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寒香暖天》可笑人儿

17、遇新知

　　这天，睿王不愿意再放红蕊一个人住在媚君楼了。那个伏虎将军，想来实在是让他切齿。但是红蕊不愿按照睿王的安排住进王府，因为她还担心着小红。睿王想想，毕竟也有倾明的保护，加上弩机图这件事，其实也是天龙方面一个计策，因此，他纵是不甘，也只能送红蕊回到媚君楼，嘱咐她，一切以自保为上，不要跟那人硬碰硬。红蕊想了想，笑着说：“其实，我倒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国家的敌对，你与那伏虎将军，倒是应该能成为不错的兄弟。”

　　睿王故意皱皱眉头，道：“本王如此雄姿英发，岂是那野蛮将军能比的！”红蕊闻言，不屑一顾：“你若这样想，已经输了人家一筹。世上岂有用相貌论英雄的！多是英雄见英雄，惺惺惜惺惺，你如此看不起人家，只能说，你根本就没有英雄的襟抱。”

　　睿王只是笑，笑着啄了一下红蕊的嘴角，道：“最是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跟一般世俗女子迥然不同，明明是一个闺阁之秀，却偏偏带着林下之风。你呀，真是让越来越着迷……”

　　这样的称赞，让红蕊很开心，因为他纯粹称赞的是她，而不再是别人。

　　送走了睿王，红蕊推开房门，正欲进去，忽然听得白月在边上那幢楼上叫道：“红蕊姑娘。”

　　红蕊心中惊讶不已，白月居然会先找她搭话，天可真是要下红雨了。她退出房门，看向白月那边，微微点头示意，接着问道：“敢问白月姑娘，何事找我？”

　　白月站在自己的楼上，与红蕊相隔数米，两人就这样，在半空交谈着。白月所立的位置，恰是风口，微风吹起她腰间的丹青色的丝绦，衬着白色的长裙，越发显得如芙蓉渌波，不染纤尘。这样的美人，连红蕊见了，都要赞叹一声，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女人美丽得连女人都夸赞，那她才是真的美丽了。

　　白月看向红蕊，面无表情，只是生硬地说：“无事。只是有句话，想提醒姑娘。”

　　红蕊笑着看向她，谦虚地等待着她的下文。与女人打交道，尤其是与骄傲的女人打交道，如果不想生事，最好让她们自我极度膨胀一下。

　　果然，白月见到红蕊这个样子，眼中现出了几丝轻蔑，还有几分不甘。她努力放平缓的声音虽然悦耳，但是，在红蕊听来，还是带着浓浓的威胁：“假作真时真亦假。我劝你，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好好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别忘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是你们这样女子的谶语。”说完，她也不像往常那样点头告辞，而是径自进屋去了。

　　红蕊被她晾在外面，一脸茫然，却又有些明了。白月终于沉不住气了吗？她跟这个身子的主人，明明，曾经认识吗？

　　这样说来，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呢。哎，她现在越发后悔，穿到哪里不好，偏偏穿到这样一个女子身上！

　　这天晚上，红蕊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她知道，阿拉贡肯定会来，睿王既然说了，造弩机，只有图纸是不够的，那阿拉贡必然也会知道这一点。睿王的计策，是将计就计，他们要图纸，就给他们图纸；接下来他们会要工匠。因为兵器制造，各种金属的配比，是关键之关键。而这些配比，是没有准确的计量的，甚至兵器什么时候淬水，出炉，都是要凭借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唯有活生生的工匠，才能知道。

　　睿王的意思，就是用这样的工匠，打入云国内部，这样就可以了解一直神秘的云国军队，并且，金属配比一旦有所改变，兵器质量也就大相径庭。一旦天龙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云国的边境之患，也许就可以永久解除了。

　　所以，阿拉贡一定会来，他也一定要来！

　　当阿拉贡鬼魅一样出现在红蕊身后的时候，红蕊从镜子里看着他说：“你总是这样鬼鬼祟祟，实在不像大丈夫所为。”

　　阿拉贡坐在她身后不远的椅子上——他特别钟爱的那张椅子——道：“只能说，贵国不是能让每个人都堂堂正正做人的地方。”

　　红蕊无奈地看向他，问：“说吧，何时能放了小红？”

　　阿拉贡笑笑，说：“我们还没有完全拿到需要的东西。”

　　红蕊心中有数，却还是佯装动怒：“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冒着危险偷得图纸，结果你居然出尔反尔！真是卑鄙！”

　　阿拉贡正在倒一杯茶，凤凰点头才点了两下，听了这话，他也不急着辩解，而是继续凤点头，直到杯中有了一杯香茶，他又托起杯子，嗅了一下茶香，道：“好茶，只是，缺了点什么。”

　　红蕊冷哼一声，不答话。

　　阿拉贡看着她涨红的小脸，笑着道：“一样的茶叶，不同的人去冲泡，就是不一样的味道。茶叶的拣选，水的温度，冲泡的高度和角度，甚至茶具的选择，这些，都可以影响一杯茶的品质。”他说完了这些，却发现红蕊还是不看他，只得无奈地接着道：“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兵器的制造，跟冲茶，是一个道理。”

　　红蕊依然不说话，心中却为他的理论喝彩。没想到看上去如此“野蛮”的一个武夫，居然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还这样懂茶——对了，那天，猜出那首歌的——

　　“是我猜出来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阿拉贡笑着说，脸上全是狡黠。

　　红蕊撇撇嘴，还是不说话。很奇怪，虽然是敌方云国的大将，但是她没来由地对他有一种信任，只是因为那样清朗的笑声？只是因为他懂得茶？

　　阿拉贡道：“聪明如你，想必也清楚了，现在我们要用你，来跟睿王换一些人。”

　　红蕊冷笑道：“做梦！他绝对不会拿天龙王朝的未来，换我一个人的平安！”话虽如此，她的心却还是咚咚咚地跳着，因为，这可是一记险招。

　　“会不会，要试了才知道。”阿拉贡笑道。然后，大摇大摆走到红蕊面前，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的睡穴，扛起人，照旧是从窗户出去了。

　　院子里的倾明心急如焚，但是想起睿王的吩咐，又不敢轻举妄动。他在心里咒骂道：“要是敢让准王妃受什么伤害，弟兄们绝对把这丫伏虎将军当老虎给打死了！”

　　红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空气中飘来淡雅的熏香，恰是她最喜欢的白玉兰味道。其实她最爱的是海棠花，但是前人也说过啊，最恨海棠无香。所以在熏香方面，她就只能最爱白玉兰了。

　　高贵的玉兰花，清雅，馥郁，那样张扬地笑傲枝头。红蕊深深吸了口气，道：“没想到，你在熏香的品味上，更像是一个女子。”她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还只当是依旧只有阿拉贡呢，因此当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原本就吃了一惊，更何况那句话的内容更加震撼；

　　“那是因为，本王原本就是女子啊。”

　　红蕊歪过头，看向马车前面，只见一个翩翩少年，正向她微笑。那笑容很是明媚，有那么一瞬间，红蕊几乎都要失神在那样的笑容里。

　　红蕊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力不从心。那少年又笑道：“你呀，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中了伏虎将军独门特制的罗汉散，你要是还能动，那大将军的一世英明可就毁于一旦了！”

　　红蕊身子动不了，可是舌头还是很好使：“身为将军却用迷药，这英明不要也罢！”

　　少年闻言再度放肆地大笑出声，拍拍那个一直背对着红蕊正专心赶车的阿拉贡的肩膀，道：“将军，本王很是好奇，为什么你的罗汉散只能软化她的筋骨，却管不了她的舌头？”

　　“女人的舌头，永远是男人管不了的。”阿拉贡沉沉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好像红蕊欠了他很多钱一样。

　　那少年轻身一动，便进入了马车，红蕊略略换了个角度，这才看清楚，面前一个十分俊俏的少年，倒也不见得是相貌多么出众，只是那一双大眼睛，乌黑乌黑的，真的跟白水银里头养着的两丸黑水银一样！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眼睛，深邃却不危险，灵动却不狡猾，只是一片澄净，一种灿烂。

　　方才这少年说什么，本王就是女子？红蕊想起了这句话，再度看向“他”的咽喉以及胸部，那少年发觉了她的视线，忽然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想验明正身的话，陪本王沐浴就是了！管保你感受深刻，记忆永久！”

　　红蕊却笑了，只是她一笑便牵动自己腹部的肌肉，没笑几下便觉得酸酸的，便忍住不笑了，只是道：“早就听说，云国的二殿下精灵古怪，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世人居然都是睁眼的瞎子，明明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却硬生生给套上了殿下的虚名……殿下啊，该说你太会玩，还是说云国太神奇呢！”

　　那少年也不掩饰：“我们云国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比你们天龙好得多！”

　　红蕊看向马车外面赶车的阿拉贡，道：“是啊，神奇的地方出神奇的人，像赶车的那个，我原以为就是夜行的小毛贼，哪想居然是一个大将军！如此神奇的事情，在天龙，可是不易见到的哦！”

　　少年也不生气，道：“我想关键还是水土的问题。一方水土一方人呐！”

　　“那你们干吗还对天龙虎视眈眈，一心要南下呢？”红蕊在她放松思想的时候，抛出了这个问题。

　　少年张了张嘴，却又合上了，只是看着红蕊一直笑，红蕊也不心虚，就那样回视着她，少年道：“我很喜欢你，你可以叫我雯雯，雨字头那个雯。”

　　很聪明的孩子呢，知道怎样拒绝回答别人的问题，又不让别人生气。

　　红蕊道：“我的名字，你早就知道了，我就不再自我介绍了。倒是你们这位将军，我还不晓得他的大名呢！”

　　阿拉贡没有答话，倒是那个雯雯说：“其实，你不叫红蕊吧。”红蕊看向她，笑着问：“那你说我叫什么？”

　　“凌寒，这一个，才应该是你真正的名字。”

　　红蕊眼中瞬间凝结了一层冰凌，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睿王也只是刚刚确认而已！除非……从凌寒一进入媚君楼，他们就知道！

　　雯雯发觉了红蕊情绪的变化，还是笑着说：“知道你会好奇的，等到了云国，你见了一个人之后，就会明白我们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了！”说完，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只是这回在红蕊听起来，那笑声却十分刺耳。这样的感觉不好，很不好，就像自己被蒙着眼睛走路，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周遭的人却看的一清二楚。何况，她也并不想去见那个什么人，只怕又是一个跟明明关系匪浅的人物，自己去见，还不全都穿帮了！不过，他们劫持自己，到底是为了弩机，还是为了别的……这个问题，倒是有些费思量了。

　　正思忖着，雯雯又回答了方才红蕊的问话：“这个赶车的啊，就是我们云国威风八面的伏虎将军，封旭昇！”语气中，全是骄傲。

　　封旭昇，一个无论是在云国还是天龙，都如雷贯耳的名字。云国人把他当作战无不胜的战神，天龙人把他当作十恶不赦的魔鬼。在天龙如今已无大将的情况下，封旭昇已经可谓是天下独步的豪杰。

　　奈何云国的军备实在逊色于天龙不少，加上后勤补给不如天龙富足，否则，江山谁主，尚未可知。

　　传说封旭昇年方十五便率领三十人偷袭了天龙的边关，抢得五百石军粮救济了因遭受雪灾而生活艰难的纳其部落，从此在云国声名鹊起，逐渐进入朝堂。封旭昇战场上杀人如麻，私下却体恤部属，其率领的“旭日军团”以类似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严肃军威而深得百姓拥戴，云国国内对他的崇敬几乎与国君并驾齐驱。本来功高震主者总免不了杀身之祸，但是现今的云岚帝就是封旭昇一把扶上皇位的，因此对他一直恭恭敬敬。红蕊心道，能让封旭昇选中，想必也是合格的继承人，如果连这点容人的襟怀都没有，也实在不配坐上云国的帝位。

　　他这次对于弩机是志在必得了。那么，睿王的计策，能否瞒过他精明的眼睛？

　　红蕊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睿王此刻，想必已经知道自己被“掳”走了吧！他……他一定会生气又担心的，虽然就是他自己定的计策。红蕊不禁又想笑了，男人啊，就是这样，为了江山可以放弃女人，却又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自己会被劫持为人质，这一点，确实在她与睿王的算计之内。原本睿王的意思，是坚决不放她去冒这个险的，可是红蕊执意要来。红蕊道，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是最好的。如果自己躲了消失了，指不定云国又生出什么事情来。在她私心里，也是想离开天龙一阵子，因为在这里的三年，她几乎已经要忘记了自己当初的梦想，她是要多看看这个世界的，不是来谈恋爱的，更不是做替身的。与睿王之间那复杂的关系，她也觉得需要冷静地理一理。

　　昨天在梅林，睿王说不过她，其实她知道，他也不想放弃这个天赐良机。只是到了最后，睿王还是说：“蕊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一般女子一样，安心呆在我的臂弯里呢？”

　　红蕊道：“只怕那样的蕊儿，也不会是殿下喜欢的人了。”

　　“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回来。等你回来，我就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让你做本王的王妃！”

　　想起这句话，红蕊心中一阵烦躁。在他还弄不清楚她到底是谁的时候，她才不要做这个王妃。而且，他的那句话，更像是对他自己的一种自我安慰。

　　这个计策，天龙的高级将领们，是都支持的。

　　很讽刺不是么，一国之安危，全系于一女子。如同当年的昭君出塞，朝堂居然无人至此？那个窝囊的皇帝啊，说什么励精图治，居然连得力的将领都选不出来！红蕊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想这些。

　　耳边忽然响起了雯雯哼唱起的自云国的歌谣：

　　“广袤的天空上，几片白云飘。无边的草原上，一群马儿跑。
　　我问那白云要去哪里，白云变成雨滴，洒落大地，
　　我问那马儿要往何方，马儿你追我逐，奔向太阳。
　　啦啦啦啦……奔向太阳，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云国，我那美丽的家乡。”

　　在这样的歌声里，红蕊躺在马车内，晃啊晃啊，渐渐都要睡着了。可是没多大一会，就被雯雯给叫醒了。

　　“我唱着歌，你还能睡着，是不是我唱的不好听？”

　　红蕊白了白眼睛，道：“我睡觉与你唱歌没有关系。”虽然你唱的真的很像催眠曲。她心里补充道。

　　半晌没听到她接下来说话，红蕊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只见雯雯的脸正是一张超大型的特写，她正仔仔细细研究着红蕊脸上每一个细节，见到红蕊睁眼，才说：“你跟别的女人真的很不一样。我哥哥他们劫持了女人的时候，那些女人都是又哭又闹，可是你，居然还睡得着！”

　　红蕊看着她闪耀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你知道舌头与牙齿的区别吗？”

　　雯雯道：“愿闻其详，还请姐姐赐教！”这么快，就已经到了能够亲昵地叫姐姐的地步了！不过红蕊从心里，对这个女孩子也并不讨厌。

　　“人老了，牙齿会先掉光，而舌头，会一直在。这就是说，刚强的东西容易折损，而阴柔的一方会最终胜利。”

　　雯雯重复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一脸坏笑，又问道：“都这么久了，你都不问问你那个心爱的小丫鬟？”

　　“小红吗？我干吗担心她？她现在，想必已经到睿王府送信了吧。”

　　原本笑得有些阴险的小阴谋家瞬间变成了噘嘴的小姑娘，只听她越发不忿地说：“要是说你没心没肺吧，偏偏又如此冰雪聪明！真是的，你活着，太打击我了！你居然连太极拳的理论都懂！哼，太让人郁闷啦！”

　　阿拉贡一阵咳嗽，但是雯雯却似充耳未闻。

　　只是这话，红蕊眼中闪过疑惑的光，——怎么如此有现代感？

　　附录：另一版本的劫持事件

　　这天晚上，阿拉贡果然准时到来。红蕊就坐在窗前，见了他，笑着打招呼：“早啊。”

　　阿拉贡眯了眯眼睛，道：“你知道我今晚会来？”

　　“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红蕊白眼。

　　阿拉贡气结：“那小说有没有写，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红蕊道：“你去问作者，看看她是怎么安排的。”

　　（画外音：（弱弱地）怎么会来问我？难道没听过，人物决定情节吗？）

　　红蕊睥睨道：“一般来说，不就是非礼，然后我呼救，然后你吻我，或者将我劫持而去，再惨一点，我可能受了伤，然后男主悲痛欲绝，发誓无论天涯海角都一定要找到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阿拉贡：“你错了。”然后他一脚踏在椅子上，道：“我才是真正的男主！”一边恨恨道：“最讨厌别人搞不清楚状况！”

　　接着传说中的男主开始了短暂的抒情：“因为我是男主，所以我带你走，是为了你我幸福的未来。我们的未来在草原上，在大漠中，在那里，我会为你摘下天上最亮的星星，为你采来世上最美的鲜花……”

　　红蕊懒洋洋倒在床上，打着哈欠：“就你这情趣，男配都算不上！浪漫也不紧跟时代潮流！”

　　（画外音：（无辜地）我也没说你是女主啊，女主明明是凌寒来着，是你占了人家的身子……）

　　红蕊：切，那又怎样，姑奶奶我还没玩够呢，难不成，你还能让她穿回来啊！

　　（画外音：（小小地）被你猜中了，我真是这么想的……）

　　红蕊：作者！我跟你没完！……

　　（画外音：（当里个当）某人顶着锅盖暴走……）

　　这时，阿拉贡一把扛起红蕊，说：“男配对女配，天生是一对！”飞走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