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１２—— 200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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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后——
摇曳的树梢把深青色的夜空划成支离破碎、挂满银屑的琉璃，飒飒松涛宛如苍穹传来的沉重叹息，在墓园上空游荡。
舞珊静静伫立在一块墓碑前。
月光如雪染白了这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只是注视着它冷硬的棱角，已让舞珊的心体味到冰冷痛彻。她的脸庞在这片孤月寒石交映的白光中分外苍凉凄切。她默念着白石上镌刻的黑字——“上官无逸先生之墓”。
其实舞珊很清楚：墓碑下面什么都没有——无逸留下的，只是舞珊手指间无法收拢的一层细灰。但舞珊还是为他立了这样一块墓碑，让他在世上留下一个供人祭奠追思的标志。
一串轻盈的足音在石板小路上回响。舞珊抬眼看时，一眼看到了周身素染的花铭抱着一大捧白色的菊花遥遥而来。菊花莹白的花团几乎挡住她整个脸庞，她左臂上空荡荡的白纱袖管在花束旁随风荡漾。
清香一晃，花铭在舞珊怔忡间已来到无逸墓前，柔柔一笑，在墓碑前放下白菊，看着冷雾香氲中一片深深浅浅的白色，轻声说：“我原本不打算来看他。这个可恶的男人——带我们走了这条路，却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
舞珊没有答话，把臂弯里尚带体温的白玫瑰花束轻轻倚在沾染夜露的白菊旁，问：“你的手臂怎么样？习惯了么？”
花铭的嘴角轻轻向上一挑，挂出一丝憎恶的笑。她幽黑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远处，尖厉地回答：“我永远不要习惯这种感觉。只有不习惯，才能让我永远记住伤害我的人。”
——墓园的另一边，在上官无逸的墓碑不远处，一个黑衫年轻人正跪在另一块新砌的墓碑前哀思，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边两位白衣的女性。
那块墓碑上刻着：“君盈天女士之墓”。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花铭看着舞珊在月影中波澜不惊的面容，有些埋怨，也有些好奇。
舞珊漠然瞥了原处的越天一眼，淡淡回答：“托他的福，我们不能为风絮、远行和范叙树起墓碑——他们消失得那么彻底，让他们的家人不死心放弃搜索。君越天，他不配去无逸和远行所在的地方。”
花铭的眉头轻轻一蹙，不能苟同：“你该知道，自命清高、不想让敌人的血玷污自己的手，不屑杀死手下败将，这是多愚蠢的事。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是一时间自作聪明造就的。”
舞珊唇边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残酷微笑让花铭觉得陌生，她几乎以为自己面前不是那个宁可昏迷也不愿猎杀人类的舞珊。
“他还有什么资格来做我的敌人？”舞珊的声音夹杂在晚风里，好似讽刺，又如同唏嘘：“他连自己该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忽然，寂静的墓园里响起了欢悦的《婚礼进行曲》。舞珊和花铭心中一惊，不由得随着延绵不断的旋律沉默了。
当乐音骤然中断，花铭才向舞珊肩头靠了靠，压低声音问：“是他的手机？”
舞珊还未回答，却听到墓园的黑暗中传出一个幽幽的女子声音：“你再不换个手机，就别想从我的追踪中逃脱。”
舞珊一推花铭，低呼“快走”，但尚未脱身，便看到黑暗中银光一闪。舞珊惊得狠狠吸了一口冷冽的夜风，双脚在大惊之下猛然跃开，却看到眼前黑影一闪——越天已在瞬间晃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破空而来的银弹。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透着死亡的觉悟，“你不能用这个杀她——我不想这样陪葬。”
树林荫翳中缓缓步出一个身影——高挑，优美，当舞珊看到她浅棕色的过肩长发和蔚蓝色的眼睛时，几乎惊艳。
越天直视着那张清秀冷漠的脸庞，苦涩的眼中划过一丝微笑：“好久不见了，冰清。最近好吗？”
冰清没有笑，没有动，平静地回答：“没有人和我竞争，追捕变成了机械似的杀戮任务……你再不换手机……”
越天留恋的目光徘徊在冰清的眼角眉梢，“我并不想逃。如果要死，我只想死在你的手中。”
听了他的话，那异国的美人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银色的枪，对准越天的心口。“上个星期我杀了二十只——我努力把你和盈天的份也完成了。”她的声音充满伤感，“我很想你，越天。”
“我……”越天的唇角轻轻抽动，眼中浸染着深切的哀恸，目光却好像鼓励冰清，求她扣动扳机，给他解脱。
在他们旁若无人的目光交接的那个刹那，甚至舞珊和花铭也仿佛感受到一阵沉重的寒意。
“那边的两个！”冰清提高声音，目光却没有离开越天。“趁我没有改变心意，快滚！”
花铭不能相信这样的好运，略一迟疑，向后退了几步。看到冰清一动不动，她扭身便跑。舞珊却好像有些发怔，没有移动。
“你不走吗？”冰清向这个身材精巧的女吸血鬼微微偏头，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已射向舞珊。
电光火石之间，舞珊幻化为迷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越天却已站在她刚才驻足的地方，手中握着冰清的子弹。
冰清的脸庞忽然有些失落：“那只是一颗普通的子弹……你不想为她陪葬，我当然不会用银弹杀她。为什么你还是要为她抵挡？难道你不相信我？”
越天的脸轻轻抽搐，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可你也不忍心直接杀死我……”
冰清脸上的冰霜在他低沉的语调中融化，化成两道清泪：“越天！越天！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缓缓走向对方，终于相拥而泣。
“吸血鬼和猎人，是不是只有‘相互杀戮’一条路？”
在舞珊最喜欢的楼顶，花铭这样问她。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舞珊这样回答，声音刻板。
花铭叹了口气：“虽然只有一瞥，但我觉得，他们是真心相爱……你给他的报复，比自己想象的还残酷呢！”
“因为……我不知道世上有一个女性在等他。”舞珊垂下头，凝视着脚下的夜色，不再言语。
她们沉默了许久，花铭才说：“我要到其他城市——这里来了一个新猎人，还有一个仇视吸血鬼的新吸血鬼。实在太危险。你要不要离开？”
“离开？”舞珊在风里复述这个字眼：“去哪里？”
“去找新的恋爱。”花铭幽幽苦笑，“我是不能过孤独的生活的人。”
舞珊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你去吧。我太疲惫，只想呆在无逸和远行呆过的地方。”
花铭也不坚持劝她，动容地用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拥住舞珊，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死了，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惦记他们？你要活下去！我也会活下去，去找其他同胞——等我找到，就告诉你。”
舞珊微微一笑，有些凄凉，有些超脱。“我再也不会为这个种群增添新伙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１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