出来,就要满饮此杯。此事即位风雅,每一年的曲水流觞,都会有诗集传世,所以读书人无不以参加这样的盛大集会为荣。只是这样的机会,也有贵族与寒门之分。此刻,凌寒身处的,就是贵族的曲水流觞会。
带她来的,是翰林学士刘敏之。他是凌相的门生,因此,拗不过凌小姐的要求,而凌相也说,带她来见见世面也好。刘敏之这才敢带着凌寒来到这里。刘敏之是去年的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可是,今年大家一致决定,只允许他看,不许他参加。刘敏之笑道:“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们都怕了我不成?”
一个身着白底缎面绣有粉色云纹的书生说:“刘兄啊刘兄啊,世间风流你已占去不少,今天,就不要抢小弟们的风头了!”
这时,坐在中间的那位身着玄衣的公子说话了:“敏之切莫听他们胡言乱语。今年,是请你做仲裁的。我们所作的诗篇优劣,可是全靠你点评了!”
刘敏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敏之不过虚名在外,哪里敢当这个仲裁?诸位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此话一出,众人可不依了。这样的客套让凌寒看着心烦,不就是做个诗当个仲裁么,至于这么推三阻四的么!于是她不管别人正在说什么,直接对刘敏之说:“别人让你做,是看得起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起初,众人还以为凌寒是刘敏之的小厮——这也不怪人家,毕竟凌寒身板还小。但是听了这话,任谁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小厮那样的杂役了。
那位玄衣公子对着凌寒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小弟是……”
刘敏之尚未答话,凌寒已经拜了两拜,答道:“我是刘敏之的远方表弟,诸位称呼我晴明即可。”
她没有说自己的姓氏,所以众人想当然耳,认为她也姓刘,也就没有人追问她的姓氏。而晴明的字,外人并不知道,凌寒的高明在于,她不说谎,但是你还是不知道真相。
这,就是掩盖真相的最高明的手法。
于是这次的曲水流觞,刘敏之便是仲裁,而凌寒,则坐在曲水流觞的河沟边,以五首诗篇,名震京华。
龙翔天、龙远天、龙啸天兄弟三人来到曲水流觞处的时候,正是凌寒该赋第四首诗的时候。
他们是在宫内的水边,淋过皇上的赐福甘露之后,马不停蹄就到这里参加曲水流觞的。在座的不少世家子弟,一见他们三人,就起身迎接,也有的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三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是谁,居然能让刘敏之等人全都现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情。
凌寒依然背对着来路。这个位子,是她特意选的。她不想让他们一来,就看到自己,她对自己的表现,也不是很有信心。如果说他们一家三口都是狐狸,那出生在宫里的,就该是狼了。狐狸虽然狡猾,却还是敌不过狼的多疑。
众人脸色有变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但是她不回头。她要的,是先声夺人的效果。
果然,已经起身的人,不少都已经坐回去了。只有刘敏之,站起来再不坐下。是啊,他只是凭借科考进入仕途的寒门子弟,哪里跟那些世家公子一样,有可以坐下的资本?
“表哥,你站着干吗?”凌寒暂且没有理睬面前的酒杯,而是对刘敏之喊出了这样的话。
刘敏之一身冷汗,想对凌寒使眼色,可是众目睽睽,他又不敢。
这时,依旧是那位玄衣男子,这时,凌寒已经从别人的称谓中,知道他就是编修馆的修撰白右贤了,只听他言道:“晴明,该你作诗了,可不能顾左右而言它哦!”然后,他又对刘敏之说:“敏之兄,你且请坐吧,我看你这位表弟才学出众,你就不要太担忧了。”
这话,既帮刘敏之解了围,又给他留足了面子,实在是很得体的应对。刘敏之感激地看着白右贤笑笑,方才告座。
凌寒这也看向白右贤,娇憨一笑,说:“白兄说的是。小弟这就吟诗。”言毕,她依然没有向后看,自然没有看到身后两人惊诧掺杂喜悦的神情,她朗声诵出:
“天心横扫暗八荒,气转青笛叹悠扬。不笑人间多辛苦,曲水流觞野兴长!”
“好一个‘天心横扫暗八荒!’”
凌寒在心底悠悠叹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回头看向那三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意外和狡黠。果然,龙翔天照旧是点头微笑;龙啸天则是很明显地将兴奋写在脸上,又想抓住了她的什么秘密似的,笑得不怀好意。
而刚才出言称赞的,却是明王,龙远天。
凌寒并没有从座位上起来,只是颔首示意,道:“多谢公子夸奖。”三人只是点点头,自己在曲水流觞的下游找了位子,各自坐下了。
气氛一时有些严肃。
白右贤发觉大家开始拘谨起来,不由想活跃一下气氛。他示意凌寒将杯子继续移动,凌寒会意,便将杯子移出了自己的转弯处。说来也怪,这次直到下游,杯子都不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停留。刚来的那三位皇子,谁都没有吟诗的机会。
到了下一轮,白右贤道:“方才一轮,我们以‘曲水流觞’为题。这一轮,我们要写数字诗。要求每一句都要有数字出现,否则,就要被罚酒。”
大家这一回,不再像方才那样争执了,太子都不否定,谁还敢说不?凌寒看着这群人唯唯诺诺的表情,不觉心中生厌。想起这些人,在父亲面前大概也是这样子,就觉得父亲其实也是很委屈的了。
这一回,酒杯照旧停在了凌寒面前。只见她略略一思索,笑着吟道:
“一道骄阳一啜茗,两卷诗文两袖风。四时美景四方乐,万颗星斗万里程!”
有气势,也有内涵,白右贤不由点头称赞,刘敏之也觉得,这个凌小姐果然不能用衡量一般女子的标准去看待。
下一个,酒杯停在了龙翔天面前。他也是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凌寒一眼,才吟出这样的诗:
“九五至尊属金龙,千古兵戈两相争。百姓百愿难言懂,愿为万民付一生。”
这首诗,震撼了很多人。凌寒看向他,愿为万民付一生么?她不觉笑了,是的,这,才是太子应有的心胸和气魄!
再看刘敏之和白右贤,几乎已经被感动得要泪流满面了。
那……自己的父亲,算得上是为万民付一生么?凌寒看向龙翔天那坚定又清澈的眸子,不觉有些失落。
酒杯没有停在龙远天面前,凌寒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而停到龙啸天之前的时候,他居然直接拿起酒杯,就将那酒喝光了,之后才说:“我不擅文辞,让诸位见笑了!”
笑话,谁敢笑你呢!凌寒不觉露出了可爱的笑脸,这个龙啸天,总是让她没来由地轻松快乐。
曲水流觞会到此结束,以太子龙翔天的诗为收官之作,可谓是神来之笔。很久之后,人们在谈起这一年的曲水流觞,除了太子的那首诗之外,就是一个叫做晴明的少年所作的了。虽然稚嫩,但是以他年方十岁的年龄的来说,已经实属不易。
刘敏之带着凌寒回到左相府的之后,凌霄先将他找了去,问了问今天的情况。刘敏之一一作答。送走刘敏之之后,凌相坐在檀木椅上,眉头紧皱。
他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终于,他站起身来,往女儿的闺房走去。
走到女儿房前的时候,凌霄有那么一刻,几乎想转身离去。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掌上明珠,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主动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他一直希望,女儿可以健康快乐地成长,何况,只要皇后不倒,翔天做了皇帝,凌家,就会是平安的,不是吗?
那些潜在的危机,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有自信去应对,纵然一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是直到现在,还都是平安的,不是吗?
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他心中五味杂陈。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却开了,开门的是凌寒,她已经换回了女装,正笑吟吟地看着父亲。
“爹!快进来!”说着,她就走出门外,拉着父亲的手,进入了内室。
水墨上了茶,就下去了。偌大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凌霄面色沉重,凌寒却是笑得没心没肺,让凌霄一肚子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不由苦笑,在官场上纵横捭阖的左相国,在妻女面前,总是束手无策,哎,这这这……
凌寒见父亲不好开口,想了想,就先替父亲将话挑明了:“爹爹今日来,是想对女儿说,不要做太子妃吗?”
凌霄只是看着女儿,神情复杂,却并不说话。
“那……”凌寒歪着头,想了想,道,“爹爹不说话,就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做了好,还是不做好?”
凌霄这才长吁一口气,点点头,道:“明明,为父执政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能一眼看出值不值得做,唯有这一件,我是真不知道该不该啊!”
凌寒笑着说:“爹爹说的是该不该,而不是值不值,这样子,就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了。”
凌霄无奈地闭上眼睛,说:“你呀,跟你娘一样聪明。”
凌寒只是笑,虽然心中有浓浓的悲哀。片刻,她说:“爹爹既然不能判断,那就听女儿的吧。我觉得,还是做了这个太子妃,对家里比较好。”
凌霄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不知道,你姑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我怎么能让你,再进宫跟她受一样的苦!”
凌寒看向父亲,只见父亲手中的茶都洒了一半,滴在暗褐色的长袍上,迅速消敛了踪迹。她走上前,半跪在地上,细心地为父亲擦去衣服上的茶叶。凌霄只是看着女儿,眼中全是心疼和焦虑。
“我知道刘敏之一定会告诉爹爹,今天见到了太子。我也知道爹爹一定会猜到,我想做什么。我更知道,其实爹爹也是希望我做这个太子妃的,只是由于心疼女儿,才一直没有说过。加上太子一直不愿意选妃,这事才这么搁置了下来。”凌寒平静的声音响起,凌霄的眼中这才回复了平静。
“我还知道,”凌寒看向父亲,“爹爹最终,还是会答应女儿的请求的,这关系到凌家,尤其关系到母亲。”果然,这下子,击中了凌霄的软肋。
凌寒接着说:“三月三,爹爹遇见了母亲,三月三,我跟他……第二次相见。爹爹,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姑姑受苦,是因为她太单纯,太善良,她是被迫着去学着算计人的。可是爹爹,你最了解你的女儿,我是怎样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真是进了宫,受苦的是谁,还说不准呢!”
凌霄依然只是看着女儿,半晌才道:“可是太子未必会娶你,他年少有为,不可能放任凌家坐大的,皇上这两年龙体欠佳……”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凌寒笑了,笑得像破碎的宝石:“爹爹啊,女儿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爱到无以复加……”她不会告诉父亲,其实,在龙啸天身边,她觉得自己会真正的快乐。
看着女儿的笑,凌霄紧闭双眼,将她揽在胸前,叹息声悠悠不断……
而此刻的东宫,出现在龙翔天笔下的,是一个绿衣少年,为什么是绿衣?他不知道。他从没在意过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在那样的笑容下,无论她穿什么,都是美丽的。
龙翔天细心勾勒出心底的那张面庞,点染出她笑得微红的脸颊,以及那盈盈秋水。他居然会对一个十岁的女孩动心?还是凌家的?想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想当太子妃不是么?如果她真的当上了,会怎样呢?她还不到十一岁啊,至少还要有三年,十四岁及笄之后,他才可以迎娶她……
那凌相呢?思及此,龙翔天的心绪有些混乱,一个不小心,墨汁浓了一点,佳人的下巴陡然粗大,他心情忽然沉郁起来,掷下笔,走到窗前,看向窗外那一树梅花。
这个时节,是桃花海棠争艳的季节,梅花,是早已凋零的了。他想起了梅林的那一次初见,想起了今天,在曲水流觞会上她的诗篇。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值得男人好好珍惜的啊,随了自己,也许真是耽误了她!
不由又想起了龙啸天今天的那句话:“皇兄,你若是心疼这女孩,就把她交给我。”说这话的时候,龙啸天很认真。他们兄弟二人,从没有争过什么东西,没想到第一次争,就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俏生生的梅花仙子。
成为了帝王,便意味一生孤苦,他多么希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女子啊,可是,也许,一切,终究只是奢望而已。
他回到书桌前,将那幅毁掉的画团成一团,却又再展开,终于狠狠撕碎,再不去想。
说明:本文出现的诗词歌词以及以后会出现的对联之类的东东,都是本人写的……汗一个先……虽然自我感觉还可以,可是跟前人的作品相比肯定有很大很大的差距,恳请各位读者不要苛求,还请多提宝贵意见哈,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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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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