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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计中计 ...

  •   红蕊盯着雯雯,尽量平静地问:“太极拳,那是什么东西?”

      雯雯谈起这个,立时两眼放光,显示出极大的兴趣:“你不知道太极拳吗?我给你讲哦!太极拳嘛,就是一套拳法。这套拳法嘛,很厉害就是了!”

      红蕊正等着下文,哪想雯雯却不再说话了,只是歪着头,看向阿拉贡的背影,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中似的,那样子,简直就是在发花痴。红蕊只能接着问:“没了?那……有多厉害呢?”

      雯雯看向她,笑嘻嘻地说:“就知道你会好奇的啦!这太极拳啊,厉害到我们云国上上下下全都热衷呢!”

      阿拉贡终于发话了:“殿下,请不要在天龙的人面前泄露太多我国的信息。”

      雯雯不服气地回顶道:“红蕊又不是外人……”

      “是敌是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还是让她先见了那个人,再说吧。”阿拉贡冷冷说完这些话,狠狠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的速度便比方才快了些许。

      “哦。”雯雯十分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委屈地看看红蕊,再冲阿拉贡吐吐舌头,就乖乖坐在一边,再也不说话了。

      红蕊看着雯雯,再看看车外的阿拉贡,女人的八卦天性开始崛起,这明明就是很好的一对吗!不过,最使她震惊的,还是云国上下居然都会太极拳的消息,天,这算是什么阵仗?总不会是刚巧也取了“太极拳”这个名字吧?而且,那以柔克刚的理论,确实也就是太极的精髓啊。雯雯不说,红蕊决定直接找大BOSS交涉,又一想,他如此防备,也定是不会透什么口风了。想着自己反正都是要到天龙的了,到那里再问也不迟。

      只是,自己要见的到底是谁?明明就是一个逼迫睿王送来工匠的人质,却被雯雯说“不是外人”,这当中的距离,不啻十万八千里。可以确定的是,云国的那个人,决定着自己今后的祸福。

      可是这一切,想必都超出了睿王的算计了吧。他能应对吗?红蕊觉得眉弓骨都有点痛了,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世上的事情,就没有能出这个怪圈的!

      天龙通向云国的道路上,种的全都是杨树。这个时节,正是杨花纷飞的时候。一团一团的杨花棉絮一样的,在地上越滚越大,像极了雪球,也像极了那个世界的棉花糖,就那样一层一层的,逐渐成了一个白乎乎毛茸茸的大球。有些小的还在天上飞,不少都从马车窗户里飘了进来,落在红蕊的头上和身上,那些从车门那里过来的,就被坐在前面的雯雯一团团揪住,然后放在手上揉搓着,变成了黑乎乎的东西。

      杨花就这样飘了一路,马车往北整整走了五天。阿拉贡很谨慎,从不住店,雯雯和红蕊都是在马车里过夜,阿拉贡独自在车外。罗汉散的药力依旧很强,红蕊只有在吃饭和办“私事”的时候,才能服下一点解药。终于有一次她受不了,对阿拉贡恨恨地道:“我要是肌肉萎缩了第一个先废了你!”雯雯听了这话哈哈大笑,阿拉贡却是眼前一亮,别有深意地看向红蕊,眼中有有些疑惑,只听他道:“肌肉萎缩,可不是这么短暂的过程。”红蕊白了他好几眼,也没有细想,他怎么能听懂肌肉这个词。倒是雯雯说话了:“姐姐,你身上的肉是人肉,怎么会是鸡肉呢……哈哈哈……”

      听了这话,红蕊猛然看向阿拉贡,只见他依旧闲闲地牵了马去饮水,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似的,回头无限风情地一笑,并且比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是英文的OK。

      红蕊呆呆坐着,像失了魂魄,嘴巴绝对不淑女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自从她来到天龙,即便有睿王在身边,可是,却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一刻,所有穿越文的姐妹灵魂附体,她不是一个人,她在自己身上,终于见到了穿越文光荣而伟大的传统,那就是:“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自然倍加亲!”她都要喜极而泣了。

      阿拉贡见到她这样的反应,也站在那里足足有十秒钟,好像也是在确定着什么。但是红蕊浑身无力,做不来什么动作,只是冲着他做了一个“OK”的口型,阿拉贡忽然也就笑了,但是却并不像红蕊这般失常,他潇潇洒洒,照旧牵着马去饮水了。

      一直在笑的雯雯没有发现这些,等到她笑够了,发现红蕊还在发呆,眼里甚至还有亮晶晶的东西,便惊奇地问:“你怎么了?不会你真的鸡肉萎缩……”话没说完,她自己扑哧又笑了起来,这一笑,却将红蕊的魂招回来了。

      “你别笑了,据说女人表情太丰富,或者太喜欢笑了,脸上的皱纹会长得很快很多呢!”

      对女人来说,说到相貌,很少有不重视的,可是雯雯止住了笑,却说了这样的话:“姐姐从哪里听到的歪理!难道因为怕皱纹,就不能笑了不成?一个不会笑的人,就算是到了一百岁都没有皱纹又如何,那样的日子,还不如不过!”

      红蕊笑着看向雯雯,道:“年轻就是好啊!说什么都这么有自信!”

      雯雯再度绽放了大大的笑脸,蹭到红蕊身边,道:“笑脸是女人最好的装饰啊,喜欢笑的女人,什么首饰都不用戴,就那么一笑啊,真的就是风华绝代呢。姐姐,你自己也笑,不是也不怕皱纹吗?”

      “皱纹其实不见得不好,没有皱纹的祖母是可怕的,就像没有古迹的国家是肤浅的,这是一个道理。”

      “古迹?”雯雯眼前一亮,道:“我们云国有很多这样的古迹呢!我们的皇宫哦,就有一千年了呢!”

      一千年?红蕊不由惊呼出声:“那宫殿肯定是石料的了!”

      “是啊,我们的宫殿,虽然不像你们瑾阳的皇城一般金碧辉煌,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那种古朴的风格,你见了,自然会知道。”

      “你们……还要让我进宫吗?”红蕊试探着问道,生怕问多了,引起雯雯的怀疑。

      “对呀,你要见的那个人,他就住在宫里嘛!”雯雯心直口快,倒也答得顺溜。

      红蕊还想问什么,阿拉贡已经牵着马儿回来了,这一次,他见到红蕊的时候,响亮地吹了一个口哨,红蕊看向他,第一次露出最真诚的笑容,那一刻,她忽然发觉这个人,似乎不那么可恶了。

      到了第二天,封旭昇忽然良心发现,不再对红蕊用那个罗汉散了。雯雯很高兴,到底是单纯的小丫头,只是觉得马车上终于可以有人陪自己玩了,加上对封旭昇完全的信赖,兴冲冲拉着红蕊就开路了。红蕊回头看向封旭昇,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昨夜她几乎一宿没睡,终于找到“同志”的兴奋,对未来的茫然和困扰,这当中千丝万缕或明或暗的关联,都让她长吁短叹,不能成眠。封旭昇似乎也知道,但是他跟前几夜一样,整夜不发一语。红蕊看着熟睡的雯雯,不由很羡慕起这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二殿下来。

      二殿下,想到世人口中的二殿下,红蕊也不由感叹,也许这个女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吧。

      封旭昇见到红蕊那微皱的眉头,知道她女人的天性又在发作。女人啊女人,总是因为一些琐事而止步不前,看不清利害得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这个世界上,男性才占据了主导的地位。

      他走到红蕊面前,道:“没给你用药,就不要再担心什么肌肉萎缩了。你也不要想着逃跑,也许,这个世界,只有你我两人是同道,害死我了,你于心何忍?”

      红蕊看着他,清晨的露水已经湿了他的头发,纵然是一身平民的装束,可是那眉宇之际的刚烈和睿智,依然难以掩藏。此刻他正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对自己说着“害死我了”的话,可是红蕊知道,这话语中的语气,已经全然不似在媚君楼的那些夜晚了。

      现在的语气,如同兄长对妹妹,温柔但不宠溺,戏谑但不轻浮,红蕊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不再看封旭昇,直接跳上了马车,却在卷起车帘的一瞬间僵住了身子,原来马车上还有一个惊奇在等着她——雯雯居然换上了女装。

      红蕊眯起眼睛,笑着看着面前的青春少女。一身湖蓝色的棉布长裙,中规中矩,却让那灵动的大眼睛泄露了主人的本性。雯雯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斜斜束起一部分,其余的就那样散落在后背上,此刻她靠着车窗坐着的身形,像极了那个也总是习惯歪着靠着某样东西坐着的人。

      红蕊猛然转头,看向来时的路,依旧是平静之极,不见一个行人,不闻一阵马蹄。他,现在怎样了呢?前几日她被罗汉散的药力整的晕乎乎的,都不曾想起他,可是今日,只不过是一个坐姿,怎么就让自己想起了他?而且在想起的时候,还觉得心中闷闷的?

      “你快些坐好吧,我们今天还要赶很多路。”封旭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车门前发呆太久了。

      雯雯道:“恐怕姐姐是见到我换女装,被吓着了!”说完,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

      “应该是被震撼住了才对,这身女装很适合你。”红蕊随口道。

      “是封将军选的呢。”雯雯得意地看看封旭昇,满意地发现他的面颊有些红润。

      红蕊无心理睬这两人的风波暗涌,她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吓了一跳:睿王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该不会是……

      本来睿王是说,等他一收到封旭昇的书信,就会派人来追,以证明她的重要,侧面保证她的安全。可是看目前的情形,她分明就是一个弃子而已,都被劫持了这么久了,瑾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红蕊不知道睿王现在如何了,她不想再担心他,虽说这次的事情是她自愿做的,但是并不代表她一点怨气都没有。只不过她明白,男人的心中,总应该是天下最重的。而女人来讲,却是男人最重了。

      在这颠簸的马车上,她无比怀念碧波湖上的那艘画舫,雪青色的纱帐,沉香木的床榻,以及那个总是懒懒散散靠在那里的男人……

      真是没出息啊!红蕊在心中骂自己。却不知她这般丰富的表情,已经都落到了雯雯的眼里。

      “姐姐在想睿王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红蕊一惊,但是她已经下意识地点头了。发觉不对的时候,雯雯已经在狡猾地笑了。

      “那雯雯可是真对不住姐姐了。在通往云国的路上,只怕睿王殿下已经逮住好几个女子了,可惜啊可惜,都不是姐姐罢了。”

      红蕊瞪大了眼睛,这算是什么消息?又是什么计策?

      这个时候的雯雯,眼中流动的是智慧的光芒,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害的少女,而是一个神机妙算的军师:“姐姐,难道你都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其实不曾往北,而是在一路向南吗?”

      倒!居然是南辕北辙的现实版?南,北……身为年轻的现代人,还有几人认得东南西北啊?何况,她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太阳……

      雯雯接着又笑了,可是现在她的笑容,却让红蕊从心底发寒:“忘了告诉姐姐了,你留下的那些个记号,也全都被我擦去了……”

      红蕊此刻,再也不认得面前的女子了。就好像一个纯真的天使,那原本雪白的翅膀忽然变成了黑色的羽翼。

      封旭昇想必也很清楚,雯雯的这一改变对红蕊的打击,他驾上马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红蕊说:“这位,是云国的二殿下,华云熙,也是云国的四公主,华秋雯。”转过身的时候,他又说:“往南走,就是她的计划。”

      “封将军何时变成了如此多嘴的人?我记得,前几天,你还要我不要泄露云国的事情呢!”华秋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可是红蕊却感不到一丝暖意。明明是春末夏初的天气,她却让冷汗湿了后背,现在凉丝丝的,几欲发抖。

      怪不得人家说,世界上最毒的动物是人,人里面最毒的是女人。

      红蕊静静看着雯雯,来自现代的她对于宫廷之中各种各样的秘闻轶事都见怪不怪,但是她实在不能接受,原先让人有强烈保护欲的雯雯,居然可以摇身一变,如此……该说她阴险吗?但是换个角度,如果被劫持的不是自己,只怕她也会为这样的计策叫绝吧!谁能想到,原本应该前往云国的几人,居然大摇大摆往天龙的腹地而去?睿王,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自己呢?而红蕊留下的记号,只是一路上趁着封旭昇不注意,在地上树上留下的兰花图案。只是,她只防备着封旭昇,却不曾想到,她以为最安全的雯雯,居然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红蕊苦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演戏的小丑,却不自知。

      “二殿下,或者,我该恭恭敬敬称呼你为四公主?”红蕊不无自嘲地说,“你妙计无双,天资英纵,红蕊实在是佩服。”

      “姐姐也不弱啊。”华秋雯笑道,“能让我如此小心应对,伪装至此,你与那龙啸天,也算是对难得的人儿。”

      红蕊紧咬着唇,不说话。华秋雯又道:“其实,你也不过是中了我的计策而已,战场上,胜败乃是常事,我倒是很开心,终于棋逢敌手,可以专心应对,日子倒真是不无聊了。姐姐不要生气了嘛,本公主就将事情原本都告诉你罢!”说罢,不管红蕊在听与否,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封旭昇与华秋雯进入天龙境内,确实是为了弩机图。弩机图作为天龙军队的核心秘密,自然在睿王府中藏之甚深。原本他们也想过,直接掳走几个工匠,但是掳了几人之后,他们便发现,每个工匠只严格按照图纸的一部分塑造零件,最终的组装是前线进行的。于是他们只有窃取一张完整的弩机图。

      在制定窃取方案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睿王唯一的弱点,那就是红蕊。于是群芳宴那天,华秋雯先行探视,正巧听到了红蕊要小红自己选择今后的的对话,猜到了红蕊的弱点,那就是心软心善,所以这个小红,就成了一枚不错的棋子。所以当晚他们便将小红买走,用来威胁红蕊亲自窃图。

      其实他们也没有对红蕊抱以必胜的信心,反间计永远是有风险的。等到图纸到手,他们还奇怪怎么来得如此容易,研究之后才发现,原来各种金属的配比才是制造弩机最核心的机密。而这些配比,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于是,他们只能想办法找到熟知这种配比的工匠。一无所获之后,便只能劫持了红蕊,用以要挟睿王。

      红蕊疲惫地道:“我说过,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睿王哪里会为了我,而置天龙的安危于不顾呢?还有,不要再叫我姐姐,四公主,你的姐姐,可是让人不敢做的。”

      华秋雯的眼睛如同寒夜的星星。她极为清冷地说:“为了青楼女子,英明神武的睿王殿下自然不会,但是,若是为了那个倾倒天龙三王的凌寒,他自然是会的。至于称呼你为姐姐,”她再度换上了无害的笑容,道,“本公主愿意就好。”

      “你们如何笃定,我便是凌寒?凌寒早已经被正元帝赐死了。”红蕊也不跟她计较称呼的问题,她还没有愚蠢到本末倒置的地步。

      “你还想瞒么?罢罢罢,待到你见他,自然就说实话了。”华秋雯的眼中现出了几分轻蔑,仿佛红蕊如此这般,全都是自甘下贱。红蕊也不再管她,自己靠着车后坐着,不愿意被窗户射过来的阳光晃了眼睛。雕花的车窗晒下阳光的影子,在车底映出急速变换的图案。红蕊的手紧紧攥着,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总是被人耍得团团转,就算是离开了天龙,也逃不出那个凌寒的阴影。

      凌寒——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从她决心融入天龙的社会和时代开始,这个名字就是天龙的一个禁忌。因为她在金殿上曾经差点被钦赐九龙杯;因为她是当今圣上终于被赐死的准皇后,因为她的姑姑是最终被殉葬的明德帝的皇后;因为她的父亲是居然会谋反的左相国凌霄……她曾经也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直到那一晚睿王意乱情迷,她才知晓,原来自己这身子的正主,居然就是这位命途多舛的佳人!

      睿王的深情,她早已知晓,却不知道,正元帝是怎样对待她的。如果那杯毒酒没有将凌寒致死,那么她是怎样到了媚君楼的?红蕊不知道。如果家破人亡的时候她都没有寻死,为什么初夜之后却如此坚决地寻死了?红蕊猜测,这一切,想必都跟那个买走她初夜的人有关吧。会是谁呢?可是看华秋雯这样的言语,想必云国也有人对此事了如指掌,那为什么不再最初就将她救出来,而是等到现在呢?

      只怕,人家早就算好,要用她来要挟睿王的吧?那睿王与正元帝,之所以水火不容,也就是因为凌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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