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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双龙会 ...

  •   无所事事的时候,日子应该过得特别快,不过睡一觉,便是大半日过去了。五人草屋里的住客,虽然都没什么非做不可的工作,也算得五个闲人,只是却觉得日子很慢很慢,脚步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可怕的物什。这样的寂静如同山雨欲来,只见黑云压境,却不闻一声霹雳,空落落的,让人着慌。

      这几日,寒星总是站在屋前守卫,双目炯炯,密切注视着峰下那条羊肠小道上的所有动静,那道路却像是死了一般,从来不见人影。偶尔一群戴胜鸟飞过,更觉此处空旷沉寂,不是人间。方清与龙远天时常不在屋内,也不晓得去哪里转悠了,但是两人回来的时间却出奇一致,总是前后脚,虽然每次两人无论外出还是归来都是相反的方向。水墨啧啧称奇,红蕊面色无波,照旧老老实实,在草屋做些杂事。

      这样的生活不好不坏,若是没有大军压境的威胁,倒也是种享受。只是,多了方清这个不伦不类的家伙,不然——寒星白了这个正在树下偷凉的家伙一眼,心中道,不然殿下与王妃,自己与水墨,岂不是更为自在?

      刚吃过午饭的方清打了一个饱嗝,当然不晓得寒星对自己的腹诽,兀自叫道:“我说寒将军,你整天都这么站着,好歹也坐下歇歇!这么多天都没见人影,只怕睿王是找不到这里了!”

      寒星不答话,依然酷酷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山下,保持高度戒备的状态。红蕊从窗户里看着他孤傲的身影,不由心生钦佩。这种强度的警惕性是十分疲惫神经的,那柄宝剑与他寸步不离,但是他居然能坚持下来,数日不辍,实属不易。等到风声过去,只怕寒星的头发都要掉下一半来。转头看见水墨正有些心疼地望着自家夫君,红蕊便笑道:“方才沏的那壶茉莉茶,给他送一杯过去吧。”

      水墨忙笑着应了,急匆匆倒了茶,就出屋去。可是小夫妻却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奉茶,一个饮茶,完了水墨就转身回来,带着一脸的满足。红蕊心笑,眉眼传情原来也有如此神功,真真是长见识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对别人,总是很体贴。”

      红蕊身子一颤,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惊到了。这几天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是交谈少得可怜。只怕连方清都看出来了两人之间暗潮澎湃。今个是怎么了,难不成他也受到这对甜蜜小夫妻的刺激了?红蕊心中好笑,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悸动,回复道:“就这么五个人,还不多加关照些。何况人家本是夫妻,我们三个介入者……”

      “你我也是夫妻,别忘了。”

      红蕊干笑:“殿下说笑了。”一边暗暗咬牙:夫妻?要是这样都算夫妻,那天下就没有清白的人了!

      “难道你忘记了,天军上下都是称呼你明王妃。”

      “可是殿下也知道,我只是个孤魂野鬼。”心想这一击出来,绝对切中要害。

      但是她失算了,因为回答她的是一句漫不经心的反问:“知道又如何?”

      红蕊无语。这是几天来龙远天首次跟她面对这个问题,他们一直小心翼翼避开的问题。难道现在,他决定直面了?

      她转身,却发现明王就在自己身后,看着她转过来,龙远天将双臂支撑在窗户的木框上,于是这样的动作使得红蕊被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竭力忽视这一刻的暧昧不定,可是渐渐加快的心跳出卖了她的情绪,膝盖也逐渐有些发软。龙远天恍若未觉,俯下头在她耳边说:“不管你是谁,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温热的气息掠过她敏感的耳廓,她禁不住轻轻发抖。龙远天撤下一只胳膊,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就像刚到羽山的那个夜晚,在她装昏的时候一般。不,不一样,那次还带着畏惧带着不敢置信,这一次,是全然的放松带着坚定的决心。红蕊像是被施了咒,动弹不得,言语不得,只能低下头,躲避着他似火的视线。

      “总是这样宠辱不惊的性子,我真怀疑,世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动容。”龙远天低声道。这几天他看着她闲庭信步,好吃好睡,心里就有一种愤愤不平。他自己陷入焦灼的思考和等待,她凭什么不一起分担?她在等啸天吗?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吗?就算她不是凌寒又如何呢?眼前的女子,确实能牵动他的情绪和挂念,确实让他想将其留在身边,这不就足够了吗?

      正在他想将红蕊拥入怀中的时候,忽然,屋外的寒星叫道:“殿下快来!”

      这一声叫喊像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一下子召回了红蕊的心神。而龙远天在寒星话音刚落的时候已经到了屋外,顺着寒星剑锋所指看向那条上山的唯一路径——

      单枪匹马,孤胆英豪。一点白衣如雪,几丝墨发随风,来人走到一棵孤松下,似乎还特意抬头向草屋这边看了几眼,寒星觉得这人此刻一定在笑,是,一定在笑!然后,依然是马儿迍迍地行,鸟儿悠悠地飞。

      这无上悠闲让寒星有些气闷,但是明王却笑出了声。这熟悉的身影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呢?这个弟弟,可真是愈发有胆有识了。居然敢孤身上羽山,而且,还能径直来到这戴胜峰!

      龙远天的目光扫过方清,只见他闭目假寐,宛如丝毫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一道了然的精光闪过明王眼眸,转瞬即逝。

      棋子,不是只有自己这一方的才可以利用的。作战的棋盘往往不单是围棋或者象棋,也可以是跳棋。

      例如,这个方清。龙远天此刻笑得得意而自负,他对寒星道:“保护好王妃。睿王既然敢只身探险,我这个哥哥就只身会他!”

      临行前,又悄声对寒星交代:“提防着他点。”寒星看了一眼方清,点了点头,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对明王的担忧。而此时红蕊已经到了屋外,那个身影也落在了她的眼中。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想喊什么也喊不出来,龙远天道:“别忘了你身上的药。”

      “不给我解药,就是为了防备此时?”红蕊看向方才还柔情脉脉的明王,冷笑道。

      龙远天心头一窒,终究好脾气地说:“是为你好。”

      红蕊不再言语,寒星牵过龙远天的坐骑,略带担忧地看着红蕊,又看看明王,只见明王偏过身子,跃上马背,径自下山去了。红蕊站在树下,树荫的清凉此刻不再让人舒服,只让她冰冷。

      明王命令自己忽略身后那份哀怨,他不后悔自己的自私。四年前,正是因为他不够自私,所以失去了她;三年前,也是因为不够自私,所以将她献给了啸天;这一次,他才不管什么道义什么天理,他只要她,若是一生只能自私这一次,他情愿是这一回。

      狠狠扬起了马鞭,马儿吃痛,越发撒蹄跑得欢了。想起马上要见面的兄弟,他心中百感交集。当日同窗受教,被他唤“二哥”的时候,几曾想过有今日?白衣苍狗,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会子,所有类似的感觉都在他心头泛滥,好似瞬间经历了几百几千年。当他想深究下自己的心情,却发现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莫可名状。

      一路狂飙,心中的压抑,四年的苦闷,在这山里的隐忍,全都汹涌起来。若不是他意志坚定,只怕现在已经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疯癫了有什么不好呢?甚至有时候他还真的很想疯癫一回,可是,他总是如此理智如此冷静,无论怎样都能权衡出利弊得失。

      只除了一件事,就是她。

      树木急速后退,惊起飞鸟阵阵,不断变换的光影在他的面颊上交错着,闪现着,他的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树上的鸣蝉照旧在高唱,只是猛然高唱接着便是猛然远去。龙远天觉得自己是腾云驾雾,在一片云彩上沉重地飘荡。

      终于,他停了下来。马儿扬起前蹄,身后尘土飞扬。而眼前,却是一座石桥,粗糙的桥面上有好几处都长着青苔,看来并不是时常有人走。石桥正中,一壶清酒,两个酒杯,以及一个盘膝而坐的白衣男子,正闭目养神,若有所待。石桥那边,则有一匹白马。白马之后,是蔓蔓青藤,垂下接天崖壁。在接天崖壁之上,则是羽山常见的湛湛青天,皑皑白云。

      风掠。水泻。鸟鸣。藤动。

      偶尔马蹄声。偶尔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树林荫翳,看不清彼此的脸,这架并不长的石桥,此刻属于两个世界。

      酒杯斟满酒的声音。酒壶放在石面的声音。

      白衣男子拿起面前的酒杯,看向明王的方向,道:“二哥!四年不见,小弟先干为敬!”言毕,颈项一扬,美酒入喉。

      酒杯斟满酒的声音。酒壶放在石面的声音。

      白衣男子忽然看向明王笑道:“二哥!小弟奔波了这么些天,怎么说,你都得陪我喝一杯啊!”

      明王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装作整理坐骑的鬃毛,顺手拭去了眼角的湿意,再看向睿王的时候,照旧是绝代风华:“弟弟远道而来,不曾亲自远迎,是哥哥的不对。”

      说着,便轻松移步,也上了那石桥,在龙啸天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两人却都不再笑了。只是看着对方的面孔,细细比照,原来印象中的兄弟手足,现在却染上了未知的陌生。

      这是位于瀑布西南方向的一座石桥。宽度刚好只容两人并肩而过。现在这弟兄俩都坐在这里,身下就是瀑布形成的深潭。潭水沉静,不似上方的飞瀑那般喧嚣,只是几处旋涡水势湍急,落上浮草,都能顷刻不见。空气中传来阳光下植物的气息,带着夏天的味道,蒸腾着活跃的生命。水声盈耳,美酒怡人,龙远天端起酒壶自斟自饮,一杯下肚,道:“宫里的‘沉香酿’,呵呵,啸天,你好享受!”

      龙啸天道:“二哥应当记得,小弟平生一大志向,就是尝遍天下美酒。不过这‘沉香酿’,却是转为二哥带的。”

      “哦?”龙远天挑眉,道,“你知道我不能饮太多酒,所以特意带着这温和的‘沉香酿’?冲你这份心,为兄今天破格,再浮三大白!”

      龙啸天笑了,只是这笑容却十分萧索:“二哥知道,小弟一向擅长饮酒。今日见了哥哥,心里高兴,小弟今生还能陪哥哥饮酒,如此幸事,今日自当舍命以陪!”

      说完,也自斟一杯,仰头灌下。将杯子放下的时候,他也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液体。

      而这句话,却让龙远天心如刀绞:“啸天,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殿下,掌管半个天龙,该清楚,有些事若是强求,于你未必有益。又是何苦?”

      龙啸天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二哥,你可还记得,儿时有一次,我坐在朝臣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进来的端阳门,一边看,一边笑。有胆大的大臣问我看什么,我答曰,看戏。那些人就作鸟兽散,还说我发傻。只有你,特意从宫里来看我,对我笑笑,道,这出戏,实在是好。”

      龙远天不语,但是从他嘴角的笑意可以得知,这件事情,他记得。

      “那时,我就知道,我跟二哥的默契,要胜于大哥。”

      龙远天依旧不语,龙啸天接着道:“二哥,你走了这四年,我以为你死了,不愿再进那个皇城。虽然我掌握着所有的兵权,但是,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已经从看戏的,变成了演戏的。”

      龙远天看向弟弟,眼中流露出理解的悲悯:“我自然知道。你的志向本不在朝堂。还记得那次少傅询问我兄弟三人的志向,太子殿下说,愿海清河晏天龙永昌;我说,愿扩我疆土踏平云国;唯有你的答案,让少傅哭笑不得。”说到此处,龙远天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浓郁起来,道,“愿救天下笼中鸟尽归山林!这居然是你的志向!当时我们都笑了,只有你一脸认真。只可惜那时我不懂得这其中的艰难和自在,不然,怕是不会笑你的。”

      在这边兄弟两人一杯一盏“话旧”的时候,五人草屋也在上演一出意外的戏剧。

      当龙远天的身形渐渐隐没在青松水杉之间,好像是一弯明月藏进了浓绿的大海。马蹄声也渐渐远了,静了,触目所及依旧是满山青翠,掠过耳朵只剩下呼呼风声。红蕊心乱如麻,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这滋味果然让人心碎。

      “若是你想见睿王,我可以带你去。”

      寒星猛然抽出利剑,眼中喷火,剑锋所向正是那个斜倚古木的“叛徒”。红蕊也微微转头,看向说话的方清,紧绷着嘴唇,不发一语,但是眼神却活了起来,燃烧着一种期盼。只是她何尝不晓得,在这样的时候贸然前去,怕是添乱的几率大些。何况,身边还有寒星在盯着不是么?

      于是很快地,那希望的火苗被浇灭了。她看向方清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方清心中气闷,道:“不要用那种看叛徒的眼神看我。我确实给睿王留了暗示,所以他才能这么快找到这戴胜峰。但是,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殿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你蛊惑,抛下自己的弟兄和责任!是男人,就不该整日围着女人转!”

      寒星气极,剑尖一抖,活像要剁下他聒噪的舌头。但是笑到最后的却是方清:“寒将军,不要勉强自己了,你不觉得,现在自己四肢无力,手上的龙泉重若千钧吗?”

      寒星试着发力,却身形一晃,他立刻用剑尖支地,稳住身子,看向方清的眼神愈加仇视。方清不为所动,只是说:“要怪,就怪那个为你端来茉莉茶的人吧!”

      “你……”寒星的下唇都被咬出了血,坚持着不倒下去。这时水墨走出屋来,两眼红红,对红蕊道:“小姐,你还是赶快去找睿王吧!只要你幸福了,我就算被殿下责罚至死,也是幸福的!”

      红蕊讶异地看向水墨,这个上次就故意放了她的侍女,没想到,她居然有勇气放走自己第二次?她几时与方清密谋的?红蕊心中涌上一阵暖流,但是又不安地看向寒星,只见寒星看着水墨的眼神全是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痛楚。他不说一个字,但是有一种悲凉,是不需要用哭泣咒骂来表现的——那就是最深的悲凉。

      方清站起身,催促着红蕊,此刻他双目雪亮,全无方才倦倚树下的惺忪:“你就算信不过我,总信得过你的侍女吧。她想你走是希望你幸福,我想你走是希望殿下平安,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才达成协议。”说完,他还特意对寒星道:“寒将军,你也不要埋怨尊夫人,你与她,虽是同床夫妻,但是各为其主,也无须讲究对错。放走王妃的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殿下要我的命,为了我天军的弟兄,方清认了!”

      红蕊的脑中一片空白。无间道的故事,就这样活生生上演。她听从了心灵的召唤,对水墨行了一个大礼,道:“水墨,谢谢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小姐,而是你的妹妹。若有缘再见,你就唤我一声妹妹吧!”

      “小姐……”水墨眼中的湿意更重了,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论实际年龄,红蕊自然比水墨年长。但是考虑到凌寒的岁数,只能委屈下做妹妹了。到这时,红蕊才有些明了,为什么水墨一直叫自己“小姐”,从未称呼过“王妃”。想必在她心里,对于凌寒的未来都有诸多疑问。只是在确定了她的心意后,才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成全自己。

      思及此,红蕊又蹲在寒星面前,看着他不断渗出汗水的额头,略显不忍,说:“寒星,你也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更不要怪水墨,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听水墨说,你的命是我救下的,具体事情我早已不记得了,但是我不要你还救命之恩,只要你对水墨好,无论何时何地在何人面前,你都要对她好,不许打骂她虐待她!你要是敢欺负她,就是忘恩负义!”

      一番话了,寒星看着红蕊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哑着嗓子问道:“王妃就丝毫不顾虑殿下的感受吗?”

      红蕊有些心虚,她怎么会不心疼!但是,她只有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她给了睿王承诺,便给不了第二个人了!三年与一个月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是不相信轰轰烈烈地在几日中爆发的爱情,无论是《泰坦尼克号》还是《廊桥遗梦》,那壮烈真挚的情感也曾经让她心醉神驰,那童话般的色彩,坚韧不屈地抗争,无怨无悔地付出,交织演绎为动人心魄催人泪下的永恒。哪一个女孩子没有这样的梦想呢,在无穷的宇宙中,在时间的荒野里,遇见与自己命运相属的那个人,从此人生归于完整,流浪的心不再漂泊无依。可是……她经历了生死,自幼的坎坷使得她贪婪于睿王身边的安宁,睿王早已经是她血脉的一部分,割不掉,砍不断。人谁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呢?如同谁能够控制自己血液的奔涌呢?人终究是生活在现实中的。感情不是钱,说没有就没有;也不是股票,说跌就跌;感情是空气,就算你察觉不到就算你习以为常,它也默默无声地存在着,抚慰着,流淌着。入芝兰之室久而不觉其香,但是忽然撤去这香气之后,依然会发现周遭环境缺了自己最心动最挂念的一丝风情。

      爱的最高境界,便是这样的习惯。不是别的,只是习惯了。

      所以,她不能放下睿王,从此安心地呆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她做不来这样的事,若是能做到,只怕也不值得睿王明王这般对待了。

      红蕊终于站起来,走向方清。方清已经将马车上的马匹解下了车辕,跟自己的坐骑一起牵了过来。红蕊并不会骑马,但是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借着水墨的力量上了马背,再看看依然单膝跪地的寒星,红蕊对水墨说:“你,自加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双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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