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是怎样炼成的》漪九章

4、第一次交锋（续） 上章的续篇

　　第一次交锋（续）
　　我当然不是卫澜。
　　卫澜不会有这般无畏的眼神，也不会有如此平静的情绪。他早已被眼前这个人折磨到绝望，余下的，唯有憎，怨，恨，不甘，那些足以焚毁人心的情绪。
　　既然不能被他爱，索性被他恨，刻骨铭心地恨，让他一辈子都不能解脱。卫冷大概如是想。
　　卫澜不会明白这些。处于生命韶华一切光鲜艳妍即将绽放的时刻，他却突然从顶点狠狠跌落，遗下的，唯有冷寂孤单。这一切太残酷，太突然，他只是一个孩子，爱憎分明到用尽生命去憎恨一个人，永不原谅，绝不原谅。
　　所以，卫澜的内心始终是焦灼的，随时可能焚毁，不会平静，不会解脱。
　　仅仅从此点，卫冷断定我不是他。
　　不愧是皇帝，识人心思的功夫堪比最精密的仪器。
　　我微微仰头，刚好望进卫冷的瞳孔，那种淡漠优雅的深蓝，不见底。
　　即便在此时，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优雅冷静，不见底牌不放弃。
　　我突然微笑。我知道这笑容一定极美，因为我绝不会错认，卫冷瞳中那一闪即逝的惊艳的光芒。
　　“你猜的对，我不是卫澜。”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他的目光终于不只是淡漠，多了一丝摇曳一丝不确信，独独没有侥幸的希望。
　　此种人，才适合坐在这个皇位上，不被世事情感惊扰，永远保持一颗冷静无情的心，以波澜不惊的眼神俯瞰世人，高高在上不可接近，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
　　“他在哪里？”卫冷是笃定的，他极快地接受这个事实，不动摇。他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我们平分秋色，但我知道，这场赌局，我的胜算更大些。
　　“你猜得到，不是吗？”我的话音极轻，极温和“斯人魂已逝，我不过借了他的身体活下去，皇上。”
　　沉默，结冰一般的沉默。卫冷背对我，所以我无从判断他的表情。
　　阳光依旧如方才一般灿然明亮，映在他云纹刺绣龙袍上，熠熠生辉光芒万丈，卫冷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一分哀伤。
　　“他以死明志，你应当满意了。”我的语气漫不经心，却似一根针，直直刺入卫冷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宁愿死，也不愿同你在一起。”
　　“住口！”卫冷突然暴喝，死死握住我的胳膊，生疼。他的瞳仁颜色转深转暗，似风暴来临前的大海，危险，暴虐，惊涛骇浪。
　　果然还是会心痛么？我抬头，望着阳光下凌乱飞舞的金色微尘，沉默。手臂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我相信卫冷心中一定更加疼痛，破败的撕裂的疼痛，却无从发泄，他的指节握得极紧，微微颤抖。
　　拼尽全力想得到的人，却始终无法的到他的心，到最后连灵魂都不复存在。想挽回却无可挽回，他悔吗？恨吗？难过吗？
　　卫澜，你若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切，可会快意？我替你报复了那个一手毁去你幸福的人，他原来也是人，也会为你的消失而痛彻心扉。
　　但这些还不够，我要步步为营步步紧逼，逐渐架空他的实权，迫使他让位与我，使他体会到何为真正的绝望。到时国库无尽银子宫中奇珍异宝美女野兽，啊不，是美女美男，就都是我的！
　　（某章戳戳某人，清清嗓子：诸位，由于某人妄想症发作，狂笑不止，此后的情况就由本人报道……某人骤然清醒，唇角带笑：你说谁有妄想症啊？某章缩缩缩，下场逃命去也）
　　不知多久，卫冷松开我的胳膊，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说道：“告诉朕你是谁。”
　　这才是我的偶像呀！我十足满意地点点头。不为私情所扰，极快地分析出现时情况，适时调整对策，这些都是作为一个祸害所应具备的基本条件！
　　“在下只是一届草民，机缘巧合下借用澜王爷的身体，此乃天意，在下亦奈何不得。”我睁着眼睛瞎掰。古人一向敬畏天地，把老天爷搬出来应该可以吓到他。
　　卫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住几秒，随后道：“此种怪力乱神之事，说出来怕不会有人信。因而，你还是卫澜。你既然活着，便要好好照看他的身体！”
　　“那是自然。”我微笑：“在下有一个要求，我不要继续呆在冷宫。自然，我也会配合陛下演好这场戏。”
　　“你僭越了。”卫冷淡淡道，“仅凭这条罪名，足够将你交付大理寺。”
　　“但陛下不会。”我笃定道。
　　卫冷轻笑：“现在倒觉得你与他有相似之处，他亦是这般同朕说话，可惜，他绝对没有你这般识时务。”
　　“但我不是他，想必陛下分的清。”
　　卫冷挥挥手，我再次行礼，退出。
　　合上门，我长舒一口气。
　　我赢了，的确赢了。我选择第一次见面就把一切和盘托出。与其日后被人识破，不如现在挑明赢得几分主动。
　　这样做自然是有风险的。卫冷若一直想寻个理由处置卫澜，这便是最好的机会。他可宣称卫澜被妖物附身，而后将其除之后快。但我赌这一回，筹码便是卫冷对卫澜的情，以及。他们的兄弟情分。因为有情，即便卫澜魂已逝，卫冷依旧舍不得这个身体彻底死亡；因为有兄弟情分在，他自会留我演一场兄慈弟孝的戏码。
　　我押对了。人在逆境中便要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断，方能死灰复燃生机再现。
　　我微微一笑，但见那些在殿外等候的宫女太监们长舒一口气，春晓笑得尤为欢畅，端丽小脸上全是笑意。
　　此后，我便为自己赢得一线主动。
　　一行人按原路返回，直至前方一阵喧哗，队伍戛然而止。
　　我皱皱眉，隐约看见对面浩浩荡荡气势雄厚宛如皇帝出游。
　　此处是一处狭长走廊，根本不能容两行队伍并行。现在便是谁先让路的问题。
　　可以听见其中有个宫女声音尖利：“我家娘娘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劳烦澜王爷让路。”语气虽是恭敬，态度却是不可一世。
　　我唤过春晓，问道：“她家主子是谁？”
　　春晓答：“是仪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