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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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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珊对花铭,到底是羡慕多一些。她知道,自己在心底有些羡慕花铭——年轻的花铭对这世界仍然充满了好奇和希望,每个夜色降临时,她都充满活力。夜色给她的也许是一段艳遇,让她找到新的恋人。即使没有艳遇,至少也有一顿晚餐。
而夜色对舞珊而言,只剩下一种近千年的生活习惯。她木然地昼伏夜出,不为寻找新的刺激,只为遵循身体的要求。
她不能跟花铭一起走。
她怕花铭那残忍的活力让自己意识到生命的腐朽——她的外表依然,然而生命却在这青春貌美的躯壳里老去。她再也不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再也不会对未来的爱情充满期待。
花铭走后,舞珊仍然喜欢在她的楼顶吹风。
“只有风、月和我,没有变,没有变……”她这样微吟着,在风里抖了抖长发。闭上眼睛,她可以闻到这个城市令人迷醉的气息:颓靡、血腥、麻木。她喜欢这里,不仅因为这里有无逸和远行的痕迹,更因为这里像她自己:灯红酒绿的华美代表的不是生机,而是引诱希望步步沦丧。这个城市像她美丽的躯壳,她想躲在壳里,享受这种安全和熟悉。
也许越天会和猎人冰清联手,也许他们会双双殉情。舞珊有点好奇,但并不特别关心。每个人都有需要做出艰难抉择的时候。即使他们一起出现在她面前,要杀死她,舞珊也不会特别意外。在他们没有来惹她的时候,她也不去找他们。
她怕看到相爱的人。那对她是一种伤害。
只有一次,她偶然看到了那一对本该成为敌人的爱侣。
越天和冰清也许察觉到她的行迹,却无动于衷。他们只是紧紧地牵着手,沉默地坐在一座高楼顶层的边沿,头发在大风里张扬,苍白的脸上却一片空白。风里响着婚礼进行曲,一遍又一遍。一边是柔和的风琴,一边是清脆的八音盒。两段婚礼进行曲在夜色里各自进行,仿佛有默契,又仿佛互不相干。直到八音盒戛然而止,风琴仍孤独地奏鸣。直到风琴也消失,越天才问:“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在教堂里听这首歌?”
冰清的中指上,银色指环闪耀着刺眼的冷光。她的脸颊上泪光闪闪,眼中的痛苦煜煜生辉。
舞珊落荒而逃,生怕听到冰清给的答案。
看到那些沉湎于爱的人,会让她发现自己的心变得那么僵硬迟钝。远行的死让她愤怒,无逸的死让她震撼并且更加愤怒——没有伤心欲绝。是她对他们的爱已消逝,还是她根本早就忘了什么是爱?她不敢想这个问题。
“舞珊啊舞珊……”她有时会问自己:“千百年来,你可曾如此空虚?”
答案是没有。
千百年来,世上有无逸。如今她一无所有。
“你成功了。”那天,越天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板着脸说:“你让我痛苦——你不知道与自己的未婚对象对立是什么感觉吧?你这个可恶的女妖。”
舞珊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凝视头顶的明月。和悦赫挥刀劈她那晚一样的明月。
“我不需要你的指点。”她冷漠地回答。
然而越天就扔下那样一句话,走了,没有伤害她。
他为什么不杀死她呢?明明恨她恨得入骨。
舞珊闭上眼睛,不想深究答案。无论他的忍耐在何时达到极限,她奉陪——他的痛苦或她的空乏,总有一样得以终结。这是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