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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远(3) ...

  •   8.
      周末,明皓早早来到河边公园。他和孩子们已混熟。孩子们已经会很亲密地喊他哥哥。他陪他们玩耍,就像故意一样。但他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在期待着某人的出现。有时候他会想,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夕阳西下,未曾见到她的身影。他看着孩子们离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颓然地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望着被落日染得迷人的河水,陷入某种悲伤里去。
      他不知,她已来过。她站在枝繁叶茂的树底下,默默地看着他的明媚笑脸,看着他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看着他左顾右盼心不在焉。他是不是在等谁?他等的人,会是怎样的人呢?几天没来,孩子们已和他玩得这样开心,他该是来过好几次了吧?
      明皓坐在河边,看着夕阳藏进了山里,看着月儿爬上天际,满天繁星像珍珠般美丽却洒落一地悲凄。风拂过他的耳际。他听见风里天使悲伤的歌唱。
      夜渐渐深了,公园里已没有别人。外面马路上车辆已少,偶尔能听见一两辆汽车飞驰而过的尖锐声音。路灯懒懒地洒下昏黄的灯光,被公园里高大细密的树丛挡住。他和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却再次坐了回去。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他扶住身旁的树干,站稳身子后却觉得恍惚。他望一眼四周,她在孩子们中间微笑。她的笑容美好而隐含着忧伤。她和孩子们从最高的那架滑梯顶端滑下来,发出孩子般的尖叫。她闭着眼睛荡秋千,风鼓满她的粉色衣裳。她转身离去,背影落寞而孤单。她教孩子们背古诗词: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常恨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念这样悲伤的词,故意?

      他再也忍不住,趴在护河栏杆上哭起来。他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这是她离开后的唯一一次哭泣吧?
      听说,如果一个男孩为一个女孩哭了,那么这个女孩,可以放心地把手交给这个男孩了。
      只是,那天晚上明皓那般伤心欲绝孤独无助的哭泣,故意始终未能看到。

      一夜无眠。故意凌晨五点便起身出门。
      空气是冰凉的。故意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衣衫,感觉凉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她辗转了无数次,就是无法入睡。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就浮现出白日里公园中的一幕幕。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的明媚笑脸。他的左顾右盼心不在焉。他在等谁?
      故意一次次压下脑中的景象,却徒然。
      折腾了一夜,她微微笑起来。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这就爱上他了么??
      沿着那条闭起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往河边走着。大街上的路灯还未灭,清冷而令人安心。
      用一刹那的时间爱上一个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容颜怎样的气质怎样的……是什么东西什么感觉,让她在一刹那,一眨眼的时间,爱上一个人?
      不知不觉地到了河边。天已渐渐地明亮起来。河水静静地淌着,清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寒意。
      她双手枕在栏杆上,把脸埋下去。
      那是他昨夜哭泣的地方啊。当然,她并不知道。
      她只是趴在上面,忽然觉得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发现后,她愣了一下。自从那日遇见若素哭过后,她便没有再哭过。可是此刻,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竟这样轻易地就落泪了?

      故意回到家时已是九点多了。
      她低着头恍恍惚惚地走到院子前。
      院门开着。她记得她出来时带上了门的。
      走进院子,看见家门也开着。
      她犹豫着把脚踏上门前地毯。一把声音吓得她立刻缩起了脚。
      你跑哪里去了?
      是落落。声音不大,却满是担忧与责备。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激怒了。她想发作。她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很快平静下来。并不看他,不说话,径自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时,还是停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过份。于是,她说,我觉得有点闷,便到外面散步了。
      她顿了一顿,又怯怯地问,你……我让你担心了?
      她听见落落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早晨天凉,你出去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容易着凉的。
      她的心忽然就痛了。这些年来她已习惯了他的关怀和呵护。然而自从有了若素,她便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她本该拥有的一切。她是女子,所以她明白女子的心思。她知道若素对落落和她是持有怀疑的。所以她一避再避。她很辛苦,很累,但必须坚持。
      此刻,本是一句他无意说出的话,却让她难过得想落泪。
      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爱情都这么自私这么霸道?是不是一定要连一个知心的异性朋友都不能有?一个兄长对妹妹般的疼爱和呵护也必须要在爱情死去吗?
      她不敢看他的脸。她怕自己会落下泪来。虽然,她的泪,在他看来已是司空见惯。
      我,我出了门才觉得,就懒得折回来拿了。我先回房了。
      她胡乱找来一个借口,没等他说话,转身继续上楼。她忽然无法面对这个朝夕相处了六年的男孩子。恍惚间她听见了落落轻轻的叹息声。她疑是自己幻听。
      落落久久地望着故意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感觉莫名的难过。

      故意,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可是我不再可以一眼洞悉你的心事。你的眼睛里,明明藏了许多许多的话,可是,为什么你不再对我说?如果我没有记错,自从若素出现那日之后你便没有再在我面前哭过。你真的不再哭了么?很多个夜晚我摒气凝神地坐在房里听着你的动静,却再也听不见你半夜里的惊叫。你当真不再做噩梦了么?可是我分明看见了你笑容里的忧伤铺天盖地而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像变了一个人?你说你在和男子约会,甚至丝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可是为什么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恋爱中的人?难道是那个男孩子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恍惚地想着这一大堆的事情,脑子里乱了套。他什么都无法做,呆呆地愣在客厅里。
      小落,早餐全都凉了,我去热一下,故意也回来了,你叫故意一起吃吧。李妈的声音惊醒了他。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一笑,麻烦您了,李妈。
      李妈看了看失神的落落,叹了一口气,道,故意这孩子,从前不见她往外跑,现在都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早出去也不打声招呼。你也是的,一大早跑出去找了她两个多小时也不说说她,别把她惯坏了,以前她外婆在的时候她可不这样啊!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
      落落淡淡笑着,不答话。故意真的变了。连李妈都看出来了。
      他摇摇头,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准备上楼去喊故意吃早餐。一抬头,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闪进了故意的房里。他皱了皱眉。是故意?那么刚才李妈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走上楼来。故意的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推开门,看见故意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鞋子都没脱,被子也没盖。双手搁在小腹的位置,呼吸均匀,似是睡熟了。
      他走上前去,用轻柔的动作脱下她的鞋子,把她的双脚扶上床去,替她盖好被子。
      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安睡的脸,心里难过得发慌。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还好,没有发烧。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看来她是累了。只是,刚才那身影不是她?那会是谁?这屋子里没有别人了啊。难道是他的幻觉?他摇摇头,或者是自己的神经有点衰弱了,他想。
      其实那并不是他的幻觉。那道身影确实是故意。她装睡。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的泪便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说不清为什么。为什么会流泪呢?为什么呢?就为了他担心她?为了他出去找了她两个小时么?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脱口低呼一声,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草草洗漱了一下,便冲下楼去。三点多了,她要去河边。那个男子,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今天还会来么?三点多了,他走了么?三点多了,今天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了么?
      故意,你醒了。这么急去哪里?
      她猛地刹住脚步,好不容易扶着楼梯的木质栏杆稳住身子,看见若素。她穿着雪白衣裙,坐在落落身边。
      哦。嗯,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们聊啊!她迟疑了一会,目光掠过落落。他的眼光里满是担忧询问和不解。
      若素微笑,接着说道,我十一点多到,落落说你有点不舒服,在睡觉,硬是不让我叫醒你。
      听出来若素话语里的试探。故意笑了笑,说,是啊,早上起来感觉头有点沉。不过吃过药睡了这么久,现在没事了。
      她看一眼墙上的座钟,又道,我快迟到了,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我要走了。
      不再等任何一句话,她快步走出门去。
      若素看着故意匆匆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心急,是出去约会吧。
      落落淡淡地道,或者。
      他有点失神。喃喃地说,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从容优雅的女子。
      从容优雅?若素愣了愣,心被刺得很痛。转过脸,看见落落遥远的去了别处的眼神。

      故意匆匆往河边走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她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阳光和步履通红通红的。她急急地穿过人群,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那样熟悉的一段路,忽然变得漫长无比。她顾不了那么多,跑了起来。
      当她心跳急剧地停在河边公园里时,她的眼前忽然漫上了一层水雾。孩子们依然在嬉戏,可是,那里面却没有她想见的人的身影。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去,双手抱膝,脸埋在手臂间,长发沿着手臂垂至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一个并不认识的你哭泣?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很难过,我被一种绝望包围了。几乎窒息。

      我想,你需要纸巾?温柔的声线,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故意缓缓抬起头,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是雪白衣衫,眉却轻蹙,脸上没有了昨天她见到的明媚,鼻子红红的。他病了?只是一日不到的时间。
      她只顾望着他的脸,忘记哭泣。他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让她迷失在里面。
      他伸手出去,试探着替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微微笑道,再不起来,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话未说完,便拉她站起来。
      看见她通红的脸颊,他掀起一抹迷人的笑。他温柔问道,怎么哭了呢?我去买棉花糖给你吃好不好?那种很甜很甜的棉花糖,嗯?
      她抬起头来迎上他询问的目光。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棉花糖?
      她回过神来时他已握紧了她的手往某个方向走去。她的心跳,就那么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她不关心。她贪恋着他掌心的温暖,有一种叫幸福的暖流从他的掌心传入她的掌心,然后向全身蔓延。她只是温顺安静地任由他拉着,任由他带着她走。她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延伸,没有尽头。那么,她便可以永远地和他走在一起,牵着手。
      这样想时,她才惊觉,原来,自己爱上他了。并且,不能自已。
      随着他停下来,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原来是有人卖棉花糖的,而且身侧就是那庞大的滑梯。高高矮矮,错落有致。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他递过来一支棉花糖,很胖很白很诱人。他微笑地定定看着她。她接过来,放到嘴边轻轻舔一口,白色的丝状的棉花糖便在口里融化,变成甜蜜的溪流一直流进她的心里去。她笑起来,很甜很甜地。
      他在一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忽然就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守护你。要让你永远都这么快乐,这样发自内心地笑。

      故意姐姐!
      她抬起头来,看见孩子们从旁边的秋千场里奔过来,兴奋的神情生动地刻在他们稚嫩的脸上。一个星期不见,他们都想她了吧?
      明皓哥哥,故意姐姐。
      孩子们围住他们两个,兴奋地喊他们。
      明皓。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
      正在给孩子们买棉花糖的明皓转过身来朝她温柔地笑。

      月色如水。明皓和故意并肩坐在河边的木椅上,十指相扣。微凉的风吹来,她的长发轻轻飞扬。
      明皓看了看故意的侧脸,搂过她的肩。故意顺从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忽然想起了什么,故意坐直了身子,看住明皓。
      他愣了愣,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吞吞吐吐地,生怕说错了话,昨天,我看见你好像在等谁。和孩子们玩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他笑。原来昨天她是来过的么?
      他深深地看住她,眼神沉静而温柔。我在等你,可是你不曾出现。
      为此,昨夜我在这里哭泣至深夜,今天感冒了。这一句,他没有说出来。爱一个人,是不必说出你为她付出几多几多的。因为,一旦她知道,便会成为一种债,一种负担,会疲惫。
      故意看着他温柔沉静的眼神,微微一笑。她相信他。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心疼地问,你怎么感冒了?昨天好像没有的。
      他将她揽入怀里,说,昨夜里睡觉着凉的。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笑,眼睛调皮地看着他,你睡觉还蹭被子啊?跟小孩子一样?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的额上印上轻轻一吻。
      其实他想吻的,是她的唇。只是,他感冒呵,他怎么可以怎么忍心把病毒传给他心爱的女子?这个让他哭泣让他心痛让他深爱的女子。
      晚八点。明皓送故意至院子前。木门虚掩着,屋子里透出来明亮的灯光,明皓依稀看到二楼落地窗前站立着一个男子。
      他将手搂住她的腰,轻吻她的脸颊。
      故意低头浅笑,伸手推开院门。他忽然叫住她,低声地,温柔至极。故意。
      故意转过身来,看住他。
      他轻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故意不解的神情,他说,晚安。明日我到这里接你上学。
      她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了晚安,走进院子里去。
      她想拒绝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和落落一起回校一起回家,除去几次例外。坐在落落的单车后座上,感觉温暖安心。

      但也许这一切已经回不来了吧。哥哥,落落,我们之间,是谁抛弃了谁?

      事实上,故意已经一个人走了好长一段日子。那是从若素出现后开始的。她不会骑车,于是每日走路。落落一直不解,不肯,但故意一直坚持。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故意不肯坐车,落落就推着车慢慢跟在她的身后。故意知道的,但,一直没有放弃坚持。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不知道这样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故意,你跑哪儿去了?
      是李妈的声音。她看起来有些担心有些愠怒。
      小落一直在等你吃饭呢。你知不知道他多担心你?你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打你电话你却把它丢在房间里…….
      故意怯怯看着李妈,看着这个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慈祥的老人,低下头去,我,我忘了……
      饿了吧?我们吃饭吧。
      这次说话的是落落。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盛起饭来。其实他知道她不会饿。那样一个男子,应该是会照顾人的,又怎么会让他爱的女孩饿着。
      故意心里的歉疚不断涌出来,伴随着无言的难过。她咬了咬唇,缓缓开口,哥,我不饿,你吃吧。我回房去了。
      说完便低着头走进房里去。关上门的瞬间,听见李妈无奈的叹气声。
      只是她没有看到,落落颓然地放下了碗筷,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故意。故意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吗。若是从前,即使你不吃,你也会坐在我的对面,看我吃饭,陪我说话。可是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是吗。
      这一切,到底是我的错还是时间的错?

      9.
      故意开始相信童话。她会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一本又一本的童话书。那些童话都很温暖,都用“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结局,总是美满的。比如: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公主和一个英俊正义的王子。
      …….
      最后,公主和王子终于在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喜欢这样的故事。历尽艰难曲折终于得到应有的幸福。
      坐在明皓的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会傻傻地想,她与她的王子会经历怎样的艰难,如何的曲折,又会不会像童话里一样,有一个幸福美好的结局?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搂紧了明皓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明皓展开温柔笑脸,迎面吹来的清风把他的笑吹到空气里去,空气里都弥漫了幸福的味道。

      明皓,你说,我们会不会像童话里一样,有美好的结局?故意仰着脸,一脸认真地问道。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忧伤。
      明皓抚着她的长发,低下头去轻吻她的眼睛。然后认真而笃定地说,会,当然会。
      故意笑。她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她认定了,他是那个会给她幸福呵护的人。
      明皓把故意搂紧,在她耳边说道,故意,嫁给我。
      他的头枕在她的肩上,脸上温暖的气息透过她薄薄的衣衫传到她有点冰凉的肌肤上。
      她笑。你就这么没诚意,就这样向我求婚?
      他放开她,双手抓着她单薄的双肩,双眼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良久,他开口,故意,等你念完大学,我们就结婚,好么?故意,嫁给我。
      故意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语气坚定,神情严肃。念完大学。那是多久以后?四年。四年,多么漫长的岁月。明皓,你真的能等我么?你真的会等我么?
      可是,你是这样坚定啊。你是如此爱我,此刻我终于知道。你比我想像中爱我。
      在他温柔如水坚定异常的眼神里,她彻底地迷失了。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嗯。
      明皓脸上的笑蔓延开来,吻了吻她,笑道,定情吻。
      那一夜,夜空中满天繁星,美丽如同童话世界。明皓抱起故意不停地转着圈儿,欢快的笑声在清凉的空气里荡漾开去。

      10.
      绵绵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原本潮湿厚重的空气在阳光里散发出温暖的香味。
      故意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阳光懒懒地从半敞着的窗户投进来,明晃晃的把眼睛都耀花了。她伸手拿过闹钟,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坐起身来,换下睡衣,把四处窗帘都拉开。轻风便钻进她的屋子里,窗帘轻轻摇曳。
      她走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脚下是那条她不知道名字的小河。空气似乎暖和许多,大约夏天到了吧。那么,她到这个江南小镇来竟然过了一个春季了么?
      阳光被流动的河水荡漾成一片一片破碎的光,在故意的眼睛里流动着。这样明媚的天气,适合晒衣物。经过一个雨季,屋子里的东西都要发霉了。
      她返身回屋,之后搬出一条被子和一大堆衣物,搭晾在阳台上。有点壮观,她站在门口处看着那一行衣物,惊觉,几乎都是粉色白色的。
      不由微微一愣,刹那失神。
      电话铃声把她的魂魄拉了回来。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文心。她安下心来。按下通话键。
      宝宝,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刚起来。
      小懒猪。他笑,那你吃早餐没?吃没吃午饭?我给你送过来,你想吃什么?
      她无声地笑,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她当成一个小孩,日日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被人这样宠着爱着,应该是幸福的吧。可是,她竟觉得有些负担不起。这份爱,对她来说,似乎有点过于沉重了。
      当得知她逃来这个江南小镇,他便不顾一切,不顾家人的反对,不顾工作,不顾前程,不辞辛苦地赶来了。这样的他,像极了十八岁的她。只是她再也回不到她十八岁时的样子,再也无法付出那样用力的爱。
      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生命中最真最深最刻骨铭心的爱情,只能有一次。
      当他从江南那条潮湿的青石板小路的尽头朝她走来,她着实吓了一跳。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服,看着他疲惫却又闪烁着喜悦的光辉的脸,看着他有点孩子气却又铺满了诚挚和温柔的眼,她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像她这么笨的人?

      只是。只是,我们都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那个对的人。文心。

      坐在小屋里,看着他细细吃着她买来的晚饭。她不会做饭,虽然曾经学过的。但明皓走后,便已没有意义。于是放弃。
      她坐在他的对面,很认真地看着他。乌黑的短发。干净的脸。粗而浓密的眉。明亮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红润的唇。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优美弧度和浅浅的酒窝。
      文心,过几天你还是回家去吧。就当是来这里旅游。她缓缓开口,耳边是河水流过的汩汩声。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望着她,眼里是惊愕和受伤的神色。
      故意,别赶我走。我喜欢这里。你看这里多有诗意,小桥,流水,木屋子,还有这个小镇的名字,太平;还有那青石板铺的小路……

      文心,别闹了。你这样跑出来,你爸妈会担心你的。

      文心握住故意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故意,我不会走的。你留在这里我也留在这里,你想去流浪我就陪你去流浪。我爸妈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他们一直出于他们的所谓的为我好逼着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别的我也不计较了,但这次,他们想要我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我绝不妥协。我走的时候告诉他们,我要去流浪,去找我的真爱。他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你看,我连手机卡都换了,他们不会找到我的。
      故意望着他。灯光下他的脸太美,美得让故意产生幻觉,让故意以为眼前的是那个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她轻声说,文心,你太任性了。你是在和你爸妈赌气而已,你会后悔的。
      他急了。脸颊涨得通红。
      故意,我是认真的!故意,我不是因为他们逼我才来找你。故意,你难道不知道,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就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不好?我只想陪着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故意。
      她低下头去,轻轻抽回双手。她闭起双眼,想制止眼泪的滑落,可是已经来不及。
      文心,我不值得的。
      他走过去,抱住她。
      你值得故意。你值得的。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让它都过去,好吗?故意。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吗。
      她已经泣不成声。她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文心,真的能过去吗?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往事。文心,我们迟到几乎整整一年。

      你走得开吗?还是我过来吧。我正想出去透透气。
      故意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出去晃了。每天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床,深夜里在灯光下写一些凌乱的文字。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那好,太阳大,记得打伞。文心细心叮嘱。总是这么细心。
      故意没理他。她喜欢这明晃晃的阳光,她喜欢这样的温暖,她需要阳光的抚摸。
      正是午餐时间,小店里坐满了客人。文心站在柜台上专心调着酒。
      这是一间小餐厅,名字就叫文心。文心用半个月的时间弄清楚了当地人的口味,创制了几款菜式,带了几个徒弟,然后自己为客人调酒,很受欢迎。
      故意走进去在文心旁边坐下,托起下巴。
      文心笑着看她。
      怎么没打伞?额头上都冒汗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擦汗。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空酒杯摆弄着,说道,我觉得阳光挺好的。
      文心拿过杯子替她倒了一杯温开水,看她抿了一口,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啊,反正都这么好吃。她抬起头看他,调皮地笑。
      他捏捏她的鼻子,又唤她,把水喝了。昨夜又没好好睡觉吧,眼圈都好黑。
      她却很认真地说,我今早睡的啊,睡到十二点。
      一脸无辜。
      他笑着,不再与她理论。虽然他依旧时常看见她隐隐的忧伤,但,起码她已经开始接受他。起码他还能看见她真实的笑,就像刚才。那是很单纯的快乐。不含杂质。
      他庆幸他终于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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