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和钱悦是天生一对》邵年

6、第 6 章

　　我永远不会忘记与愉快的最后两次见面，因为一直在憎恶自己。我时常会在镜中琢磨自己的脸，原来愉快喜欢的人是她，这个胆小怕事，怯懦软弱，自私退缩的人。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或者说原来这样的人就是我。
　　其实我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就这么做了呢？为什么我选择的这个A或者B，明明是经过仔细权衡的结果，可是为何我现在依然不开心，甚至说偶尔还会有这样的念头，也许当初选的是A不是B就好了。
　　真磨人。
　　就象排队一样，两队中投机的选了一队比较可能先排完的队伍，结果临终才发现，靠，怎么是那队先排完？明明当初那队更长么。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都是错的。
　　我觉得生活也是这样，你以为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胜出，结果你怎么选都是错的。早知道殊途同归，不如途中纵乐，我想也许更加实在一点。

　　那天我打开门终于看见了久候不至的愉快，我气她许久不来，明明心里乐的稀烂，又故作姿态的把门一摔。
　　静候几分钟，不见愉快在门外央求道歉，不见她踢门砸门，不见她打我电话。我在房里不安的度了几步终于跑出去叫，愉快！
　　不见人？搞笑了。
　　我追下楼，一直跑到路口的公交车站牌那儿，又折回来往那边寻了几步，后来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突然就眼睛一亮，看见了埋头坐在楼梯一侧的愉快。她有些萎靡，跟被抽了骨头一样。
　　我松了口气，笑：这么玩你钱悦姐啊？
　　她不说话。
　　我讪讪的扶她起来，问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大声质问：你也不理我是不是？你要我死是不是？你要我死是不是？她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用力把我前后摇，泪水纷落。
　　天哪，我这才注意到——愉快一直是这么瘦么？
　　我抱住她，她慢慢安静下来，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号啕大哭。
　　我扶她上楼。
　　房间内，我亲她的脸，说别哭了。她不说原因，我也就不问。她开始慢慢吻我，后来变成两个人一块吻，后来她开始褪我衣服，我装模作样的扭捏，我说别这样。她没有听，我又十分做作地推了几次以后，两人不知怎么就倒在床上，我又说窗帘没有拉。她没有听，后来我混沌的不知所以，两人就一起卷起毛毯里。
　　好吧，我终于承认李氏《色戒》在逻辑上的可行性，SEX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忘却尘世，借避扰攘。

　　我们一起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谁都没睡着。
　　她突然问：钱悦，我是你的什么？
　　我哈哈的讪笑两声：你是我的优乐美啊！
　　她没有接过我欠揍的幽默，她说我是认真的。
　　我沉默不语，她是我的什么，我真的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凡是让我思考一分钟还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基本上就会把它束之高阁，直到将它彻底遗忘。
　　愉快是我的什么呢？恋人？情人？朋友？姐妹？
　　愉快叹气，说我来回答吧，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问你的那首歌么？就是这样的，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她又问：钱悦，你爱我么？
　　我别过头，看着窗子上的一挂风铃，它在风中轻轻的摇。
　　她开始回答：我爱你，就像溪流归于大海。
　　说完，她从身后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窝里，瑟瑟发抖，我的肩膀濡湿一片。
　　她悄无声息的哭了，而我只是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风铃，看它在风中轻轻的摇。

　　终于，她抽回手去。我听见脚落地的声音，以及布料翕动的声音，以及愉快的声音：我走了。你这么吝啬自己的表达。你记得第一次见面么？其实那天我刚从师大坐车回来呀。
　　她哑声笑，声音断断续续。然后是鞋子压磨地板的声音，几步外，又是愉快的声音：我猜你会忘记我，但是我会永远记住你。
　　又是断断续续的笑声，鞋子压磨地板，最后“砰”的一声，她走了。
　　我转过头，突然发现这小房间真是空荡荡的，我的心脏其实和我的房子一样也突然空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躺在床上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也许我错过了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我错过的到底是什么。也许那时的我还有那么一点自私的侥幸，不相信生活的决绝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