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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远(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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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落落回来时看见故意坐在书桌前画画。画纸凌乱地铺了一地。
他不动声色地捡起几张仔细端详。
漫天飘舞着和飘落了的花瓣。一场华丽的花瓣雨。
每一张纸上画的都是同一幅画面。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离开的这几天。他走到故意身后去,双手按在她的肩上。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落落轻声地问道,故意,发生了什么事?
故意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分手了。
落落愣了愣,担心地看着她。她的笑容让他心痛。他绕到她的跟前去,慢慢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拥着她。故意,哭吧。你好久好久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了。
故意一愣,真的是好久了呢。从春天到冬天,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滑过了。这大半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好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又好像,留下了太多太多。
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
这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就在昨夜,另一个人的怀抱还紧紧圈着她。而现在,他与她,已成陌路人。
眼前这个人呢?又会如何?他所能给她的温暖,也仅此而已。更何况,他虽尚在身边,却是早已离开的人。
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声音哭哑一般。
累得睡着,在落落的怀抱里。如同多年前一般。
看着怀中故意哭得红肿的双眼和尚留有泪痕的熟睡的脸,落落说不出的难过。她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一定藏了很多很多的痛苦,一定,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可是,她不再对他诉说。
只庆幸她终于哭了出来。
他脱掉她的鞋子,把她安放进被窝里。用热水湿了毛巾轻轻地替她擦脸,敷眼睛。
然后,一整夜守在她的床边。想起很多很多的事。他记得,他答应过外婆,照顾她,让她平安快乐。可是,他没有做到。他如何才能做到呢?不觉地在寂静的深夜里沉重地叹气。
第二日上午若素来看落落。进门不见故意身影,便问落落,怎么不见故意?怎么早就去找明皓了么?
话一出口,便不觉地脸红了。自己也这么早就来找落落了呀。
落落却没注意到这些。他满脸满眼满心的担忧与心疼,语气里也是。他说,以后不要提明皓。
若素斟茶的手一愣,热水差点倒出来。她看着失落的落落,不解地问,怎么了?
难道你不高兴故意和明皓交往?这一句,自然是没有说出口的。
他们分手了。昨夜哭得很伤心,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现在还没醒。
若素放下水壶,站起身往故意房间走去。
落落拉住她,让她睡吧。她会有好一段日子都睡不安稳。让她睡吧。
若素只好坐下。
落落放开她的手,双手抵住额头,带着深深的自责说,我答应过外婆会让故意快乐的。可是现在……
若素握住他的手,抱住他,温柔至极地说,落落,不要责怪自己。感情的事,我们都帮不了他的。我们只能祝福她,只能祈愿,时间可以治好她的伤。
落落靠在若素肩上,深深叹一口气。他是多么不想,多么不愿,故意受伤。不要故意受伤。
然而仿佛,仿佛,他也是故意受伤的原因之一。他记得故意为了避嫌承受了许多精神上的折磨。她虽从不说,但他都知道。他知道。她的眼泪再也不肯在他面前滑落了。她甚至都不肯坐他的单车了。她也不要他抱了。不和他说心事了。
忽然,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不觉地哽咽了。身子颤抖。自己也有点意外,但却情不自禁。停不下来。
若素愣了愣。他竟然哭了。
你哭了。你哭了落落。你哭了却不是为我。你为了另一个女子哭得这么伤心。我不明白,落落,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她?你对她的所谓的不是爱情的爱,要如何解释?我又算什么?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而一直,都好像我是第三者。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别的女子哭泣!什么兄妹,什么爱情?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我这样爱你,你都看不到吗?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抵不过你们那六年的时间?
越想越觉得委屈。这绝望的爱情。她渐渐地红了双眼,一把推开了落落,跑下楼去。
落落一时之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愣愣地看着若素飞快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明了,若素生气了。他再次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见若素跑远的身影。她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想去追。
若素,你若是这么的不相信我,这么的容不得我对故意好,追你回来又有什么意义?你也许不会知道,很久以前我就下定决心,要疼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要永远给她安慰给她怀抱给她温暖。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决定了。即使有一天我娶了妻,即使有一天她嫁了人。谁都无法阻拦。
然而他又烦躁起来。若素她会不会哭?会不会乱跑?让她静一静吧。过几天,过几天就没事了。那故意呢?要怎么去平复故意的伤?
13.
日子还是一日一日地淡淡走过,没有度日如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故意只是不大出门,每日每夜呆在房间里,却并不锁门。落落常常推开门偷偷看她,怕她做什么傻事。却总是看见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或者是发呆。她看起来非常平静,也会常常对人笑。每次落落推门她若知道了必会转过头来朝他笑一笑,才又继续做她的事情。
有时她搬了椅子坐在阳台上。冬日那看似温暖无比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看不见她的脸。落落总觉得她犹如千年前的烛光那般遥远而不真实。也许她的目光并没有焦点?也许心里有隐隐的疼痛?也许眼中还有泪?
落落走过去,手中拿着充好电的热水袋,把它塞进故意的怀里。
故意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又迅速地移开眼光。
果然她的眼里是有泪的。
落落倚着围栏,一只手去握她的手。虽然知道她的手是冰冷的,但还是吓了一跳。他皱皱眉,把热水袋放到她的手中去,又是责备又是心疼,这么冷也不知道用热水袋暖一下。
故意笑了笑,嘴角微微地上扬,说道,我这不是在晒太阳吗?声音沙哑,连自己都被吓到。
落落的眉皱得更紧了,伸手要去探她的额,一边问,你感冒了?昨夜着凉了?
故意待要躲开,落落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额上。她感到一阵冰凉的触觉。
落落收回手,眼睛直逼着她的双眼,故意,答应我,要好好爱自己。
她转过脸,不看他,亦不作声。目光落在院子里已经光秃秃的花木上。
爱自己。要爱自己。可是,怎么才是爱自己呢?骗自己说已经忘却了?还是应该用力去忘记?爱自己的身体还是爱自己的情感?落落,哥哥,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累。
她闭起眼睛,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双手因为热水袋的缘故,已经变得温暖。
故意,所有的都会过去的。落落蹲下身子来,双手搁在她的膝上,看着她瘦削的脸。这么短短一段日子,她已瘦下去许多,黑眼圈亦明显了好多。他看着她忧伤的笑容,看着她强装的快乐和无所谓束手无策。
他再也不忍看下去,说道,故意,跟我去看医生,你发烧了。听话。
他站起身来,拉她。她倒也听话,进屋换上厚厚的羽绒服,又系了围巾戴了手套。
大年三十这一天很早就吃过年夜饭,兄妹两人围着炉子开着电视,却都不看电视。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炉子里的炭火吐着火红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一晃一晃的。
李妈端了水果和点心过来,在旁边坐下,唤他们吃。
故意用牙签挑了一片苹果,又吃了一块马蹄糕。
李妈看一眼电视里的春节晚会,抱怨道,现在越来越没有过年的气氛了,从前过年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的,现在却是冷清。
落落笑了笑,说,倒是古代有节庆的喜洋洋的气氛,如今似乎人们都累了,不愿意花时间去张罗了。小时候也还下很大的雪,孩子们都去堆雪人。可是现在连雪都不下了。
故意原本低着头,看那炭火跳跃着似在舞蹈。听见落落说起下雪,想起许多还未遇见明皓时的事来。于是抬起头来,说,我们到河边去放烟花吧。
李妈叮嘱道,穿暖和点,别着凉了。早点回来。
两人穿得厚厚的往河边走来。大街上行人并不多,想是太冷了。街灯昏黄,照在冰冷的空气里,说不出的凄凉。商店多半还在营业,店堂里映着辉煌的灯火,顾客却不多。
落落和故意并排缓缓走着。说话间口中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汽,不说话时鼻子里也呼出白汽来。故意徐徐地吐着气,看着它们在眼前的空气中变成白色的水雾,像孩子一样睁大了眼睛,不倦地吐着。落落手里的袋子中装了沉沉的一大把烟花。看着故意,他不由微微笑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大概只有现在才是快乐的吧?
迎面走来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叔。落落买了四串,递给故意两串。故意把手套脱了放进口袋里,左手抓着一串,咬了一口,笑着对落落说,比家里的马蹄糕好吃。
落落笑,这里还有两串,不够再去买。
她咬着糖葫芦,连忙说道,不要了,很快就会吃腻了。
因为口中还含着糖葫芦,听起来模糊不清的。
落落只是望着她呵呵地笑。
故意不明所以,瞪他一眼,咽下口中的东西,问他,你笑什么?
他依旧笑,说,今天比较开心。
故意愣了愣,没有说话,继续吃糖葫芦。只是眉眼里添了一种摸不透的神情,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神色。
落落收起了笑,知道她又想起某些事情。他不安地唤她,故意,怎么了?
故意微笑,摇摇头,没事啊。
走到河边公园。
公园里的热闹和大街上的冷清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人很多,却因为灯光昏暗的缘故看不清人们的脸。只听见不断续的欢笑声,叫喊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又被烟火腾空的声音湮没。天空里开出一朵又一朵灿烂无比的花儿,只一瞬间便消逝。河水里映着对岸人家的温暖灯火,荡漾着流走了,又荡漾着从上游流了过来。
故意向护栏走去,捡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倚着,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河水,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流水的哗哗声。
她不应该来这个地方。这里有着太多的回忆。明皓明媚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拿烟花。落落把烟花递给她,和她一起燃起火来。
等手中的烟花全都燃完时公园里已经几乎没有人。夜深了。故意望着河水发了一回呆。已经可以清晰地听见河水的哗哗声,河水也不再那么明亮,因为河对岸的人家灯火已经熄了不少。
落落站在故意身旁,陪着她发呆。不知道若素现在在做什么呢?不过不要紧,若素还有爱她疼她的父母陪着,而故意,除了他便没有任何亲人了。他望着正在发呆的故意,再次感觉她离他千年般的遥远。这深冬的夜,是这样的寒冷和凄凉。
他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夜了。他去握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便握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故意我们回家吧,不早了。
她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嗯。
走到离公园不远处一段微微有点坡度的街上。店铺大都已经关门了。街灯兀自洒着昏黄的光,说不出的暧昧。一盏灯下一对情侣在拥吻。
故意抽出自己的手,拉着落落狂奔起来。落落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她跑起来,小心翼翼地就着她的步伐,生怕她会不小心就摔倒。大街上回荡着他们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
跑了老远,故意终于停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放开了落落的手,弯下身子撑着腰,大笑起来。
落落不安地看着她,弯下身子去看她的脸,却看不真切。只好扶住了她的肩。她颤抖得厉害。
渐渐止住了笑,她却又哭了起来。哽咽的,压抑的。双肩抖着,整个身子都抖着。
落落慌了,却又手足无措。只能把她抱进怀里去,轻拍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慢慢慢慢地她安静下来。眼泪依旧不停地流着,把落落的衣服都浸湿了。她的脸靠着他的胸膛,贴在他那被眼泪浸湿的衣裳上,冰凉冰凉的。只觉得冷。
落落抱紧她,轻拍着她的肩,轻声地唤着,故意。故意……
哭累了,她离开了落落的怀抱。双手揉着眼睛。落落抓住她的手,拿出纸巾替她擦去泪痕。
她不看他,颤着沙哑干涩的声音说,我们回家吧。
说完往前走去。落落跟上去,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依着她的步调,一路上不说话。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任何话语。
这时四周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午夜到了,新的一年到了。街边两排街灯千年不变地洒落着昏黄的灯光,在空气里被鞭炮声震得荡漾起来,似乎在为新年起舞。
李妈此刻大概在担心他们了吧。或者,已经睡下了?年纪大了,熬不得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