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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 前景徘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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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咪咕咪咕康预料的那样,当她坐在任月朗的店铺里交出第一首背景音乐时,基本处于被退稿退得很干脆状态,但她没有料到更惨的情形,还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我认为这是你的练笔之作,毕竟没有看剪辑后的样片,写成这样只为找点感觉而已。”和前次相同的桌子相同的位置,但任月朗对作品要求高,儒雅的态度微有逆转。
他先前讨好你只是一种手段,等到你栽他手上就惨了,她想起朝光的警告,就算“是”也得答“不是”。
“不,这就是女主角的主题。”
“女主角只是古代人而已,但为什么读了像武侠片配乐?”
“因为要表达她乐观潇洒的个性。”
“大和弦用太多,第11小节全部都是大三和弦转位,我要的是配乐,不是钢琴练习曲。”
她猛然抬头,“你说你不懂欣赏,看来分得很清楚么。”
“原本是上好鹅肝酱,却被你做成酱汁黑猪肝,你的这道菜我只能说抱歉,我的确欣赏不来。”
“不都是蛋白质加胆固醇,能有多大区别!”她气哄哄的,今时今日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天在堤坝上他说“我可不太懂欣赏”,因为他只会挑毛病!
“拿回去重写,依然是女主角的主题背景音乐,3天后交卷。”
3天后——
任月朗面对厚厚一叠A4乐谱,想从对面轻松自在的眼神里找到心虚的波长,但她一双眼睛此刻正忙于指挥自己的蹄子叉红豆,学猪发出“咕噜咕噜”的愉快哼哼。
他垂眸,迅速翻看了所有,“我让你先写好一首,你倒是用3天把所有的都写出来了。”
“嗯,”她不抬头,呵呵呵直笑,“这3天我灵感的小宇宙大爆炸。”
“看来用不了多久,久石让3天写70首的记录可以被你打破了。”
“这个不一定,我瓶颈时也卡得很厉害,像被掐着脖子嘎嘎嘎的鹅,肝脏不健康,没法帮你做高档料理。”
他有注意,这个女人很记仇。不看内容,仅是乐曲标题,他就打算关她禁闭3天让她明白他根本不是那么斯文有涵养的人。
第二首的标题是:“抹茶?”
“男主第一次做给禾小姐吃的。我觉得王菲有歌叫《红豆》,那我也可写《抹茶》。”不高兴,她虽然写的快,但也都是用心写,满以为交上去会得他夸她天才女音乐家的神话出现,看来她除了幻想能力,其他一切都依然差劲。
他再往下掀,标题依次为——《鸭蛋》,《回首》,《谷歌》。
“……谷歌是表达什么?”
“山谷中的歌啊。剧中轩哥哥带禾小姐去山谷里吹树叶给她听,最浪漫的一段,配上我的这首《谷歌》,观众一定喜欢。”
任月朗拍案而起,管他男女,把这一摞废纸啪上他的草包脑袋。如果对面坐的人不是她,他一定会这样动手毫不迟疑。
隐忍君咬着牙,“拿回去,3天,我、只、要、一、首。再和我玩花样,你会后悔。”
再次3天后——
空的,什么都没有。
写得不好挨批评,写得多也不可以,好在她上班族明白一条职场真理——当你不满意时,消极怠工总行吧?大不了不干咯。
“什么意思?打算回答我‘瓶颈’,还是‘没灵感’?”
她不吭声,一勺接一勺地吃,狠命剿着自己面前的红豆沙冰。
两人有约定,再不满意都不能阻止她吃东西,但事实证明和男人谈“约定”二字有多傻,勺子被他轻松夺了去,“回答我才准吃。”她用力过猛却扑空,脸差点栽进冰里。
她又不是小狗!吃个零食还得看主人脸色!她愤怒地瞪着汪汪叫:“我家的设备太差了,而且我非得到夜深人静一人在房间里才能有感觉,但我平时得上班,所以我得等到周末没工作去借工作室过夜写。”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她花3天时间设计出这项解决方案,自己感到异常满意。
他不说话,停很久,然后才开口:“你看着我。”
“我一直在看。”
“有没听过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你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你有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事来做?要不要我贴张征稿启事到音大让你了解每个人写音乐的目的其实不一样?”
见他说得认真,某康也严肃了,“我不奢望自我实现,只为自己真爱这个。我答应过你好好写,我从未食言,可能是我真的水平如此,所以没能达到你的要求。”
“你的水平绝不止这一点。我提供你房间和设备,明天请假,今晚你至少写出女主角的主题。”没的商量,勺子直插进红豆冰,好比当年威廉华莱士的圣剑没入苏格兰大地的土壤里,他起身去厨房后场。
店铺门口一个男人探头探脑,手中拿着照相机,她看见,眉头皱皱。此刻并非正常营业时间,那男人步入店堂,瞄到她手中五线谱的书籍,不禁多瞄两眼。
她正视他,“这会儿还没到晚上营业时间,您可以去别处逛逛再来。”
他将相机放包里,笑着问:“老板娘?”
“不是。”
“那老板?”
“找我?”任月朗站在后面,黑面状。
那男人一回头,打量一番,然后微笑说:“你好。”
他跟随任月朗的手势坐下,递出名片,“我叫梅兴,担任《巴洛可可》的采编,如果您看过我的文章的话——”
“巴洛可可是什么?”
一般人听他自报家门,问的都是这句话,它不是《时尚》或《服饰与美容》,受众不大,知之甚少,但梅兴知道眼前的男人正在明知故问,因为在来这的前几天他干过一件事,就是从街东那家乐器行偷偷跟踪他来这家店铺,看他开门营业,而这说谎的老板那天在路过巷口的时候,买了一本《巴洛可可》杂志。
“是一本讨论纯音乐的刊物。”
是一本狗仔写的八卦刊物,任月朗想。“抱歉我不是很关心。如果需要推销你的书,请去高档一些的店面。”
“不为推销。我听过您拉的大提琴,您和电影配乐大师Nemo认识吗?”梅兴同志几乎是想伸出手握住眼前这个人的。
也许他是太激动,没有循序渐进地将他引导入自己想要的对话中去,那天当他听到自己老婆女儿从那家乐器行录来的音频后,兴奋地一夜没有睡。他一直告诉自己,只有Nemo,只有Nemo本人,才能将那首《草长莺飞》表达得淋漓透彻,像被瓢泼大雨冲刷后的洗礼。然后他反复听,反复研究,反复在远处观察那家琴行,他甚至几次穿不同的衣服以不同的造型扮成顾客进店去,以确定目标。
任月朗起身,“我完全不知你在讲什么,不送。”
《巴洛可可》杂志的记者梅兴被赶出了店外,但他已亢奋地不着边际。他拿手机给他熟悉的号码打电话。“喂,是我,等着武诺给我们开奖金吧,我知道Nemo是谁了。现在只差一步,我就有证据了。”
后悔中。
因为一个奇怪人的插曲,使得任先生心情更加不好,他承诺兑现,果真勒令她回家拿换洗衣物,跟他去所谓有设备的房间。
但那全然并非一个房间而已。
这是康塔塔第二次坐在行驶在绕云山环山公路的车里,同她上次来相差近2年。曾经她行尸走肉一般地被任天赐拖来上人生课,如今她看任月朗专心开车,不听音乐,觉得他比任天赐安全。
真要问什么叫做恍若隔世,她记得,那天看车窗外头路边倒退的绿色树荫的节奏,和耳朵里面歌特金属的贝斯频率是契合的,时间和空间,交响的环绕感,方向盘下一个一个的仪表盘,有指针,有刻度,每一个都微微颤动,每一个都代表一面钟,巴黎时间,仰光时间、墨尔本时间、纽约时间……如同光阴的齿轮,运转、鼓动,透着暗的光。
可上次任天赐带她去的是他家山谷,而今次,任月朗选择了右边的雕花大门,朝向那幢伫立在浅薄暮色中的海市蜃楼。
就要下大雨了,她看着天色想,他家不会都住着吸血鬼吧?
她觉得自己就像初玩月下夜想曲的玩家,前景徘徊了半天,才发现这只是刚刚入城,恶魔城。
他的家人很热情。
第一个被介绍的是任天赐的妈妈冯阿姨,他们的车开过被修得齐整的橡树道时,正在修剪冬青的园艺师傅转头看他们,冯阿姨刚好也从外面回来,任月朗让她先行,然后她下了自己的车,笑眯眯的站在大门台阶上等他们。一眼看着那五官神态就能猜到这是任天赐妈妈。
冯阿姨拉她的手,“太作孽了!任天赐自以为是花花公子很风流,说穿了债台高筑,惩罚他一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找不到,但我和你保证,他当老公的话绝对会侍奉老婆,家务包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结婚之前大家都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阿姨好!”康塔塔装作没听见,喊得朝气十足。
“我们家从来都是看准下手谁有本领就是谁的,”冯阿姨继续说她的,一边领她进主屋,转身脱下外套说:“任月朗不会怪舅妈帮自个儿儿子抢媳妇的,对吧阿月,阿……”她再回头,那两个都不见了。
她笑得自信,顺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号码,“可玖,你家儿子撞桃花了,而且开得很旺,花瓣撒一身,我想沾点他都不让。”
电话那头任可玖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她微笑作答,二人聊了一会儿,她挂了内线电话,原本的微笑逐渐诡异起来。“谁有本领就是谁的,我偏要沾沾这运气。”
饭桌上所有人都露面了,坐在大家长位置上的是任天赐的爸爸任叔叔,是任老先生的第三个儿子,十分威严。关于任老先生,听说总喜欢在自己的房间摆弄他的收藏品,所以不经常出现在饭厅。还有负责端菜的是大管家爷爷董先生,慈眉善目的很仙风道骨一老人家。
任茜碧和任天赐放学一块儿回来,看见家里有客人,非常开心,尤其任天赐,看草莓菌来了,笑得花枝乱颤,让他妈妈在心里连骂他没用,偷偷问了两句相熟过程,原来是师兄师妹,想来自家儿子先认识她的,任太太怒,看他平时很机灵,居然到关键时刻就傻了。
任可玖倒显得很庄重地坐在桌子边,只管和蔼地夹菜,不问问题——因为任月朗禁止她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的进度由我盯着,质量有我管着,不准你问她奇怪的问题,也不要和她讨论剧情给她错误的引导。聊其他的?其他能有什么?桃花?你别担心我了,赶紧自己去找个老伴吧。
在开饭之前,任月朗就做了一件非常聪明的事,即,将任可玖的塔罗牌尽数没收,防止她作怪。
呜……有这么一个不贴心的儿子,她好可怜啊……不行,一定要找机会勾搭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