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偶遇 ...
-
马车出了宫，趁着茫茫夜色，径直奔向京城之外。官道显然无法再走，僻静小路是最佳选择。
车夫一路不断甩着鞭子，车厢里昏昏沉沉的庄庚，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颠簸产生的眩晕与过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翻卷，到后来，所有画面都已经茫然模糊，只有宁灿眼里的水光犹在眼前……
当马累得再也跑不动时，天空边缘已露出明净的白光。
庄庚自小便生活在深宫大院内，要说方向，自然是辩不清楚。而深更半夜里，车夫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往哪里跑，跑了多远。然而毕竟是逃了出来，暂时不必太过担心。
也许可以就此松一口气，毕竟比起近在眼前的死亡，现在的景况已经是好得太多。
被扶下马车时，宁灿才发现，驾车的居然是伺候了父王一辈子的老内侍姜戚。父王辛珏病卧之时，多亏了他的严防死守，使得刺客无从下手。
姜戚双手颤抖着，将一包药粉倒入宁灿口中：“这是解药。”
少顷，庄庚便感到周身的血液开始活络起来，体内被抽走的力气仿佛又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月型山谷，野草纵深，幽静清绝。一条小溪自山间淙淙而下，转过谷口流向远方。
“太子身体可有不适？”姜戚在他身后问。
庄庚抬了抬手脚苦笑道：“……呵，除了有些酸痛，没什么大碍。”
看着庄庚在渐亮的天光中静立，姜戚满是皱纹的脸，慢慢舒展开来，仿佛完成了毕生夙愿般向后倒去。山间晨风猎猎作响,待到庄庚一脸难以置信，却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却摸到姜戚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了一夜的血，姜戚已是一脸苍白，但最后的表情却是微笑。
纵是庄庚如何淡漠，对失掉江山一事如何看开，这一刻却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在幽静的谷里，庄庚埋葬了姜戚。用石头垒成圆冢，插上一块写有“姜戚之墓”的木板，庄庚朝着坟墓拜了三拜，而后起身。
不能停留在这里，再僻静再安全的地方，总会变得危险起来。这样想着的庄庚抬眼看了看马车，却见奔跑了一夜的马已是疲惫不堪。只好解下马来，由它在这谷内食草，自己也顺势躺在草地上。
人累马亦疲，除了休息毫无办法可想。
山谷里除了风声与水声，便只有马儿走动发出的簌簌声，庄庚感到神经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待到醒来时，却吃了一惊。
他猛地跳将起来，戒备地盯着面前的人。但定睛一看，却又愣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名约摸十七岁的少女，素净白颜，面色恬淡。见他醒转过来，只是笑笑，从她手边的竹篮里拿出两只细白面饼递了过去。
庄庚却不敢伸手去接，仍只是戒备地打量着她。
“不用害怕，我是这附近的住家，”仿佛看出了庄庚的心思，少女在其中一个面饼上咬了一口，“我不会害你的，吃吧。”
看庄庚接下了饼子，少女突然将脸凑了过来：“喂，你叫什么名字？”她离庄庚如此之近，温暖的吐息不禁让庄庚一阵面红心跳。
“庄……庄灿。”说到一半，庄庚临时改了口。
“我叫菰采，就住在这山谷之中。”她站起身，向山腰处一指。庄庚定睛一看，那里果然有栋褐色小木屋，隐藏在山林间。
“昨夜我听见有马蹄声，天还没亮又看不清楚，所以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想看看怎么回事。谁知……”菰采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小小的坟冢。
庄庚不由低下头：“这么说，你都听见了。”
“他叫你太子。”少女淡淡地说，目光如星辰般闪亮：“你要杀我灭口吗？”
“为什么？”庄庚几乎是脱口而出，少女便笑道：“看来你不似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不过你不怕我告密捉你么？”
庄庚不说话，少女却自顾自拍手笑道：“啊，如果要告密的话，我又何必守你这么久呢。看来你也满聪明。”
“你、你可以……”庄庚大吃一惊，自己心里想什么，这个叫菰采的少女居然一清二楚。
菰采笑而不答，两人坐在草地上，竟是长久无语。直到日薄西山，菰采轻声问道：“去我那里吧。”
庄庚不解，于是菰采便道：“我年幼时父母被贪财族人暗害，全家惟我一人逃出，在这谷中独自生活，若你能一起，我……”话未说完，面上已是一片红晕。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庄庚嗫嗫道，菰采却是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是太死板还是装傻啊？
“我的意思是，若你不嫌弃，我，我……”
这下庄庚总算是听明白了，菰采却羞得提起竹篮便朝山上走去。在她身后，庄庚急急忙忙牵回了马儿，跟着她一路上了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