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执君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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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人一早便离开月溪回到羽山腹地。凌寒的马术是比红蕊好很多的，故而路上不曾耽搁，不过是黄昏时分，便已经抵达了原先天军驻扎的地方。将士们都不曾料到明王这回归来如此迅速，只听说王妃身子微恙，不料现在看上去却是精神抖擞。凌寒对于这“王妃”的称谓显然甚是惊讶，看向龙远天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揶揄。其实龙远天昨日是故意将此事隐瞒下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述，索性让她看看这既成事实，安心接了这个名号。于是此刻他脸上颇有几分得意，只对凌寒道：“昨天有人刚说过，已经将心交给我保管，那这个称谓，你早晚都是要习惯的了。”
凌寒倒也配合，不曾羞红了脸，也不曾拿架子，坦然自若接受着将士们的慰问，端的好似是王妃模样。红蕊在的时候，是不曾与这些将士说话的，但是凌寒可是认得他们当中的好多，见面之后一番寒暄，使得很多人受宠若惊，怎么都不曾料到王妃居然记得自己。龙远天也甚是惊讶，当年不过是在明王府见过几面，她的记性居然到了这样牢固的地步？
在簇拥着凌寒的崇敬眼神之外，有一个人落落寡欢，此人自然是方清。
凌寒不曾见过方清，但是眼见他这抑郁又受排挤的形象，想也不会猜错，便在结束了与刘允等人的交谈之后，走到方清身前，先上下审视了他一番，直看得方清心里忐忑不已，正想开口，不料凌寒抢先道：“过去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你为殿下好，我心里也有他，今后照旧做好你的职分，你就还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方清一时回不过神，这样的话，干净利落，怎么都不可能是原先的王妃说的。凌寒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就回到明王身边去了。看着方清一副如坠云雾的表情，龙远天也觉得好笑，但是想起红蕊，心里不由又有些怅惘。
说他不担心她，那是不可能的。她那样的性子，不晓得现在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能适应否。原先他一直不信鬼神之说，只是现在，却不由不信了。
昨晚凌寒告诉他，有人曾经测量过，人死了之后，体重会比活着的时候减轻21克。他对于“克”这个计量法没有什么概念，凌寒说那大约是一瓣莲花的分量。她说每个人死后都是这样，所以人们认为，那21克，就是灵魂的重量，人死了，灵魂便没了，所以体重才变轻。这样的说法有理有据，他慢慢也接受了，何况就算是不接受，眼前的事情，也不容他质疑灵魂的存在啊。凌寒回到了自己身边，但是红蕊是否这么幸运，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凌寒发觉了他眼中的一些失落，又想起自己方才的应对举止，已经猜出他又想起了原先的那个红蕊。她可以允许他牵挂红蕊，但是他的心，绝对不能给她。于是她说：“远天，大家都喊我王妃，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给我解释下呢？”
龙远天本来正带着她走向大帐，闻言便答道：“那是我逃出生天之后，为了让自己永远不忘记你，就追封的。”
凌寒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拦住他的前路，委屈地说：“那，难道你就没有觉得，欠了我什么？”
龙远天有些茫然，只见凌寒低下头，恨恨地说：“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成亲？这个曾经如此遥远的词语，现在就跟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一起，出现在他眼前。是的，他追封了一个王妃，现在王妃回来了，是不是要补上一个盛大的仪式？以此来宣告他终于守住了自己的爱情，找到了自己的挚爱？而凌寒吃了那么多苦，承担了那么多，他怎么补偿她都不够！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这一刻，他的心忽而有些不确定，就像一个人一直渴望得到月亮，但是那月亮真的映在水中被他掬在手心了，却又忽然怕这真的只是虚幻的水月镜花。
凌寒抬起头，眼中是他熟悉的坚定和无悔：“与君携手，今生无憾。”
他紧紧拥住她，忽然转身对远处的将士们喊道：“传令！今日我与王妃大婚，将咱们珍藏的美酒全都搬出来，今日狩猎的美味全都烤出来，大家不醉不休！”
一干人等全都傻掉了，殿下说什么？大婚？只见龙远天将凌寒抱起来，在众人面前转了好几圈，然后再度紧紧相拥，恨不能将对方化在自己体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晕。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是漫天席地的欢呼和高喊，这些汉子的脸上，有的已然有了眼泪，为殿下开心，也为自己哀怜。
凌寒将头埋在他胸前，藏起滴下的眼泪。他说……今天……果然是她爱的人啊，连大婚都如此随性洒脱！管它什么黄道吉日，管它什么问名纳聘，大婚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要那些繁文缛节作甚？！羽山这样灵秀的地方，便是他们的待客厅；流水潺潺的山涧，便是他们的洞房；夜枭的鸣叫和山风阵阵，便是他们的喜乐，而这随着龙远天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贵宾！
这时，凌寒清越的声音响起：“今日请大家饮我与明王殿下的喜酒，他日，殿下与我，必然也能喝到各位的喜酒，喝到你们与家人的团圆酒！诸位已经隐忍多年，我们就马上可以离开这羽山了！”
如果说方才龙远天的发令是第一波震动，凌寒的这些话，则彻底燃起了这些男儿的热情，他们一直盼望的梦想，自己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是这些话，从王妃口里说出来，却好像是近在咫尺，明天自己就能够见到父母妻儿，就能够娶妻生子！他们感激王妃记得他们的生活，凌寒的话，使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而未来忽然是那般值得期待，那般美好。
忽然，凌寒又说：“这些年，殿下是靠了众位兄弟的扶持才支撑到现在的，而今我们夫妻相聚，自然也要谢谢诸位的大恩！”说着，便牵了明王的手，对这些将士深深做了一揖，众人大骇，连忙整装还礼。明王任由凌寒牵着手，其实她的话，是他一直想说的话，但是碍于身份，从未表达出来。双方礼毕，龙远天拥着今生至爱，看着弟兄们热泪盈眶，觉得此生已无大憾。顺着她的目光，他们并肩看向远山蓊郁，落日熔金。凌寒忽然说：“在那个世界，我听过一首歌。”
龙远天宠溺地看向她，轻轻抚平她鬓边的几丝乱发，说：“好久都没听你唱歌了。”言毕，是一声喟叹，当初在左相国府，在明王府，她抚琴低唱，他吹箫以和，竟像是往事似前生。
凌寒眼里也有了几分忧伤，但是很快便复了自信的神采：“那歌里有这么几句，”说着，便轻轻哼唱，“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这歌声因为在这样的背景下，而显得更加豪放。她的尾音消失于龙远天落在颊边的一个吻，只听他说：“这歌写的不好。”
凌寒看向他，调皮一笑：“那你写一个唱来听听！”
龙远天不假思索，就按照方才她的曲调唱到：“你我重整河山天下欢，不求身后浮名千古传。同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携手并肩……”
一样的调子，却忽然换了一种气势。凌寒知道他将自己也唱了进去，不是困于闺阁的小女人，而是与他一起征战的知己红颜。
是的，他龙远天需要的，不是躲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她凌寒也不是让男人为自己打江山的人。他们的天下，是两人一起创造的，这是他的期盼，而她，也应下了这样的诺言。他一直想着有一天，他拥着她，并肩立于世上至高之处，温馨慈爱地俯视着大好河山，以及治下安居乐业的百姓。
若说他贪心，他认了。
这一晚，天军上下无不畅快淋漓，好久都没有这样放纵地饮酒，好久不曾这样痛快地喊叫。此前的隐忍面具终于全都卸下，他们只是渴望有家的游子浪人。四年了，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彻底放松，而又有什么理由能比殿下大婚更能调动大家的兴奋呢？他们都知道殿下为了王妃苦了多久，他们都知道王妃对于殿下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想到王妃还活着，前阵子就算王妃深居简出不理睬众人，他们也是高兴的，更不用说今天王妃还许下了他们那样的未来，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胆识，不配给咱们殿下，真是可惜了。
今夜的羽山，无人入睡，篝火熊熊，点燃了五千男儿的豪情。一坛坛美酒，全都化作泪，化作汗，化作沸腾的热血，化作那无边无际的月色，化作那声声豪气干云的笑声……
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上，另外两个沉静似水的人，冷冷看着这边热闹的一切。
“我很羡慕她。”华秋雯的声音，第一次有些低沉。
“你也可以像她一样的。”封旭昇的语气，却有些无奈。
“不，我不会。她帮助她的男人打江山，而我，是要你给我打江山！我不会为人做嫁衣，也不会白白放了你！”华秋雯带着几分赌气的声音响起，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封旭昇看向她僵直的侧面，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去，剩下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也许，这一生，他们都不会有这样的激动时刻吧。两人各怀心事，风露夜寒，心却更冷。
而此时此刻，今晚的两个主角，龙远天与凌寒，早已不在这里了。他们在挨个走完了天军的所有篝火敬酒之后，便悄悄离开了。龙远天牵来坐骑，与凌寒同乘一骑，前往戴胜峰而去。
水声，月色，虫鸣，树响。凌寒靠在他胸前，随着他一路疾行，晃动的感觉一阵一阵，越发使得这个美妙的夜晚是如此不真实。月色中，瀑布的奔流如梦如烟，因为寂静，所以这水声更加如雷贯耳。两人在瀑布下淋了个透湿，他解开了她的长发，她褪去了他的外袍，在瀑布飞流直下的雷霆万钧中，两人拥在一起，原来活着，爱着，可以这般恣意幸福。
他抱她离开水中，拣选了一处长满青草的草甸。她躺在他的披风上，一件因为陈旧而分外柔软的披风，摸上去，就像碰到旧情人的肌肤。披风下面是软软的草，带着弹性和韧度，托着她的身子，承受着他所有的赐予。偶尔几棵实在是好奇的草，透过披风的布料探出草尖，轻轻划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星星都被自己垫在身下了。
她像是一株水草，在无边水波里舒展着所有的茎叶，一丝一丝，缠住他，缚住他，他乐得其所，就任她缠着缚着。他是一只船，在万里月明的大海上航行，他追向那不朽的明月，拼命划着船桨，倏地风暴骤起，他便裹挟着她，一起沉入那绚烂瑰奇的海底，宁愿溺死，也不愿回到无趣的人间。她终于如同华贵的牡丹一样盛开，在他春风般的爱抚下，绽放出女人最娇美的面容，随着他的指引，进入那百花盛开的天堂……
她觉得痛，他也觉得痛；她觉得甜，他也觉得甜；她觉得幸福，他便也觉得幸福。自始至终，两人的心灵相通不曾差过半点，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却像是已经预演过千万次似的，完美，神圣，青山为鉴，清泉为鉴，明月为鉴，他们是这样的契合着，仿若从远古有了生命以来，他们就是如此，天生一对。
纵然今晚不是满月，但是谁能说，今晚的月亮不是又大又圆又清辉四溢呢？
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他们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执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