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双氧水

9、第 9 章

　　祁北杨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前面才知会了妹妹要去浙江做事，隔了一天便收拾包袱走人了，南竹连个像样的东西也没来得及给他置备，不禁懊恼不已。反观朝月，自她哥走了，便少了股灵气儿似的，整日魂不守舍。南竹看在眼里，心中不自禁地把她当作自己嫂嫂看待，朝月察觉，也不觉待南竹更加亲厚了。

　　这日夫人房里一团喜气，上自夫人，下自丫头婆子莫不高兴万分，原来是三爷随万岁爷视察河工回来，说话就要回府了。舒其兰嬷嬷坐镇指挥全局。

　　“快快，把那对珐琅花瓶放这儿，对，再过来些。”

　　“三爷爱吃的奶馍馍呢，还有桂花糕，快叫人摆上来！”

　　“还有什么，哦，南竹，快去沏茶，要雨前龙井，快！”

　　南竹领命去往茶房，管事儿的仆妇道：“坏了，前儿四奶奶来要了去，这没剩多少了，可怎么办？要不，你去四奶奶那儿问问看，先要些来补贴？”

　　于是南竹急往四奶奶院里去，那院里的丫头看不懂她比划，无奈只得回去拉了仆妇去解释，来回折腾半晌，才煮了茶，回到夫人院里。刚到屋外，就听见一屋子人请安的声音，接着一声中音响起：“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快起，快起，过来，给额娘看看。”

　　“儿子不孝，额娘去易州多年，儿子都未能前往看望，是儿子不是，还请额娘责罚！”那中音又起，南竹呆了呆，忙掀了帘子进去。

　　只见深红旗装的夫人满脸笑容，牵了一青色长袍的男子坐在上首，道：“额娘知你公务繁忙，抽不开身。额娘这不回来了？嗯，黑了不少啊，听说这次是去看河务了？”

　　南竹悄声向前，往小桌上放茶杯，待放到三爷桌旁，感到一道视线，忙低首退在一旁。只听三爷道：“正是。万岁爷对河工之事向来看重，去年儿子随驾去黄河沿岸，今年开春又去了永定。每到黄河泛滥，沿岸百姓莫不深受其害，万岁爷体恤万民之苦，政令莫不以河工为先……”

　　“嗯，好了好了，回来还说这些个。来，同额娘说说体己话，你们都下去吧！”于是众人退下，南竹跟着几个夫人贴身丫头退到耳房待命。只听那三个叽叽喳喳围在一处，交流着属于少女的话题。

　　“三爷真是好看呢。”

　　“什么话，应该说越来越俊了。”

　　“啧啧，你们两个真不害臊。真喜欢三爷，让三爷收了你去啊！”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说话……”

　　南竹立在一旁微笑不语，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同几个朋友一起讨论哪个的偶像帅，哪班的男生酷之类的。那三个不正是自己当初的样子么，小脸布满粉红，双眼弥漫着陶醉，任谁说了自己的偶像不好，便要站出来批驳一番的……

　　“咋呼什么呢，夫人要同三爷去花园坐坐，还不去伺候着！”舒其兰嬤嬤刚跨进房来就见女孩子们围在一起碎嘴，哼一声，又对南竹道：“主子们怕要坐好一会儿，你去取了茶炉来。”

　　南竹便去取茶炉，待进了园子，却不见夫人等人，疑惑着四下寻找，只见中庭立了一人，一身青袍，正是三爷。南竹一时间踌躇不已，不知进退。三爷察觉动响，回身来看，见是刚刚奉茶的小丫头，便道：“过来吧。”

　　南竹方进了中庭，放下茶炉热茶。忙完了，却不知再要做些什么，呆呆立在一边，三爷瞧她一眼，道：“额娘有事，过会儿再来。”交代完，负手立在一边，也不再言语。

　　南竹这是才悄悄打量他，年纪约莫二十六、七，长身玉立，狭长脸浓黑目，两条粗眉斜飞入鬓，隐约有点焦恩俊古装扮相的影子，莫怪丫头们拿他当偶像崇拜。此时他远目眺望，神色间有抹疲累。南竹倒了热茶，无声送到他面前。

　　三爷看她一眼，伸手接过，抿了一口，道：“你这丫头倒是安静。下去吧。”

　　南竹福了福，依言退下，刚出园子，就见夫人领了一众人迎面走来，夫人问道：“三爷可还在园子里？”南竹点头，夫人又道：“嗯，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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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那日见了三爷，隐约有焦恩俊古装神采，南竹偷偷拿他与偶像比较一番，觉得三爷更胜一筹，加之这位人就在身边，不若焦大帅远在三百年后，于是悄然成为三爷迷之一，同一众小丫头们一起偷偷对着三爷评头论足。

　　这三百年后的“追星族”，比之现代没有不差，只有更痴更癫。举凡三爷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被丫头们议论一番，崇拜一番，陶醉一番。南竹虽不至于迷成那样，但偷偷观察三爷一言一行也成了她的乐趣之一。

　　这日她奉命给小姐送几包上好的茶叶过去，正巧碰见三爷在院子里跟小姐说话。两人似在讨论什么，南竹不敢打扰，把茶叶给了朝月就要回去。

　　“诶，你，过来！”那中音又起，南竹听着一阵舒心，忙止了脚步，听候差遣。

　　“去小姐书房，拿《汉书》和《资治通鉴》过来！”《汉书》、《资治通鉴》？像是讲治国治世的书？他们在讲这个？南竹压下心头疑惑，忙往书房而去。小姐藏书颇多但归纳有序，她没费多大功夫就找了出来，给两位主子送去。

　　三爷接过书，瞧她一眼，疑道：“这佑宁的书房，我且常常搞不清楚什么书放拿儿，你怎么这么快出来？”

　　小姐佑宁轻笑一声，道：“她原是我房里的人，在易州时就是她帮我做的归置，哪能不知道？”

　　“哦，小小年纪有这本事？竟然将那么多不同种类的书都做了划分？”

　　佑宁又笑道：“她哪看过那么多书，不过是按每本书名的第一、二个字排序，再列了单子出来，方便查找罢了。”

　　“哦？这法子倒是有趣。”三爷对着南竹道：“可是你想出来的？嗯？怎么不说话？”

　　南竹低了低头，局促不已。佑宁代她答道：“不是她难道还是你不成。好了，快翻翻吧，看我说的对是不对？”一边挥了挥手，让南竹下去。

　　南竹回夫人院子里回了差事，退到耳房里拾掇起刺绣功夫。她绣的是兰草，准备做成手套送给小姐的。前年小姐见他哥哥带的手套，说是有趣，便向她讨。眼见再一月小姐便要进宫，不知何日能相见了，遂寻了上好的云锦，准备了里衬，要给小姐做一副手套，待到冬天御寒之用。她做的专心，不觉有人进了耳房，拿了她做好的里衬研究。

　　“你这是做什么？”轻轻的一声中音响起，南竹吓了一跳，猛一抬头，就见三爷拿着里衬看她。

　　这怎么解释？南竹呆了。

　　三爷道：“我听佑宁说了，刚刚对不住了。”

　　道歉，三爷跟她？南竹更呆。

　　“不过，你做的东西还真古怪，古怪的书单，古怪的……嗯，这到底做什么的？”三爷拿着棉布裹了的里衬上下翻转，迷惑不解。

　　南竹轻巧拿过来，往手里一套，解释给他看。

　　三爷眼一亮，道：“有意思，我试试！”说着抢了回去往自己手上套，可他一成年男子哪能跟小姑娘的手形相比，握着的拳头就那样卡在了口上，讪讪道：“小了……”

　　南竹抿嘴一笑，给他取下来，轻轻拍拍，把弄皱的地方抚平。从桌上拿了一根鹅毛，沾了沾一旁小瓶子里装的墨，在纸上写：这是手套，取暖之用。给小姐的。

　　三爷一脸惊奇地看着南竹用鹅毛写一手楷字，喃喃道：“这，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笔？”

　　原来南竹到了这府上，要交流的人骤多了起来，比划他们也不明白，于是想起鹅毛笔的典故，自制了一只自来水笔，写写画画地，与人交流起来方便不少。南竹从小跟着爸爸学习硬笔楷字，字写得那叫一个漂亮，让写毛笔她还有些惴惴，但用这自制笔写来，到是信手拈来、一蹴而就。

　　三爷这么问着，接过南竹递来的笔，仔细看看，又亲自沾了墨，往纸上写。他用的是正经握毛笔的办法，这鹅毛笔又细又轻，一个字写出来是扭扭捏捏，歪歪斜斜。三爷面子有些挂不住，苦笑一声，道：“这……”

　　南竹觉着有趣，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握了三爷的手，调整他的手指握姿，教他硬笔握法，再示意他写一次。上次三爷写了个南字，歪歪扭扭的像个姑娘家，这次用南竹教的办法写了个竹字，倒是苍劲有力颇有风骨，似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爷看这字，满意一笑，取了这纸叠一叠往自个儿袖里兜，道：“你倒给我上了一课，这字我收了。下回，我教你写毛笔字。”说着淡淡一笑，撩了袍子径自离开。南竹等他走了，方才用手抚心，轻声喘气。他说还有下次……南竹不禁红了脸，微微笑开。

　　三爷的毛笔课并没有交代什么时候开始，南竹耐心等待着，不安、紧张、期待、还有些微心跳，怀着这样的心情，南竹等到的不是开课，而是小姐进宫。

　　四月初，小姐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宫里派来的青布马车，南竹远远看着，那门帘缓缓落下，终将小姐隔离在了一方天地里。等待她的，将是一月的礼仪训练，然后是初选、阅选，最后成为皇帝的女人之一，或者皇帝的臣妻。无论哪一样，怕都不是小姐所甘愿的，如若她是男儿身，如若她不是生在这个家，或许她有不一样的绚烂人生……南竹跟着众人跪下送小姐离开，心里不禁有些落寞，这一别，不知何时方能见了，但愿老天保佑，让小姐事事顺利，平平安安……

　　六月初，宫里传来消息，小姐被万岁爷钦点，成为唯一一位直接封贵人的秀女。闻此喜讯，府里上下乐开了花，老爷领着夫人进宫谢恩，回来还带回不少万岁爷的赏赐。月中，老爷晋一等公，三爷也晋銮仪使，一时风光无限，连府门前的两头狮子都发起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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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宁有话要说：

　　臣妾佟佳.佑宁，年一十四，紫禁城里头的新科贵人一名。臣妾自幼多病，在易州调养多年方好了。如今身在这紫禁城里，没了往日的自由潇洒，一时还不能习惯，但臣妾相信，即使在这一方城池里也终有乐趣所在。臣妾的担忧却在城外，臣妾一家，自满清开国以来便深受皇恩，先后出了两个皇后，至阿玛这一代可以说达到了顶峰，当真臣至极也！若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那便是灾难了……进宫之前，臣妾同哥哥深谈了这事儿，不知他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