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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 演戏呢,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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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赐在清晨的阳光中苏醒,慵懒地伸懒腰,迷糊地洗漱,闭着眼穿衣,最后神清气爽地出门。他觉得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他进到波波普导演工作室所在的大楼前,停好车,发现路面下水道的水泥缝里竟然长出一朵极小的黄色野菊花,他心情大好,对这生命力旺盛的小花露出微笑,绕道走过去。
之前波导助理打电话给他,已安排了工作人员,约他来拍定妆照。甫进门,却听长相酷似哆啦A梦的波导发飙中:“太烂了!一个比一个烂!我快要疯了,现在女演员怎么都那么恶俗!”
任天赐隔玻璃看见工作室里间,刷了好大一面白墙,偏紫的光芒投影其上,一个个女演员的写真在切换。
波导发火的缘由他是知道一点的,之前本以言之凿凿的女主角,国内一线小花旦姿慎棠,由于她经纪人从中作梗,为她接了大制作电影,以便来年冲击金羊羊奖最佳女配角。本来剧本估好价,资金都已到位了,那头任可玖却不停有新点子,光剧本就NG不断,偏偏在还有一星期就要开机的情况下,女主开天窗,波导临时征集相熟的制片去寻替演女主,毕竟他在电视界相当有名望,有消息的经纪人纷纷送来手下女演员资料,供其挑选。
然而,搞艺术的人本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情意重,替补选手在他眼中个个是浮云,手下助理们心惊胆颤,躲到一旁面面相觑。
哆啦A梦骂着:“她前阵子刚爆艳照丑闻,不到一个月就想来演纯情少女!?她经纪人脑子有病。”伸出幻灯机遥控,换!
任天赐笑眯眯地靠过去,好歹,是和他演对手戏的MM,要好好欣赏一番啊。
哆啦A梦走马观花地看幻灯片,“她补妆时候零食吃个不停”,“她给个50岁老外做第三者”,他看一个爆一个的料,居然个个清楚。
任天赐但笑不语,其实备选演员里各有各的乖巧、妩媚、灿烂,但波导就是看得不顺眼,估计他其实是咽不下被抢演员的气。
花团锦簇,自他眼前缭绕着过去,国色天香到以为正在为他选妃,唯独眼前闪过一张写真,那寒冷的脸,那嘲讽的嘴,那洞悉的眼睛。此刻她在墙上,他感觉正被俯视加鄙视,一如那晚回头所见第一眼。想忘都忘不掉。
“她,刚才过去那个。”他对波导说。
波导按退格键,直到任天赐喊停,波导“哦”了一声,“她啊,朝光,签的小公司,三线都挨不上的小演员,从没演过女主角,说实话我觉得相比其她小朋友,她实力有那么点,但她自己不上进,没人帮到她。”
“不上进?”朝光,原来她叫朝光。
波导反正也没心思挑,和他八卦起来,“这小孩脾气不是一般大,我都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本高傲的,什么背景都没有,别说背景,出道这么多年,看人用下巴,连个愿意潜她的人都没有!”
任天赐双肩颤抖笑,为她的落魄感到身心洋溢着幸福。
波导八得绘声绘影,“以前有圈内大老板,在酒吧看中她,直接扔30万过去,说不但是这见面礼,跟了他,保她在王导的剧,就是你们后来都知道很火的,姿慎棠一剧成名的那部剧里演女一,没想到她收了30万,转身寄给熊猫基金会,还以大老板名义,大老板气得鼻子冒烟。找她经纪人,哭着说她人都不见踪影了。大老板一声令下,从此,专让她演丫鬟、厨娘、被糟蹋的角色,基本不给脸部。后来过了一阵子大老板结婚了对她也没了兴致,不过这倒让她在圈内出名了,后来才有了点镜头给她。咦?她怎么会到这批演员里来?哈哈根本不可能嘛。”和任天赐的光芒比起来,她根本就是烂草。
“就是她了。”
“……啊?”
“我要她来演女主角。”
“不……太好吧……你不必同情她。”
“我不是同情她。但不让她演,我就辞演。”
“……”
他们家的男孩……都有向他推荐女人的惯例吗?一个要让某小姑娘作曲,昨天见面,看见小姑娘的一瞬,他感到一道闪电置于他身后,在暗蓝色的天幕中打着霹雳。一个学生!?写出之前令他那么感动的音乐!?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怯场”,当时真的想拔腿就逃。后来在任月朗威逼利诱下,他含泪递出了合同……
今天,他感到那闪电已不仅仅是一道开叉的霹雳而已,他有察觉供电所在漏电,雷霆万钧。他真是小叮当的话,会立刻坐抽屉。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他弱弱问道。
“如果是她,我会尽量演好的。倾我所能。”是的,他一定会加倍努力去演去享受,因为他要让姨妈改剧本,写女主角怎样被他囚禁了百般折磨,虐心又虐身,虐完了身回头再虐心,让这个叫做朝光的女人,被他凌辱到抱他大腿求饶,直到舔他鞋子为止!
任天赐走出工作室的大楼,走得大步流星,当他的菲拉格慕鞋跟离地时,原本开在水泥缝中生机无限的小黄花变得歪歪倒倒,最后一阵风来,花瓣尽碎纷飞。
然而,在任月朗出于私心的监督之下,任可玖本就格外用功,每天都看教材,找前辈辅导,所以很快,她将一改再改的脚本交了上去,终于是一锤定音。
于是到得《生命中的时光机》开机那天,影城外围,朝光捂着肚子蜷倚墙角,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正好看见一陌生女性路过,无奈地喊她:“美女,麻烦你,啊,穿蓝色衬衫的MM——”轻吐一口气,那女生终于停步,回头了,走过来,眼里全是迷惑。
朝光两边嘴角下沉,眼神饱含满满哀求,“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能不能,帮我去前头便利店买包——呃……”还没讲完,就见那路人不住点头,一脸明了,表示没问题。
朝光缩着,郁闷地拿头撞墙,自言自语:“明明不该是今天,偏偏什么都没带,衰死了,他奶奶滴。”她打开皮夹递出红色毛爷爷,“给你添麻烦了,找的零钱就当佣金吧,谢谢你。”晶莹的水气闪动于双眸中,却因忍受不了腹痛,眉头狠狠皱缩。
这路人也是女性,器官剥离的痛她也是切肤的。美兮兮的人儿如此楚楚可怜,她心疼得要死,不忍拒绝,嚷着“没关系”,接过钞票飞奔而去。
眼看她奔得不见人影,朝光痛苦的表情霎时不见,掸掸衣服站直。生理期是真的,但从未感受过那种疼痛。只因人懒不愿跑那么远,才想找个人帮忙跑腿而已。
她曾养过一只猫,懒到明明饭盆在眼前,也不愿迈爪子,非得等到有人经过它,它趴着别人的裤腿被带到饭盆面前,才跳下来吃饭。吃完继续等待经过的人类,将它带往它想去的地方。那时她冷眼旁观着,却学会了这招。
万一那女生携款潜逃?她开瓶酒都不止这一点啦,最多自己再去买好了,但如果那女生回来,她不就发达了?如果她不回来,她也不打算再去对下一个演戏,她又不是斯芬克斯,守株待兔好没意思,胡思乱想之际,第二只兔子蹦蹦跳跳——独自踱过来。这人她认得,但打定主意除了拍戏工作之时,不和他有交集,索性转了个圈,假装面壁思过。
偏有人无聊,大兔子居然站到她背后,拉拉她辫子,“你干嘛看到我就一脸不屑地往里面躲?”
“我怕吐到你身上。”让她对墙吐吧。朝光开始在心中用脸蹭墙,墙啊墙,委屈你了……
“你看到我就想吐?”他笑容可掬,“那接下来,你会吐很久呢。”
“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份工作罢了,上班开工时候,所有人的脸在我面前都是一种模样没有分别,任凭你青面獠牙。你何苦抬举你自己。”
“那你又何苦在说完后还要‘呸’墙?青面獠牙的我,值得你这么抬举?”
“我这是洗墙洗得愉快啊。我上部戏演的粉刷匠,我还没从那角色里释放出来,你满意不?”
任天赐故意单手撑墙,将她圈在小范围中,气息吐纳于耳垂,说不完的诱惑。“相信你也看过剧本,用你现在这种对我的态度,要如何将我爱得死去活来?”
被热烈的男性气息萦绕包围,朝光丝毫不为所动,“演戏呢,最蠢的是假戏真做了,到时别说我当前辈的没有提醒你。”
所以当康塔塔抱着整整50元的月月用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就是任师兄勾搭女孩子的方式?其实她心目中,任天赐名声再不好,也都觉得他很规矩的,看来她眼中的事实果然并非事实。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打扰他们,朝光已经自墙上看见第三个人的影子了,她再转身时,又一副病泱泱的模样。
康塔塔连忙上前欲带她去找WC,却被任天赐阻止。
“康菌,我让你等我,你自己倒先跑了。”
康塔塔因为好奇,在任月朗点头后——她之前承诺过但凡参与该剧相关事宜都得经他批准——来开机仪式看热闹。一下车任天赐就被记者围剿,她自然逃了。“我是想找明星逮逮看来着。”
朝光忽感世上巧合好多,随便捉个路人都和这男人有交集。眼前这女生乖乖巧巧,他看她的眼神也温柔。她希望快速消失,在拍两人戏之前,再也别遇到他了,接过康塔塔递来的购物袋和找零,道谢。
可是任帅看到朝光的皮夹,某根神经又跳动起来,隐隐作痛,“你干嘛帮她跑腿?”他问的是康塔塔,眼睛却在朝光头上。
“也不算吧,她不方便,我顺便帮忙买东西而已。”
“你没有助理啊让别人帮你买。”他借机挖苦道,瞟了眼购物袋里的彩色包装,已然明了,不由自主地毒舌:“哟,我差点忘了,你是连个助理都请不起的,你经济人呢?”
朝光懒得理他,右手盖在左手手腕上,捂肚子看地平线。
他继续损着:“你经纪人跟班别的演员,连你今天开机都不来,不知被记者问30万怎样翻身当女一,你是否要自己回答呢。”
有古怪。康塔塔偏头望任天赐中,今天的他太流氓了!
朝光回答了:“照实说就好,我遭某男演员青睐,他不仅不满足在现实中暗恋明恋挑逗我,还要拉我入剧集,满足他的意淫,以便我施舍他一些宠幸。”
意淫?往往在镜头下可不止用“意”了,任天赐对康塔塔说:“她就是这戏的女主角,你给她写主题曲的时候,记得专找点让人听了很受刺激的音程写,比如大小二七度。”这女人说话刺耳,与不和谐音极为般配。
“那我的东西还能通过吗?”看来任师兄也有摆不平的女生啊。
“没关系,我保你过。”
朝光忍不住挑起眉毛嘲讽地插嘴:“这么照顾她?”
“她是我师妹,我难道不可以照顾?我就爱照顾师妹。我们走。”他冷哼,右手拖着脸上写“你很没风度”极不情愿的康塔塔。臭三八,待我回头收拾你。
朝光立在原地,眼珠转了转,嘴角微撇,轻声吐出两个字。
“有病。”
本来还打算,再遇此人,将他的钱包交还的,但此刻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就此作罢,不得再提。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何其明媚,仿佛彩虹挂长空。她低头翻找一阵,然后举起皮夹,奸笑一声,很潇洒地扔掉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拍拍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