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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柳堤长 ...

  •   睿王轻车简从离了馆驿,随着秦知府的仆从一起到了孟丘府。孟丘府修建得十分气派,与孟丘的经济地位甚为相称,但是现在原本车水马龙的府院门前只剩下是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路面,不见一个人影也不闻一声喧嚣。龙啸天急匆匆进了会客厅,就见秦抚昌正跟一个瘦小的老人商议着什么,一见睿王到了,秦抚昌立刻站起来迎接,龙啸天顾不得那些虚礼,径自走到那老人身前,长长行了一礼,说:“久仰郭先生大名。”

      秦抚昌得不到睿王的回应,站在旁边有些尴尬,闻言也只能干笑两声,对郭平说:“这就是陛下派到此间的钦差,睿王殿下。”

      郭平不卑不亢,还礼道:“殿下何必行此大礼。草民不过是奉故人心愿来此,但愿能多救得几个天龙子民的性命。”

      睿王眼眸一闪,听出这话的关键在于“故人心愿”——果然是他插手了。一种无力感萌发出来,纵然他跟皇兄为了天龙已经付出了四年,却还是有这么多人才只忠于他,朝堂无人,野有遗贤,这样下去,前景怎不堪忧!

      让郭平坐下,睿王这才看向知府,说:“郭先生今日住在府上,还请秦大人多多费心照料。”

      秦抚昌刚想应声,只听郭平说:“殿下不必费神安排,草民今日前来只是拜见殿下和大人,已经让殿下屈致,怎敢再劳知府安顿。草民此来只为水患,还请殿下派些人手随草民一起巡查堤坝,勘察地形,只怕今后都要在大堤上度日了。”

      睿王听了,不由心中踏实很很多,于水利他是外行,秦抚昌也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现在终于有了行家,想必此后会有些门路的。

      于是他对郭平说:“一切但凭先生安排,若是需要人手,堤上驻扎的是刘许将军的部下,我这就传令给他,要他们听从先生调遣。”

      郭平脸色不变,说:“水患无情,草民还望尽早赶赴大堤,就请殿下的传令人带草民直接过去吧!”

      “这……”睿王面有难色,“时值正午,不知道先生可曾用餐……”

      郭平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大饼,朗声笑道:“有此足矣!殿下,请吧!”

      见他如此,睿王肃然起敬,也不再阻拦,吩咐道:“念明,你带先生到孟丘城东的柳堤上,告诉刘许,一切都要听先生安排,如果误了抗洪大事,让他提头来见!”

      念明领了命令,就带着郭平离去了。看着这个老人瘦小的背影,回想起他眼中闪现的精光,龙啸天心里百感交集。秦抚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长长舒了口气,说:“郭平先生一来,臣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一半了。”

      睿王却不答话,只是隔着雨雾看向院中的冬青,道:“冬青,冬青,经风经雨,气节不变啊!”

      秦抚昌一愣,不知道殿下怎么会忽然这样感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那几株冬青,不过是被雨水滋润的更加鲜活而已。

      秦抚昌放下了心,龙啸天的心却又不知道被悬到了哪里。像郭平这样的人才都进不得朝堂,天龙就靠秦抚昌这样的人来治理么?皇兄用人的眼光,着实不能跟凌相和二哥相比!

      睿王觉得很累,不是疲惫的累,而是想做什么却不能做也做不成的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所缺的,就是治国治水的这些米。

      念明护送郭平到了柳堤,刘许将军出来迎接,一见郭平,眉头一皱,却不曾说什么,只是领了睿王的军令。待到念明走了,刘许忙将郭平迎至大帐,屏退外人,问道:“先生今日怎么会出山?”

      郭平看着刘许,别有深意地笑道:“那人吩咐我出山的时候,只说道:‘先生不出,如苍生何?’”

      刘许一震,看向郭平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你是说,是殿下……”

      郭平纵声大笑:“是,是殿下的命令。殿下还是放心不下这天龙的子民啊,宁愿失去一次机会,也不愿百姓颠沛流离妻离子散。你我当初,都没有选错人啊!”

      刘许激动得不能自已,道:“先生所言,句句是真?”

      郭平捋着胡子,笑道:“除了殿下,还有谁请得动我?”

      刘许一扫连日来的不快,想笑又不敢大笑,想哭又不屑于流泪,他只是搓着手,嘿嘿地愣着,郭平看在眼里,不由也有些感慨:“殿下说,这些年委屈你们这些兄弟了,待到他重整河山,必然会好好补偿你们。”

      刘许还只是傻乎乎地笑,郭平与本来就是忘年交,这时又告诉他说:“我还听说,殿下现今已经有了王妃了。”

      啊?刘许一时回不过神:“王妃?”

      郭平点点头,说:“而且是殿下一直最想得到的人。”

      “你是说凌小姐?她不是……”刘许还想说什么,却全都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沸腾,四年的委屈现今看来,都是值得的,因为殿下还活着。

      “不知道我哥哥……”想起了自家兄长,刘许这才有些伤感。郭平叹道:“来时匆忙,也不曾打探刘允将军的生死。无论怎样,只要你活着,刘家就是还有希望的!”

      刘许正色道:“先生说的是!我们要为生者而活!殿下能以苍生为重,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郭平赞许地点点头,接着便和刘许商量起堤坝加固和防浪的事情来。

      “今年水势凶猛,风浪较大,堤坝容易被冲击淘刷。轻则成浪坎,使堤身崩塌;重则使堤身完全破坏,造成溃口。现今种林是来不及了,当下首要的是,做柳枕、挂柳和木排。”

      刘许完全云山雾罩:“柳枕?挂柳?木排?”

      郭平说:“事不宜迟,你召集弟兄们,我面授机宜!”

      宁愿错失良机也不愿百姓受苦么?

      凌寒冷冷哼了一声,看向身边的一脸阴沉的明王,说:“只怕殿下这会子心里后悔不迭呢!”

      龙远天倒是潇洒,只是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只怪我当初没有思虑周详,不曾料到驻守堤坝的居然会是我的亲兵。”

      凌寒看向柳堤上忙碌的人影,说:“不过我也知道,若是不请郭平先生出山,这些士兵必然会有损耗的。没想到,睿王居然会用上这一招。”言语之间颇有鄙夷之色。

      龙远天深深看向她,不觉失笑:“原先你从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他的。”

      凌寒回视着他的目光,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我原以为,他不入皇宫,只掌管军事,能保留他率真的心性,今日看来,瑾阳城的风风雨雨,也没少让他历练,居然连这借刀杀人的计策都用得这般恰到好处。”

      “你也不要怪他。身在那个位子,他已经很不容易了。”龙远天叹息道,眼见原本纯真的弟弟也懂了权谋,懂得防备自己,他心里,不是不伤感的。

      凌寒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样跟郭平先生联系上的?”

      龙远天将这些烦心事都甩在一边,神秘地一笑说:“糖炒栗子还填不满你的嘴么?”

      凌寒刚想反驳,忽然茅塞顿开:“原来那个卖栗子的是你的人!”

      龙远天但笑不语。凌寒抱怨道:“我还当是你专为了买栗子才出去的,哪料根本就是顺带的!”说着,看向手里没吃完的栗子,小女孩撒娇一样地,将嘴巴噘得老高。

      龙远天爱极了她这样娇憨的模样,当年她从来不曾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他忍不住揽了她的香肩,在她耳畔低语:“哪有!若不是买这栗子,我绝对不会出去。我是买了栗子,顺道让他们请郭平的,若是不买栗子,我可懒得去理他们!真是要说起来,还是因为你贪吃,我才请了郭先生的!”

      凌寒扑哧笑了,嗔怒道:“你呀,将来就算即位,也是个昏君!”

      “那就等即位之后再说吧!”龙远天也不恼,拥着凌寒,不想放开。

      而远处的柳堤上,郭平正在冒雨为士兵们讲解木排的做法:“用宽在半尺以下的圆木,以绳索扎成木排,将木排重叠四层,总厚一到两尺。宽六到九尺,长十到十五尺。圆木排列的方向,应当和波浪传来的方向相垂直,木排的厚度约为水深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抛锚固定再视水面宽度而定……”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现有的木材上作着示范,刘许在边上监督。终于讲解完毕,一声令下,士兵们便进城砍树去了——柳堤上的树,种都来不及,自然是不能动的。郭平跟刘许都发现了大堤远处的那辆马车,赶车人一直低着头带着斗笠,看不清表情,正当二人心存疑惑想前去探视的时候,那马车却调转了车头,往城里去了。郭平与刘许相视一眼,心道,也许只是普通的马车吧。

      而车里,龙远天正吃着凌寒剥好的栗子,一边听着她的抱怨:“既然是你下属开的店,为什么不能多给一些,这么快就要吃完了……”

      龙远天嚼着早已凉透了但是依然清香四溢的栗子,握着妻子的手,已经十分满足:“还嫌少,都吃了三天了,还没吃完呢!”……

      郭平既然已经到了,想来这水患应该也不怎么可怕了。只是想起马上要让凌寒去见睿王,他心里依然有些混乱。

      不是不信她,而是……

      忽然,凌寒闻到了一股清香:“烤白薯!”

      龙远天一愣,烤白薯?她几时对这东西也感兴趣的?不过,这香味确实十分浓郁,但是从车窗望去,依旧只是城外的疏林,却不见任何商贩。

      凌寒见他好奇,便解释说:“烤白薯的香气顺风而来,可飘至一里之外。”

      这么强劲的香味?龙远天有些不信。凌寒便说:“进了城,必然有卖烤白薯的!不信,你等着!”

      龙远天把玩着仅剩的几个栗子,看向已经在望的城楼,答道:“好。”

      马车进城并未受到盘查,大摇大摆就进了孟丘。果然,在城门里面不远处,真有一家卖烤白薯的,雨篷遮着摊位,店家正放开了嗓门吆喝:“烤白薯热乎着咧——”

      凌寒得意地看了夫君一眼,说:“我说吧!”

      龙远天看向那个卖烤白薯的,问道:“你何时喜欢吃这东西的?”

      凌寒笑道:“在那边啊,那边很多卖烤白薯的,其实还有红薯了,但是我最喜欢的是白薯……”

      凡是她说到那边,就是那个未来世界了。龙远天听到这些总是有些失落,那个世界,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凌寒觉察到了他的低沉,便偎过来说:“那边就算有山一样的烤白薯,可是没有你,一切都还是空的!”说着,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道,“我去买烤白薯给你吃!”

      不等明王说话,她就拿起雨伞跃下了马车,想着只是买一个烤白薯而已,不会遇见谁,哪料她刚买了烤白薯转身,就遇见另外一个来买白薯的人,两人四目相对,无不惊讶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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