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番外:命运的原点 ...
-
深夜,白楚珞落寞地站在佟宅小楼后的栀子园。此时已入秋,花期早过,只留下一池的油绿勉力地粉饰着萧索的秋色,楚珞就那样定定地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下颚微抬,目光落在佟宅二楼最西侧的那扇窗户上,窗前粉蓝色的软缎窗帘上缀满了洁白的栀子花,透过古朴的窗棂,飘散满窗的芬芳。
“瑾儿,你怎么还不快点打开窗子,你没看到哥哥回来了吗。瑾儿,二十年了,你这个小把戏十八年都没变,每次哥哥回来晚一些时你都会装睡,然后看见我走到栀子园里就突然间打开窗,吓唬哥哥。瑾儿,快点醒来吧,这次哥哥真的害怕了,真的,从二十年前的那次重生开始,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谁也不离开谁了吗?”楚珞闭上眼,十八年前的记忆吞噬着他所有的感觉,真的痛到麻木了。
18年前,塞外小城——承德。
深夜,小城中心医院的急救室里一片混乱,一个年轻的医生端着病例跑出来,迎上刚刚闻讯赶来的脑外科教授张伯洗。
“张医生,患者情况很危急,车祸当场一死两重伤”年轻医生快速介绍着,“女患者受孕八个月左右,已经开始大出血,需要尽快手术取出孩子;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除肩肘部软组织挫伤外没有严重外伤,但深度昏迷,怀疑颅腔内出血”,年轻医生尽量让自己的介绍简单明了。
“通知妇产科,尽快安排手术,如果需要向兄弟医院请求援助,准备充足的血源;另外,患者家属到了吗”,张教授一面疾步走向手术室消毒间、一面询问相关情况。
“没有亲属,只联系到死者单位山庄博物馆的一位姓佟的同事,正在赶来,可是——”年轻医生焦急万分,作为第一位接手的急救医生,他太清楚病人已经没有太多的等待时间了,必须马上手术。
“孕妇手术尽快开始,有可能尽量保住大人,出现问题我来负责”,作为医生,张伯洗知道这个选择迫在眉睫,作为父亲,他希望能够为生死未卜的男孩留住母亲。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7个小时了,窗外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深夜赶来的佟启轩夫妇已经被这生死未卜的等待透支了全部体力。妻子言若云靠在丈夫肩头抽泣着,“启轩,你说景瑜怎么就这么撒手走了,素兰还怀着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楚珞可怎么办啊……”,佟启轩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而手臂的轻颤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和焦急。三十年了,小时候他们一起弹球念书,□□时一起下乡到这个塞外小城,一起在这里成家生子,一起放弃返城的机会,一起守着避暑山庄那个小小的博物馆。就是前几天还在笑谈如果楚素兰生个女儿,将来要要做儿女亲家,没成想白景瑜带着妻儿回北京探亲返程途中,竟出了这样的天灾人祸。佟启轩不敢正视眼前的这场不幸,可他更不敢闭上眼,他害怕眼前的手术灯熄灭,熄灭就意味着一种结束;可他也无比希望手术快点结束,结束也可能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始。
“哇……”两个手术室的灯伴着一阵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同时熄灭了,佟氏夫妇亦惊亦喜。妇产科手术的门开了,护士抱出一个小婴儿,“生了个女儿,由于早产需要送到暖房里监护一周,你们进去看看产妇吧,她很虚弱尚未脱离危险,求生意志比较薄弱,多鼓励她”,妇产科主任疲倦地走出产房交待着说。另一扇门也打开了,护士们随着张教授走出手术室,“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是脑死亡,进去看孩子最后一眼吧”,张教授声音虚弱而愧疚。站在两门之间的佟启轩和言若云如同遭受雷击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哇……”婴儿的啼哭唤醒了言若云的母爱,她上前摸了摸女孩儿褶皱的小脸蛋和锁骨中间那块粉红的花瓣状胭脂记,转身拉起丈夫走进产科手术室。
“素兰,我们来了”,夫妻俩疾步走到手术台前,呼唤着楚素兰的名字。手术台上的楚素兰面无血色,听到呼唤,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她用尽全力地握住了言若云的手,目光从他们身上看过去,看向门外。“素兰,孩子们都好,你要坚持住,他们在等着你呢”,感觉到楚素兰是在托孤,佟启轩急切地劝着,“素兰——”,夫妻俩的呼唤声被门外的尖叫打断了,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外,所有的人成了雕塑。手术室门口,白楚珞——这个十岁的、刚刚被宣布脑死亡的小男孩儿,此刻正抱着刚刚降生的妹妹,站在那里。
“楚珞”,气若游丝的楚素兰霍地坐了起来,眼中焕发出万丈光芒,双手直直伸向一双儿女。小楚珞缓缓地走到台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怀中的妹妹,眼中柔肠百转、万语千言,大人们被楚珞这超出年龄的复杂眼神弄愣了,却听他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妹妹,一生一世,我们都会在一起,好好的”。楚素兰呆立数秒之后,终于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偶一样,软软地歪向手术台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