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疾风骤雨 惊变 ...

  •   两个人都各自解开了心结,冬天,仿佛又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了。
      爱情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又很简单。不能做陪你看细水长流的那个人,至少曾经相濡以沫过。我已知足,我已无憾,我只要珍惜现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将来的我弥足珍贵的记忆,因为这记忆里有你。
      这个冬天下了无数场雪,地上的积雪从来不曾消散,踏上的脚印很快就又被一场新鲜的雪粒填满。树上的寒鸦栖尽,缺月又圆,圆月又缺,星起明灭间,地上的行行物物也如似水流年,暗中偷换。
      因为寒疾,若蝶的手总是冰凉,在寒风中依然会瑟瑟发抖。容安总是会紧紧握住她的手,呵着气,轻轻揉搓,然后拥她在怀里,给她温热的气息。坐看雪花飘散,落地无声,一层一层堆在地上,溢满心间。心血来潮时,他会给她搓又大又圆的雪球,放在她冻得发红的小手上,她的双眼满含欣喜,双手紧紧团握住雪球,压得更实,然后放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将雪球越滚越大,眼里的幸福也越来越浓。他宠溺地看着她,有些心疼,但总会等她玩累了,拉起她的手,轻轻揩去她手上残存的雪渣,再把她益发发红的手,放在他胸口,徐徐温热。
      爱情就是这样,只要你不去在乎结局,不去异想天开,那么每一个细枝末节,每一句寒暄低语,在你心里,都是攻不可破的千金重量,如此简单而已。
      他对弘时说,他不会屈服于命运,即使被命运戏弄,也要牢牢抓住它的尾巴。弘时微笑,拍拍他的肩,说,若蝶交给你,她会幸福的。眼角有泪,却滴在了心里,他应该也是感动的吧,对他来说,即使自己不能给若蝶幸福,但是能看着她幸福,已是足够。于是他宁愿退到幕后,默默观望,仍旧做他能做的事,压抑他不能压抑的情绪。
      腊月过尽,除夕,家宴。这是若蝶第一次在白雪皑皑中过年,也是第一次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在浓郁的北方气息中过的年。晚上的年夜饭,一家大小吃得欢欢喜喜,推杯换盏,好不融洽。若蝶依然饮了些酒,不过却没有上次那么失态,虽然面泛红光,却反而更显喜庆。酒到半酣时,福晋笑脸盈盈地以一家之长的姿态给大家发红包,大家吵吵嚷嚷地闹到深夜,不知是谁在门外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响声震天,大家捂着耳朵,放声尖叫,几个丫鬟拿来了烟花,分在大家手里,然后就只见空中挥舞的熠熠星光,踩着鞭炮的余音,欢天喜地,你追我赶,在夜幕中疾徐划过,如一条条黑暗中的火龙,吐着长长火舌,游丝般往来穿梭。
      子时,听见天空中一声炮响,大家立刻屏息凝神,静下来凝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只见朵朵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突然绽放,幻化成五彩斑斓的花朵,地下的人齐声欢呼起来,热闹非凡,和着天上轰隆隆的炮声,又是一阵喧哗闹腾。
      当最后一粒烟花在空中炸响,留下清辉和仍然震耳欲聋的余音,人们才意犹未尽地唏嘘着散去。大家都已精疲力尽,守年关,竟也是不容易。若蝶仍然呆望着夜空,刚才的烟花簇簇还在脑海中回闪,美是如此华丽,芳华毕现,让人咋舌,让人心碎。发出这烟花的皇宫,定又是另一番歌舞升平,可那个皇宫以南的亲王府邸呢?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环住了她,她下意识地躲闪,有些慌乱,他却纹丝不动。他的头已经埋在了她的肩窝,热气在她脸颊流散。“他们都走了。”他浅浅地笑,像在提醒。若蝶不放心的扭头看了看,果然只剩下满地狼藉,丝毫不复之前的人声鼎沸,心才定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站了多久。
      “在想什么呢?”他暖暖地问。
      她沉默了半晌,轻启朱唇道:“容安,你说,阿玛能像我们一样,看到这漫天绚烂的烟花吗?”语气里不无哀伤。她现在已经习惯叫他阿玛,就像已经习惯了穿满族的厚式旗袍,既然决定守着他,就愿意以一个满人的身份,学着满人的习惯。
      容安有些惊愕,刹那间又消散。仍然笑着,并不想给这欢乐的夜里染上伤悲。“会的,亲王府离皇宫那么近,他能看到的。”是啊,他当然能看到,只是不一样的心情罢了,人去楼空,此情此景,这喜庆的烟花再入眼里,不是徒增伤悲么?
      若蝶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阿玛现在定是孤苦寂寞的……如果娘还在,他也不会独自面对这万千灯火,可是千帆过尽后,他们都没有机会再看到灯火阑珊下的那个人,徒留一世的想念,天上人间,永世相隔……”
      “若蝶……”他搂紧她,“千帆过尽后,蓦然回首,我希望我是你看到的灯火阑珊下的那个人……”
      除夕之夜不允许眼泪,她强忍着使劲眨眨眼睛,如此良辰如此夜,有个人陪着,一起守岁,至少也算相依相守,过了一年。
      雍正三年的春天在万物复苏中缓缓而来。最后一场雪悄然地扫掉冬天的尾巴,洒下一片天光云霁,晴空方好,云影徘徊。
      转眼若蝶已经到北京一年,光阴如逝,感觉白驹过隙,只在弹指之间,而这一年之中的喜怒哀乐比她这一生以来经历的都还要多,又感觉时光之绵长了。
      依旧是郊外的马场,万里晴空,小草新芽,一片新鲜的绿意。这些日子以来若蝶骑马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能很容易地跨上黑风这样的高头大马,持缰挽辔,既能纵马飞驰,也能信马由缰。还真是应了从前珞雅说她有骑马的天赋,但也不可不算上容安的功劳。
      两匹马并辔而行,马蹄声此起彼落,心上的欢愉也只有坐在马上的人才知道。日渐西斜,美好的一天又将结束,若蝶枕在容安伸出的手臂上,两人双双躺在还半露出石子的草地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凉。幸福是这样触手可及,这样平淡,仿佛只要伸一伸手,就能紧紧握住,从此不再溜走。地上的草还那么浅,手覆在上面,还没不过手背,可是等真的春风吹又生时,它的生命力又顽强到极至,一岁枯荣,不会是浅草才能没马蹄那么简单。
      她说过不管这路上多少崎岖,她也要顽强地走下去,她不怕跌倒,不怕荆棘,她只要坚持。当她遇到悬崖,她可以纵身跳下去,可是遇到高山,她倾她所能也不能攀上去的话,又怎么办呢?
      若蝶过完她十七岁生日后不久,鄂尔泰已经抵师返朝。

      鄂尔泰风尘仆仆回到京师后,直接入宫面圣。
      短短一年时间,鄂尔泰在西南已经将改土归流彻底推行,将当地的土民治理得服服帖帖,为皇上在西南的统治树立了极高的威信,这无疑是消除了雍正在西南地区的心腹大患。雍正龙颜大悦,当即以改土归流之功晋封鄂尔泰为伯爵,赏以双眼花翎及黄马褂,恩荫子孙。并亲自设宴为鄂尔泰接风洗尘。
      学士府里的人接到圣旨,均弹冠相庆,举府欢腾。在府内又大肆设宴款待宾朋,张灯结彩,车水马龙,道贺之声不绝于耳,皇上的赏赐一件件下来。鄂尔泰与福晋一年未见,又自有一番体己的话语。所以直到几天以后,若蝶才得以向他请安问候。
      鄂尔泰正当不惑之年,此刻又因为立下大功而更显得容光焕发、挥斥方遒。他的眼神益发沉淀出志得意满久经官场的从容淡定,或者说,更多了一层令人生畏的威严。若蝶再面对他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被那层威严而震慑住了。
      只是简单地行过礼,若蝶礼貌地说了一些恭维的话,鄂尔泰像所有接受应承的话一样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经过这一年之后,鄂尔泰的眼中已不复当初离开时的那种担忧不安,仿佛一切都操纵在手中,先前的那种恳求之色早已荡然无存,但仍旧无比深邃,不可洞穿。直视他的双眼时,若蝶竟有一些胆怯,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身负罪孽。去年家宴上的那丝恐惧好像又从脑海冒出,那张大网似乎又龇牙咧嘴的,这次却要把她牢牢网住,使她动弹不得。
      若蝶的脑海有一刹那的凝滞,随后又赶紧恢复了正常,但是胸口仍在莫名其妙地缩紧,令她憋屈难安。直到晚膳过后,鄂尔泰才好像不经意地问起八爷的事,似乎只是闲话着一件家常。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若蝶已和八爷见过面,但与其说问,还不如说是不经意地一语带过,并不怎么在意若蝶的回答。若蝶已经隐隐地感觉到,如今鄂尔泰在朝中的势力,不说是权倾朝野,至少也是今非昔比,皇上对他的倚重,是朝中难得有人能够和他相比的,他在西南为皇家带来的统治地位,已经直逼陲守西北、立下赫赫战功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一朝天子一朝臣,风云变幻,最终时局会怎样,谁又说得清楚。
      鄂尔泰依旧每日上朝,事务比先前更加繁忙。容安因为父亲的余荫,被皇上调入翰林院任职,也愈发地繁忙起来。自从鄂尔泰回来之后,容安和若蝶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一方面是因为容安自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另一方面也是碍于鄂尔泰这个大家长的存在,若蝶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更加谨言慎行,毕竟自己还是寄人篱下,说什么做什么都格外地谨慎小心。
      可是最近几日,若蝶竟是难得能见到他了。从前他在她恹恹病倒的时候,在她床边说,等他阿玛回来,要请他去向皇上求婚。这不能不说是给了当时的她求生的意志,至少,她爱的人愿意许她以承诺,愿意给她一点希望的曙光。若蝶其实不敢奢望的,她醒来,是因为她被他的爱感动,为他有这份心而感动,她根本不敢以自己现如今的身份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希望。鄂尔泰已经回来了大半月,深受皇恩,宠幸荣光,想要讨一张圣旨,或者皇上随口一张的允诺,料也不是难事。可是,当圣旨真的下来,一切就都能万事如意了吗?
      玉琢依旧像往常一样,每日清晨到厨房里为若蝶熬粥。这日因为睡过了头,去得晚了些。脑袋尚还迷迷糊糊,拿起盆洗了米,正要进去厨房里间,却不经意听到里面早有几个丫鬟在小声地嘀咕。她平时本来对这些风言风语从来不上心,但是听到她们说起了苏小姐,就变得格外敏感起来,不禁把头靠在门上,侧耳细听她们到底在说她小姐什么。
      只听一个丫鬟略带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怜了苏小姐和我们家少爷了,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儿,就要这样眼睁睁地被拆散,真是可惜呀……”
      另一个丫鬟也随声附和:“可不是嘛。苏小姐大家闺秀,脾气好,待人又和气。原本还以为这次老爷回来,就能成了这桩美事,哪知道……哎,以后要我们去伺候那个三公主,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儿,对人怎么样……”
      “嘿,你们还不知道啊,人家三公主是年贵妃生的,可是皇上最得宠的女儿,她舅舅就是大名鼎鼎的年大将军,真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呐!这样看来,肯定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有的过了……”
      “你们知道什么呀?”又是一个丫鬟的声音,“咱们府上能娶到三公主,那是天大的荣幸,少爷的福气,是积了三辈子的德的。少爷荣宠,咱们也跟着沾光,你们还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老爷这次办了个好差事,皇上高兴,竟把女儿也赏给了他。若不是皇上认准了少爷这个准驸马,哪能给少爷那么高的官职呢?你们也不想想……”
      另外的人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理,也跟着附和。几个人七嘴八舌,唧唧喳喳地又是一阵议论。玉琢早听得脸色发白,直如五雷轰顶,嘴唇瑟瑟发抖,只感觉那几个丫鬟的声音像马蜂般在她脑子里嗡嗡乱鸣,再也分辨不清她们到底又说了什么,脚下一软,眼泪顿时如泉水般奔涌而出,也顾不得其他,扔下盆子就往花影轩跑。
      她边跑边挥泪,跑得踉踉跄跄,短短的距离竟然摔倒了好几次,她似乎感觉不到痛,只知道爬起来又往前跑。在她心里,若蝶就是一切,现在这么大的晴天霹雳劈下来,小姐如何能承受得住,想起小姐已经受过那么多的苦难,现在又加一重,她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激动?
      还未跨进花影轩的大门,玉琢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她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小姐,就已经双腿无力,瘫软下来。
      若蝶举起的手正在斟茶,被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滑,茶壶应声掉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