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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水 ...

  •   水,冰凉刺骨。

      南竹倒吸口气,还是将冻得通红的手伸进装满衣衫的水盆里。

      这里是兰苑,所有将被送进八爷府的女子,全都集中在此处,统一管理统一训练,学琴棋书画,练舞艺琴技。南竹是个例外,她没有被安排去学东西,而是作为一个下人在这里打杂。

      南竹木然地搓着手里的衣裳,手很疼,但她顾不上,因为心,更疼。暮阳的哭声还印在她脑海里。

      “三爷去了蒙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怎么办啊,姐姐要走了,连南竹你也要走吗?”

      夫人都算计好了的吧……南竹苦笑。现在,她要怎么跟哥哥走呢?连等,她都做不到了。进了八爷府,哪还有出来的日子呢,那儿可是阿哥府啊!虽然南竹上历史课上得有些粗心大意,仍依稀记得老师口中不住唏嘘的是康熙晚年九子夺嫡的残酷激烈。虽然她不记得是哪位皇子入主朝堂成为雍正皇帝,仍记得其他皇子的下场都是不好的,好像还被安上了什么奇怪的骂人的名字。

      进了阿哥府,就等同进了宫闱的漩涡,而且是最中心的那一个!她能保全自己吗,不可能的,别说她现在是个打杂下人,就算在现代她也只是个只懂得读书的小孩啊!拿什么去跟这些皇族权贵抗衡,更别提摆脱他们的控制了!

      哥哥,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她唯一的亲人……信里都是些好消息,从浙江回来的人那里打探,也是好消息。哥哥,过得不错,很得重用……哥哥,就在浙江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想她这个妹妹带走的事了,已经不可能了……

      一只纤白的手伸进水盆里,忽地又伸出来。“怎么这么冰,也不加点儿热水……”

      是朝月。南竹摇摇头,表示不碍。

      “那怎么行!我去给你端热水来!”

      南竹忙起身拉住她,又是挥手又是摇头。朝月见她着急的模样,气道:“她们又欺负你是不是?欺人太甚,我去找她们!”

      兰苑里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本身就各有本事,里三层外三层的挑选后,才进了来。然后又是各种训练课程,一切都只为她们将来的主子――八爷。姑娘们的珍奇斗艳从兰苑就开始了,私下里各人的小动作,上头也是不管的。作为兰苑里的例外,南竹成为众矢之的,似乎是理所应当。想想看,她什么技艺不会,光凭张脸蛋就进来了,更让人生气的是,她还是个哑巴!这让其他人脸往哪儿搁!

      南竹拉不住朝月,两人一路拖拽着,到了姑娘们聚集的地方。

      “哟,瞧瞧,这谁来了!”一声尖细高高唱起,众人都把视线固定到南竹身上。她一身灰绿粗布衣衫,跟这儿红啊绿啊的锦衣比起来是挺扎眼。南竹不安地扯扯朝月,希望她打消替她出气的主意。

      朝月不理,挺直腰杆,对着众女道:“她在这儿是打杂没错,可也没有必要洗你们每一个的衣服吧!而且,是谁不让她用热水的?再几天就要过府,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谁担得了责!”

      朝月气势汹汹,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安静下来。先前那个尖细声音又响起:“哟,我们哪敢啊!南竹姑娘好心说要帮我们洗,我们才给她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附和。那声音又道:“至于用不用热水嘛,我们就不知道了!啊,说不准谁昨晚儿洗澡烧水把柴给用完了,再劈些柴,就有热水了嘛!”附和声又起。

      “什么?你们……”朝月气不打一处来,浑身颤抖:“别以为南竹不能说话,我就不知道。是谁让她深更半夜去烧热水的?还有柴,昨天明明很多的,今天怎么就都不见了?啊?你们洗个澡,要用那么多柴吗?”

      “什么,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把柴弄不见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们!”朝月气急,抡起手给了那个尖细声音的女子一巴掌。这下可炸开了锅,众女子一拥而上,把朝月跟南竹围了个水泄不通,紧跟着七手八脚就招呼上了。

      事情后来当然不能不了了之,朝月和南竹因为带头闹事被罚去两月月钱,杖责各十,更有加倍的工作给她们,其他女子皆罚去当月月钱,闭门思过。在被送出府前,南竹和朝月就树立起了众多敌人,前途堪虑。但经此一役,她俩的感情倒比亲姐妹更深厚了。

      过完年不久,兰苑的女子便被几两马车送进了九爷府。这只是过渡,碍于八爷府的那位,要送去八爷府的女子,几乎都先送进九爷府,等八爷生辰时,再借机送出去。九爷家的后院可热闹了,好几拨儿要送给八爷的女子都搁他这儿,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南竹和朝月的日子暂时好过些,因为那些女子忙着跟其他府送来的较劲儿呢,没空“窝里斗”。

      水榭边儿,两个清丽的倒影挨着,一坐一站。朝月停下拨弄琴弦的手,看向南竹。她正发呆,手里把玩的是祁北杨给她编的红绳。
      朝月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向南竹。

      “信已经送出去了,你再想又有什么用呢?来,笑一笑!”

      南竹震了震,弥蒙的眼看向朝月。是啊,信已经送出去了,她的牵挂也该了了,还想什么呢。

      “算了,你还是别笑,比哭还难看!”

      南竹无言,她确实没什么心情笑。

      “我刚刚弹的对吗?你给我的曲谱怪怪的,没想到弹出来,还挺好听的!”朝月努力转移南竹的注意力,后者却给出一脸的茫然。“就知道你没听,我再弹一遍,你听听。”

      轻拨几个音后,一曲明月几时有缓缓奏出。这是南竹前不久翻成古谱给朝月看的,她把握不是很大,因为原来的五线谱她并没有记得很熟。 南竹打起精神听着,发现原来有些不通的地方,朝月改动过了,变得更俱古意,更贴近这个时代的音律。身体在蠢蠢欲动,南竹看向朝月,从她眼里看到期待和鼓励。不经意的,南竹迈出了右脚,接着抬起了双手……这个身姿,她还记得,她还记得!六年,不,跨越了三百年的距离,她还记得!这是准备献给七一的舞,她准备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通过审查……那支明月几时有啊……

      “……美……”一身低叹,南竹从过去的回忆中清醒,她看向朝月,不太确定刚刚是不是她在说话。

      “真美……”朝月叹道,“南竹,想不到你这么会跳舞……”

      南竹低下头,尽管时光变迁,她仍是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赞美。“教我,好么?”朝月这么说。

      ―――――――――――――――――――――――――――――――――――

      二月初,八贝勒生辰,府里大开筵席,南竹等人则早早就给送了过去。南竹原以为进了八爷府就算是八爷府的人了,断没有出去的道理,没想却来这么一条信儿――八福晋要亲自挑人,挑中的留下,没挑中的打发出去。

      出去!?南竹心狂跳!别人愁云惨雾的,她却一脸欣喜。朝月并不乐观:“你以为打发出去是放你自由吗,怎么可能!大户人家的习惯,不要的丫头下人不是卖到别家,就是打发去嫁人啊!”

      卖到别家?不!嫁人?!更不!怎么办?

      朝月也没有办法:“各人有各命,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南竹却不这么想。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被选中,被打发出去!只要能出去,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问题是,怎样才能不被选中。素闻八福晋跋扈,府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这次送人的可都是有门有脸的人物,她都敢扬言要打发出去,毫不给面子,其脾气可见一斑。

      朝月帮南竹分析:“福晋亲自出面,看来是不想让八爷见我们的,更别说以后如何了……能留下来的人,自然也不能入了八爷的眼,这样一来……”

      扮丑!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交换着彼此的想法!朝月继续道:“如果说想留下来,就要扮丑;那么不想留下来……”朝月上上下下看一遍南竹,道:“我得给你换件衣服。”

      南竹跟着朝月打扮的同时,别的姑娘也在打扮着。相比前院的热闹,这后院倒诡异得安静。

      不过挑人可不在这当口儿,那八福晋可忙着。八贝勒生辰,前来祝贺的大小官员、皇亲国戚那是一拨儿又一拨儿的,更别提那些跟着来的家眷亲戚小孩的,人头攒动,攀炎附势的、打点关节的,各自忙着。八福晋要照看这一大箩框子事儿,暂时可没功夫管那些极有可能转移她丈夫注意力的女人们。

      刚安排好那些家眷,前头就来报太子到了,八福晋连忙带人前去迎接。一番磕头行礼,把太子带往主座。

      太子环视一圈,奇道:“今儿这么热闹,却怎不见八弟?”

      “这……”八福晋正待回答,一道褐色身影领着几人过来了。只听道:“太子来了?臣弟有失远迎,还请太子见谅!”

      另几个人也道:“臣弟给太子请安,太子吉祥!”

      “哦,几位弟弟也过来了,看来,我来迟了?八弟,你这宴会可热闹啊!”

      那褐色身影正是八贝勒胤禩,只听他笑道:“宴还没开我就让他们给灌醉了,方才小憩了下。这下好,太子酒量好,今儿可得帮帮臣弟!”

      “哼哼!今儿我是奉皇阿玛口谕来给你庆贺,酒嘛还是少喝!”

      “太子说的是,请……”另几个皇子也附和着,把太子往主座上推。胤禩等他们走开了,转身对八福晋道:“人可到齐了?”

      “齐了。”

      “开席。”说罢,便走开了。八福晋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对下人道:“听见爷说什么了,还不快去!”

      按例,宴罢的娱乐是听戏。戏台是早搭好的,等宾客们都入了座,这才开始点戏。南竹所在的后院虽偏僻,但也隐约听得见咿咿呀呀的声响。南竹理了理裙摆,这种漂亮衣服她第一次穿,有些不自在。因不知道八福晋什么时候过来,所以时间拖越久,她越紧张。

      南竹回身,想对朝月分担些紧张情绪,却不见她身影。刚刚还在啊?

      一边疑惑,一边找。院子里没有,屋里也没有。去哪儿了,是不是迷路了?这么想着,南竹不觉出了院门,往别处寻找朝月。四下里有些黑,南竹才惊觉离刚才所在的院子很远了,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忙转身往回走。迎面一队宫灯行来,南竹一紧张,身影一缩躲在了暗处。等那队人走远了,南竹才出来,慌慌忙忙往回走。

      她只盯着路,也不看前面,急急忙忙得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

      三爷有话要说:

      佟府,三爷,名字都该知道了,废话少说,怎么就把我派蒙古去了?我这儿还没……就把人给送走了?额娘?嗯?……

      因某些原因,三爷的话被导演给“掐”了……嗯,默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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