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尘缘记》荷川

5、暗灭 正所谓无巧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庄庚带着菰采朝赤月谷奔去，夔无双正带兵从相反方向靠近泉城。
　　菰采与庄庚隐居谷内，自是没有可靠消息来源，而每次换取物资时都没有刻意留心朝廷动向，因此，当夔无双准备清剿泉城不肯低头的城主时，意外碰上了归途中的庄庚。
　　其实军队行进，烟尘滚滚，一般马匹经过也不会引人注目。坏就坏在菰采与庄庚双人同骑，一对清秀男女，怀中还抱了色泽鲜艳的大红绸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对这两人，夔无双初时并未多加注意，然而见到大批兵士的庄庚却乱了阵脚，当日宫城被破的情景仿佛又在眼前重现。慌乱中他狠勒马腹，一心只想逃离。
　　那夔无双见这两人不但不为行军让路，反倒横冲直撞，顿时怒不可遏，划出两百骑兵便朝两人直追而去。庄庚越发心急，怀中的菰采亦是紧张万分，然而双手依旧死死抓着大红绸缎不肯松开。
　　追踪的两百骑兵中，约莫五十名身负弓箭，但毕竟经过长时间奔波，再是训练精良，也渐渐与庄庚拉出了距离。就在此时，夔无双率马追了上前，直催跨下马儿加速紧赶。只因他眼尖地发现，那马上之人，分明与前朝太子一模一样！
　　当日他闯入宫城，亲眼看见高台之上一抹明黄身影纵身跃下。高台之下是宫城湍急的外渠，那抹明黄便在水中浮沉。他拉弓搭箭射去，箭箭中的，渠水顿时泛出大片殷红，然后，明黄慢慢沉了下去。
　　庄庚太子应当是死了吧，夔无双一直这么认为。
　　然而在前面策马狂奔的又是谁？
　　是谁？
　　两匹马一前一后，已经跑入了天罗山脉范围之内，山路荆棘丛生，陡峭不已。庄庚索性下了马，扯着菰采朝灌木繁密处拔足狂奔。见两人欲图逃匿，夔无双冷笑一声，下马追去。
　　即使是在狂奔之中，菰采依旧紧紧抓着那块红绸，注意到这一点，庄庚心内一阵酸楚。他们今晚就要拜堂成亲了，却为何偏偏被追兵发现？生在宫中也就罢了，现在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是不可能了么？
　　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这是何等的心酸！
　　两人气喘吁吁地躲避着夔无双，和那些正驱赶着他们的追兵，不停地向山上逃去。但终究走到了尽头。
　　赤月谷谷峰之巅，一面是青山碧树，一面是万丈悬崖。
　　两人看着前方绝壁，面面相觑。
　　无路可逃而追兵已至，两百士兵将两人困在峰顶。
　　夔无双走上前来笑道，“太子还真是长命，当日那三箭居然没能杀了你。”
　　庄庚自然明白，中了夔无双暗箭的是宁灿，五指顿时生生掐进肉里。虽然知道宁灿其实是以命换命，但总不愿相信他已死去，总觉得，那人还是象影子一样藏匿在自己身边，从不曾离去。然而听夔无双这么一说，宁灿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第二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夔无双面上浮出个嗜血冷笑，抽出三支利箭，拉满了弓。只听利刃瞬间撕破空气，一路呼啸，直直扎进庄庚前胸。巨大的冲力让他朝崖边退了两步，然后，他就这么后仰，消失在菰采面前。
　　一时间，菰采还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徒然地向着庄庚跌落的地方伸手，妄图抓住什么。
　　红绸缎砰的一声，掉落在悬崖边上，滚了两滚，终究没被野草挂住，跌出崖边。
　　那一抹鲜红，也消失在菰采视线之外。
　　太阳正好，风和日丽，青山环绕。
　　但菰采身边已经没有庄庚了。
　　庄庚掉下悬崖，他的前胸插着三支箭，连同那匹红绸，连同幸福，一起消失在菰采看不到的地方。
　　“乖乖束手就擒，可免你死罪。”夔无双见菰采呆坐崖边，便朝她喊道。
　　菰采蓦地回头，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周围已有骑兵围拢，决计逃不出去。
　　“罪？何罪之有？！”
　　只听得一声厉呼，一阵凛冽山风，忽然象是要将人吹下悬崖似的，狠狠撞在脸上。夔无双连同他的骑兵们闭上眼，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风袭。但当他们再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变了。天地之间，风起云涌，遮天蔽日的阴霾似乎突然之间就在头顶集聚，不时有小股闪电在云层中闪烁。
　　风依旧很大，仿佛要将人全部卷走。纵是夔无双这身高体壮的大汉，也须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但在这狂风之中，菰采慢慢立起身来，竟似不受影响地站直了身躯，岿然不动，只有衣袂在风中乱舞。
　　夔无双定睛看去，顿时鬼魅缠身般，死死盯住了她。
　　一丝青光兀地自菰采脚下蹿起，直指头顶上方那一片旋涡阴云。众目睽睽之下，菰采整个面目皆笼罩在青光中，骨节咯咯作响，十指在光芒之下，猛地变成了嶙峋的利爪！
　　“妖怪！妖怪！”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原本围拢的兵卒，竟连退数步。个别胆小的，居然转身拔腿就逃！
　　夔无双带兵沙场驰骋多年，勉强还算镇定，然而这种事亦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乱了阵脚，差点就跟着回头。但刚一迈步却思忖道，毕竟妖物仅一只而已，两百兵士，难道还斗不过她？再朝远处一望，大军正朝这里赶来。当下如吃了粒定心丸般抽出配刀：“逃兵一律杀无赦！”
　　见众人不听，他索性飞身上前，扬起大刀，朝跑在最前面的逃兵拦腰用力一斩。那人顿时断成两截，鲜血喷涌。其他逃兵见状，都停了下来。
　　“给我回去！”夔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杀气腾腾地喊。
　　其实他们根本不用回头，因为菰采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