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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3 20岁,2 ...

  •   “哇,我最喜欢涮香菇!哇,我最喜欢涮金针菇!哇,我最喜欢涮茶树菇。”
      康塔塔很想告诉她,“最”这个字不能这么用,但看她点单点得开心,善良地将话收回。
      朝光问她:“要配什么料?”
      康塔塔毫不迟疑地说:“蒜泥麻油碟。我的最爱。”
      朝光古怪地看她。
      “嗯?”
      “一般女人都不点这个料。”
      “对,因为吃完饭她们要找个地方约会接吻。我不用,我就喜欢大蒜。”就它了。
      “好,有个性,我喜欢。其实这个也是我的最爱。以前陪人吃饭,都不能这么自由点自己喜欢的。”
      康塔塔突然明白了她的心情。恐怕她一直为片场的事介怀,导演明显偏袒任天赐,她从过去到今天可能没有一步是容易的。
      朝光又举手要啤酒,促销MM走过来见是两个女人,丢两瓶酒在她们桌上,朝光拍拍桌子,“美女,不要这样小看我们,我可是一口气喝过7瓶来的,新晨曦地产老总那个酒鬼都说要不是看在我那么能喝的份上不会给我们公司做代言。再来5瓶啦。”
      康塔塔看她,没喝都有点醉了,想阻止,却不忍心扫她的兴。
      火锅底料还没煮沸,朝光已经开喝,并且喝完一瓶了。“我第一次见你,就是托你买东西那次,想,这么好看的小姐,真是便宜了那个姓任的混蛋。”
      康塔塔噗噗笑,姓任的其实有两个。“我和任师兄是校友,他曾经帮过我。其实他为人挺不错,就是太花心了。”
      “是滥交。”朝光哼哼,“不过他对你确实很不错,特地帮你制造机遇。”
      “介绍人其实不是他,不过他也鼓励过我。”
      朝光点头,在火锅袅袅烟雾之后,“你运气比我好。”
      康塔塔想,如果朝光知道她过去,会明白这是多大的讽刺。“目前来看,我们运气都还不差,当然,如果有男朋友,哦,不,有小样,会更幸福。”
      “笑得很期待,看来是有中意的男生了。”
      康塔塔想了很久很久,才忸怩地吐露:“我觉得……他是厨师嘛,如果两个人有可能的话,好像也有好处,比如说,可以吃到好多美食……”至少饿不死吧,她充分运用着她的幻想能力。
      朝光立刻痛心地摇头,为这女人感到可悲。
      唉?
      “你觉得,一个每天在外头服侍别人吃喝的男人,回家还会伺候你么?”
      “……”
      “他现在讨好你,只是他追你、狩猎你、征服你的手段,假如你们结婚了在一起,待他热恋期一过,他大爷必会躺在沙发上——”朝光望天做祈祷状,变声,“老公我饿了,宝贝,自己弄吧,老公我渴了,乖,那有白开水,不行的话自来水其实也不错。”
      “……”康塔塔觉得她总有一天能封影后。
      “男人,就是这种货色。”朝光以该句作为她的结案陈词。
      康塔塔最擅长举一反三了,“所以找医生不必为了看病时得方便又照顾,因为他有可能在嫌弃你时丢点药让你吃了再也醒不来?”
      “对。”
      “找律师不要看重他会帮你维权保护你不受欺负,因为他会在离婚时钻尽法律漏洞瞒天过海地转移财产?”
      “明显的事。”
      “那嫁教师吧,我实在想不出教师男怎样谋害我。”
      “看似柔弱的男人往往工于心计,一有矛盾轻易就能让家人站在他那边指责你。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有被害妄想症,将来你就体会到了。”
      康塔塔气馁地肩垮了,“那找写小说的吧!起码有个性。”
      “你可以去试来往看,我初恋男朋友就是写武侠小说的,他写拜把子的时候,给我送了一束花,写结拜兄弟背叛他,喝了酒后踢我一脚,写他成大侠时,劈腿三个女生以符合他的身份地位,最后写完被编辑说狗屎一堆,他撕了稿子嚎啕大哭,然后正常上课。好在那时我们还小,只停留在心灵交流的层面,但从此以后我觉悟,写小说的男人,只有三个字形容,那就是‘神、经、质’。”
      “那要怎么办?什么样的男性才能共渡余生?”康塔塔开始找小手绢。
      “你的话……就任天赐咯。”
      “哦哦,完全不可能。”
      “但我觉得他对你很好,起码很尊重。”
      康塔塔听了,突然不害臊地想,难道他已经当我是未来表嫂了?

      由于她们坐的位子刚好可以看见过道,当门口有小小骚动的时候,二人一起看过去,只见几个黑衣男子簇拥一男一女走向电梯,迳自去向楼上高档包间。
      那女人远远看着康塔塔也认得,许卉琳,穿昂贵皮草,表情全无,俨然大姐大风范。男人高大,看不清正脸,不过能让许卉琳动手挽着的,猜也知道老板级了。
      康塔塔微微摇头叹口气,回头发现朝光也在看他们,努着下巴,似乎有点难以置信,有点可惜,又有点幸灾乐祸地观赏很久,直到他们消失在电梯传送门后。
      朝光举着筷子涮香菇,搅得锅里不平静,“你看不看言情小说?”
      “以前看过,现在不看了。”
      “刚才和许卉琳过去的男人,”手中筷尾指指电梯光鲜门面,朝光心满意足地小口吃香菇,仿佛在说不相干之人的八卦,“叫武诺,是可洛娱乐的大老板。我18岁出道就跟了他。他做事有魄力,当时小女孩,对他很崇拜。女演员大多没有家世,剩下的只能选择找靠山或被轮着潜。在一起五年,他很护我,所以我虽然没背景但从没受过侮辱,可他不喜欢我红,不喜欢我抛头露面,也不可以因为工作太久离开他,所以只让我接一接平凡小角色,演着好玩。当时的我为这种感觉感到无比放心。这世界上童话是存在的,但童话的结局不存在,五年已经是他养我这个宠物的极限了。”
      她搁下筷子,放弃吃东西,看锅里煮沸的料,习惯性地抚着手腕,继续说:“那一年我不过23岁,和那个女孩子同样的年纪,可她看着只有16岁,我却是个红尘浮荡的戏子,她也没有家庭背景,只刚毕业一份安稳的工作,纯洁的人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他们从相遇到恋爱就是言情小说里写的那种,超级美好梦幻——那一阵子我靠看言情打发时间,看到午夜,等他回来。最后一次等到他回来,是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中午,他告诉我他遇到生命中时光里的真爱,向她求婚了。于是我就拿书里的角色和自己对照,发现我原来不是女主,一辈子演女配的命,我只不过是连下文都没有的过客。”
      康塔塔安慰人能力接近零,只能干瘪地接话,“女主角也有杀青的时候么,你也亲眼看见,他现在不又从女主转战女配了……”
      朝光嗯嗯地配合笑,又吃东西,“当时超痛苦超妒忌的。我知道有流传说什么他在酒吧看中我给我30万要我跟他,哈哈哈哈,那其实是他给我的分手费。他藏我五年媒体圈内都不知道,他是幕后老板所以总装得一副神秘相,我不过捐了这笔钱他认为我侮辱他,原来前一秒还是恋人下一秒他心里有别人就对你只剩敷衍。他放话不可以让我红,免得在他和他妻子面前招摇,怕我过得比他好。我就想,他奶奶的,原来我最好的青春给了这种人,哇靠。”她咬着筷子,眼光落在对面窗户上,不再离去。
      康塔塔转头,只见那窗户上贴着斑斓的海报,是年轻女演员发布新写真集,肆无忌惮地行走在公路上,大逆光,题为“20岁的纪念日”。
      20岁,20岁,20岁。
      康塔塔捧着碗,在里面找好吃的料。“你所拥有的不仅仅是20岁。你还有将来。那段年纪的确是人们最爱去歌颂的,但不一定最好,你现在也有青春,你觉得现在最好最快乐,才是你最好的青春,不给任何人,只给你自己的。”
      “不过几年而已,在人海相遇他都不会看见我了。我最爱涮香菇。他不是我的那盘香菇。”
      “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你会遇到你真正的香菇,到时候,一定可以给他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并非再也不相信。这是我听过的最天真的话,送你。”
      “不天真。听起来很高深。”
      “不是我创作的。”
      “那谁?”
      “任天赐。”
      “……”朝光倚玻璃看窗外黑暗天际,可能完全没料到,忍不住哼笑出来。
      在人海相遇他都不会看见我,这就是我曾经牵他的手快乐到以为可以一同阅过万水千山的男人。康塔塔默念一遍,再没有言语。
      后来朝光强行使用暴力按她的双手禁止她付款,然后埋单300元但刮发票刮了50元奖励,两个女人欢呼雀跃,比出四个“耶”的手势,在白花花的灯光下,晃啊晃,闪啊闪的。
      那晚回家,康塔塔一人在初春的午夜,对着电脑编写关于禾鹫的主题曲,在五线谱上写蝌蚪文,画了擦,擦了画,口中为她胡乱填词——她明眸善睐,娇媚动人——她不耐烦地删了所有音符,在黑暗里走来走去,然后重新坐下,学鬼,画符,继续念念有词。她明眸善睐,娇媚动人,她笑靥如花,善良纯真,她值得他好好珍惜,他到底追求什么奇迹,爱谁不是五官身体个性?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她写了20小节,用软件演奏一遍,感到流行音乐元素太多,缺乏古曲气质,但她此刻无力修改,她知道自己融入了太多不知对朝光还是对谁的理解,觉得自己果然长时间不写四部和声,抓不住创作对象了。到最后她一直趴在桌上,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半醒不睡地盯着钟表,音符用来表达旋律,正如时针分针交替镌刻时间,好多事情,初生就已注定了的。

      那天晚上,任月朗独坐在家中琴房里,缓缓掀开漆黑的钢琴琴盖,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地按着。
      许多人的生命中,不存在永远美好的旋律线,往往,难过的事就像尖锐的,离调的,刺耳的不协和音程,狠狠戳着心房,给我们以创伤。
      任天赐倚靠在外墙窗户下,重复他的偷听生涯,因里面传来的单音,失笑感概,他的表哥能将音符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让人看见星云变换,而现在仅是反复用四级和弦的三个分解音符,也能给他想飞却飞不起来的憋屈感受。
      即使原本擅于扮演喜剧与光明角色的表演者,也会有不堪回首的过往,哪怕他掩饰得多么天衣无缝,我们也能窥知一二。
      朝光身着睡袍,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当忘记台词的时候,端起剧本来细看一遍,然后认认真真地背诵,洛可可式的蕾丝袖口垂落,掩盖她左腕上已淡到看不出来的伤疤。
      好在,曾经的事,美满也好,噩梦也罢,全部都过去了。
      城市的某个公寓中,母女二人其乐融融地玩着大提琴,这家的男人,正坐在桌边,手边摆放照片,手机,以及连着网线的电脑。
      相反的,对于那些想要挖掘我们的秘密的人,我们必须要小心提防,否则,灾难会在某个天晴之日从天而降,我们却不明就理,还以为那只是场人生避不过的意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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