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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8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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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更新
花铭把自己娇小的身体隐藏在杂乱的木箱之间。虽然额头上流淌着冷汗,心也不受管束地砰砰乱跳,她却连一次深呼吸也不敢做——她不知道越天是如何看透了她的陷阱,总之,他灵巧地避开了她设下的机关之后,不知所踪……
她原本是想用圈套捕猎,所成了失魂落魄的逃亡者。
花铭的眼睛从黑暗中审视四周——他会在哪儿?哪一棵树、哪一只木箱后面?
越天静静地俯在遥远的仓库顶上,看着花铭有些惊慌的表情,微微一笑。
这只女吸血鬼不可能看到这么远的地方,但越天却把她的头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扣在银枪的扳机上,唯一一个让他犹豫的问题是:该不该用宝贵的子弹射杀一个可能没有咬过人的女吸血鬼……
一道闪电照亮了越天身后的天空,一个冷静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不像远行说的那么可怕。”
这从容的声音仿佛一个炸雷,震得越天大惊失色。他几乎半秒也没有犹豫,一转身向发出声音的人扣动扳机。
但子弹却落空了——盈天曾经在更近的地方袭击无逸,也未能成功。
越天本能地再次扣动扳机——考虑到他的命中率比较低,盈天把自己的子弹给了哥哥一颗,但这宝贵的第二颗子弹却卡在枪膛中。
一个黑影在面前一晃,越天只觉得手腕上一痛,枪掉在地上。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地上一抄,拾起银枪,远远地停了下来。
越天终于看清楚,这是一个脸色苍白俊秀的男人。
“上官无逸?”越天看着对方的面孔,忽然想起了盈天说过的话“他和你,长得很像……”
无逸没有回答。他已经在黑暗中端详过这个儿子,此刻不愿承受他的绿眼中尖锐的目光。
“这到底是什么?”无逸扬了扬手中的枪,把枪口对准了越天,声音中没带一丝情愫,“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用这个射杀我?”
越天强作镇定的神色逃不过无逸敏锐的眼睛。他更加肯定:自己手中的这个武器,不仅能杀死吸血鬼,也能杀死越天这样的混血儿。
“快回答!”无逸洁白的手在枪膛上一晃,越天没有看清楚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只听到清脆的一声——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是毒药。”越天不甘心地回答:“不仅能杀死中弹的吸血鬼,也能杀死继承了他的血的其他吸血鬼。”
“——就好像把毒药洒在树根上,会杀死所有的枝丫和绿叶?”无逸看着银枪,若有所思,“很久以前,你的母亲向我提起过这种毒药。她的族人一直阻挠这种毒药的研制,没想到,猎人们最终还是成功了……”
“为什么提起我母亲?!”越天沉下脸,恼怒的声音夹杂在隐隐雷鸣中,大声喝问,“你不可能认识她——她早就死了!”
无逸没有回答,却轻蔑地笑了笑,“你不能用这个杀死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得到同样的下场。”
他们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忽然被一阵枪声打断。花铭不知从哪里溜到越天身后,趁越天心神分散时,向他一阵扫射。
“花铭!”无逸来不及制止,只看到越天在乱枪中一边闪电般躲闪着,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刀,一霎那便掠到了花铭身边,轻易地斩下花铭端着枪的一条手臂……
“啊——”花铭痛苦地摔倒在地,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怪物。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而无逸分明看清了,却没有用那颗毒药了结这个危险的敌人。
在她断臂处的伤口飞快愈合时,越天已经从屋顶逃之夭夭,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
“我看看!”无逸搀起花铭,惋惜地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断臂,“恐怕没办法接上……”
“你为什么不攻击?!”花铭愤怒地挣开,并不领情。
“花铭,去那个方向躲起来。”无逸漠然地向身后一指,说:“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事情结束之前躲起来。”
花铭对他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不得不乖乖地逃走。她身体的平衡有些失调,飞跃时有些踉跄,在杂乱无章的木箱间留下一串撞击。
无逸没有目送她,只是专注地盯着越天消失的方向,犹豫不决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又松开……
舞珊和远行按照原定的计划,从一条隐蔽的小道向花铭设下的中心陷阱接近。
舞珊的神情警惕,但远行却明显走神好几次。
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远行啜啜地沉吟:“舞珊……”
“嘘!”舞珊做个手势制止,但远行却忍不住继续说下去:“我是不是,不应该杀死她?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我一直想为风絮报仇,可是,杀死她之后,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她已经死了……”舞珊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为自己的笨拙懊恼:每次远行沮丧迷惘的时候,她总是喏喏无辞。
他们这时候正经过几个巨大的木箱之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悲愤的低吼:“你们杀了盈天?!”
脑后忽然传来凉意,舞珊立刻本能地伏低——一片雪亮的刀锋从她后脑掠过,削落了少许发丝。舞珊大惊失色,伸手去拉身边的远行,一扭头却看到越天的刀锋在她眼前刺入了远行的心脏。
远行的眼睛和舞珊对视着,仿佛有什么话要说。“舞……”他只闷闷地哼出一个字,便静静地化为落砂,散了舞珊一脸……
“不!”舞珊虚弱地嘤咛一声,伸手去接——远行的衣衫沾满银白色的粉末,从她指尖滑落,摔了一地星屑。
越天手中的刀毫不犹豫朝怔仲的舞珊劈下,却“叮”一声被无逸的银枪格住。
无逸一把将木然的舞珊拖到身后,默默地看着越天因悲痛而扭曲的面孔。
一双深邃如夜色的黑眸,一对清澈如绿波的碧眼,在忽隐忽现的电光中对视着。
一边是警惕沉静,一边是因失去妹妹而悲痛的狂乱。
越天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可恨的脸,恨恨地大叫:“我的父亲是人类!你们都是该死的吸血鬼!”
无逸的目光稍稍柔和,仿佛是同情这个混血儿。“可怜的孩子。”他并不急于分辨自己和越天的关系,却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你而言,他们只是该死的吸血鬼;对我而言,每一个我所选择的同伴和她们所选择的同伴,都有活下去的价值!他们渴望努力活下去的意志,并不比你和盈天薄弱。”
他说到这里,用脚轻轻碰了碰身后的舞珊,头也不回地说:“你离开这里,去找花铭。”
“不要!”舞珊忽然倔强地站起来,在无逸身后阴沉地怒视着越天,“你根本无法下手杀他。”
“这是我的责任。”无逸没有动,冷漠地回答:“不做个了断,我们都得不到安宁。如果你来代劳,也许有一天我会恨你——恨你杀死了我的孩子。”
舞珊还想说什么,无逸却撇下她,往高高的仓库顶上一跃。越天立刻跟了上去。
“无逸!”舞珊叫了一声,抬头去看——隐隐层霄中,紫色的雷电诡秘的光华让高高在上的无逸和越天仿佛山魈鬼魅一般透着可怖的阴冷。
无逸忽然把手中的银枪远远抛开,银色的光芒一闪,立刻隐入密密麻麻的杂货中。
越天不明白他的意图,却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刀。
“我曾经有很多个杀死你的机会——当你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无逸凄凉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没有这个必要。”
“你连武器也没有,说什么大话!”越天挥刀向父亲削去,却被无逸避开。
“武器有时候也会成为累赘。”无逸又笑了笑,看了看天空。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空中落下,击中了越天的长刀,他却只是哼了一声,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扑向无逸。
舞珊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无论是身型还是速度,都几乎看不出差别,起初舞珊还能分辨出无逸,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祈祷,后来只能仰望着两个迅捷的黑影绞缠搏斗在一起,其间夹杂着一闪而过的刀光……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知道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时间和舞珊的冷汗一起无声地流淌。
当这两团黑影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舞珊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跃上他们的竞技场——
越天没有站稳,身子微微一侧,打了个趔趄。不过这让人尴尬的一幕似乎并未引起舞珊的注意。
她惘然失措地盯着上官无逸随风四散的骨灰,他的背影在她空洞的目光中化成地上的一片银辉。她的嘴唇愈加苍白,飘忽的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好像她正在目睹世上最不可能的荒唐事。
她的眼睛渐渐笼上一层水气,反映着地上那一片灿烂的银华,看起来格外清澈耀眼。
“无逸——”她呻吟着,双膝重重落在上官无逸化成的粉尘上,双手也沾满了亮晶晶的银屑。
越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僵立不动。虽然手心传来阵阵隐痛,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他已经杀死了最老的吸血鬼上官无逸,本该一鼓作气,冲上去了结这个杀死他妹妹的怪物。
但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的肩头悲痛地颤抖,任凭她在月光下独自伤心——她在为他的父亲伤心。
也许是这个原因让越天迟疑着没有动手。
也许,他应该尊重这个为他父亲默哀的女性。
舞珊展开手心——上面稀稀落落地沾着无逸和远行的骨灰,分不清是谁的。
那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粉末,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这就是上官无逸?那个自命不凡的上官无逸?
那个给了她这种人生、这种命运的上官无逸……他竟然会这样死掉?
“无逸……”舞珊又一次让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辗转。
她轻柔的声音仿佛在伤悼: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划入历史,它所代表的生命在这一刻化为尘泥。再也没有人会在听到这声呼唤时回头,注视她。即使那只是一道复杂冷漠的目光,也已归于逝去的时空。
舞珊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个世界消弭于无形,风和闪电被黑暗吞噬,天地间只剩下她和地上那一片银辉,以及遥远的、无动于衷的月光。
“吧嗒!”
天空孕育了许久的雨滴终于落下,舞珊的眼泪也被这悲凉的雨水催化,一滴一滴落在无逸的骨灰上。微风轻轻掀起一片银色的波澜,把没有被泪雨浸润的粉末带到了远远的天上,仿佛上官无逸留在世间的残迹向舞珊告别。
“你知道么?”舞珊苦涩地喃喃细语:“无逸从来没有说过要杀死你和你妹妹。”
越天没有言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他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舞珊眼角的余光。
越天在月光下的神情,让舞珊恍惚看到了悦赫——她的第一个猎物,她的未婚夫……他们都怀着同样坚定的决心,要置她于死地。
“你可以进攻。”越天的声音很镇定,绿眸仍旧冷冰冰,全身上下仍是保持着十二分蓄势待发的斗志。“我会光明正大地杀死你,就像我杀死上官无逸。”
舞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对他的挑衅做出特别的反应。她展开手心,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残留指缝间的粉末——远行和无逸留给她的纪念——缓缓说:“无逸并不希望我杀死你。远行也说过,杀死敌人并不能让我们安心……”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化身一团迷蒙的白雾,在疏离的雨水中四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越天一震,旋即戒备地四下挥舞手中的刀。但那氤氲却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许久不曾出现。
越天的心渐渐冷静,耳边只有雨滴敲打的声音。他开始怀疑:这个女吸血鬼只是故弄玄虚,最终的目的不过是逃跑而已,他松了口气,心里有些诧异:他竟希望她一走了之……
残月再度藏进厚重的云层,越天紧握着刀的手臂在昏暗静谧中稍稍放松。他仍旧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却没察觉身后渐渐有一片淡淡云雾凝聚成形……
舞珊默然地看着越天的背影,等待时机。在越天肩头放松的一刹那,她闪电似的咬住了越天的脖子。
“啊!”越天惊叫一声,挥刀向身后砍去。
舞珊捂着被他砍中的手臂,松开口跳到一边,尚有血渍的嘴角带着残酷的笑意。
她看着越天充满惶恐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能杀死自己的父亲,我却不能杀死上官无逸的儿子。无逸曾经告诉我,混血儿只要被咬,就会变成纯粹的吸血鬼。遗憾的是他最后也没有等到这个机会——欢迎加入吸血鬼的队伍,君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