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那尘缘》天涯近

5、第2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下）

　　青草看见八阿哥带走了瑾璇，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好。一来是这几日娘娘嘱咐让看着格格，尽量少跟阿哥们见面；二来瑾格格打小又倔又拧，从来只有她招惹别人哭，却从没有人能把她招惹哭了的，这下不但被八阿哥惹哭了，还心平气和地跟着人家走了。她慌张地没了主见，心里着急格格是不是给摔坏了脑子，最后没办法只好跑到前面找宝路去请十三阿哥。
　　胤祥还是在射箭场跟科尔沁的小王爷比骑射，看见他们俩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瑾璇哭着被八阿哥带走了，赶紧放下弓箭往月亮湖跑。噶尔臧急得哇哇乱叫地也跟了上来，“胤祥，你又跑了，小王爷我倒要看看这个瑾格格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听见他你就丢了魂儿。”
　　天边堆起大团大团的乌云，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看样子会下场大雨。胤祥着急地驾着马往湖边走，心想瑾璇从小就不喜欢老八，梁子不知道结了有多深，平常又没事老是找卫贵人的茬，虽说皇上当她小孩子总护着，可是老八不待见瑾璇也是事实。他心里着急，手里使劲地挥着鞭子，噶尔臧没办法只好奋力追赶。
　　刚靠近水边就听见远处借着水传来女孩子的哭声，循着声音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过找。“快看，胤祥，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噶尔臧举着马鞭指给胤祥看，“那个站着的好像是老亲王家的灵韵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前面水边有两个女孩子，一个举着鞭子站着，一个全身缩成一团抱着腿在哭。
　　胤祥跳下马，三步并两布地跑过去，却听见灵韵在训斥瑾璇，“你还哭，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看你就是身轻骨贱，看见四阿哥已经被指了婚，所以就想起胤禩来了，是不是”，说着又往前走一步，半蹲着拿马鞭敲打瑾璇的背，“你哭什么，谁也听不见你哭，现在四阿哥也不管你了，看你还美。你以为躺在胤禩怀里撒撒娇，过去的事就完了，你别作梦了，你……”。
　　“灵韵”，胤祥抢身过去护住瑾璇，断喝着有些失控的灵韵，“你这是做什么，瑾璇伤着还没大好，你还要打人？”胤祥有些心疼地双臂拢住全身颤抖的瑾璇，他又生气又奇怪，瑾璇好像自记事起就没哭过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让灵韵这样骂哭了。
　　“十三阿哥，你来的正好，快看看你四哥的好妹妹吧，他刚刚被指了婚，人家就大天白日地跟别人投怀送抱”，灵韵咄咄逼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怒气冲冲地皱在一起，胸脯因为喘着粗气，大起大落地。
　　胤祥一时难辨真假，却听见噶尔臧哼着鼻子走过来，拿马鞭杵了杵灵韵，“我说韵格格，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在这说这些个婚啊，嫁的，不觉得难为情啊，她再不对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吧，莫不是看见她跟老八亲热，你有点不自在了？”
　　听到他这些半揶揄、半质疑的话，灵韵脸腾地红了，激动地说，“好，好，你们都向着她，早晚被这小妖精给骗了，我要告诉姑姑和万岁爷，看看哪家的王法说辅国公家的格格可以随便跟阿哥在一起拉拉扯扯”，她气呼呼地转身上马，临走还丢下一句，“瑾璇，走着瞧吧，从小你就压着我，看这次谁还能帮着你”。
　　噶尔臧冲着他的背影坏笑了两下，摇摇头跟胤祥说，“这郭络罗家的姑娘还真是疯野，难怪我父王说皇上的妃子里，就只有宜妃娘娘像咱们草原上的女儿”，说完也走过来看胤祥怀中的瑾璇。发现她已经哭得抽了起来，眼泪把脸上冲出了几条小河，眼睛大大地睁着眼神却有些散，手死死地抓住胤祥的衣服，贝壳似的的牙齿咬住下唇已经渗出血丝，任凭胤祥一声一声地叫着也没有反应。
　　“要不带回去找大夫看看吧”，噶尔臧觉得情形不太对，收起戏谑的表情认真地说。胤祥摇摇头，想起什么似的说，“噶尔臧，你先帮我去追灵韵，一定不要让她这时候去找宜妃娘娘和皇阿玛，她这爆碳似的脾气过会儿许就没事了，晚上我再来找你”。噶尔臧点点头，飞身上马去追灵韵。
　　噶尔臧刚走，天空就划下一道利闪，跟着一连串的雷像是在水面上炸开的一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根本来不及回别苑，胤祥闪身抱着瑾璇跑进湖边的小凉亭。这些小亭子是为了平日观赏湖景而修建的，只有顶棚没有围墙，狂风卷着大雨打进来，很快就打湿了衣服。胤祥脱下外袍裹住瑾璇，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尽量挡住风雨。外面已经看不清雨帘，整片的水连成白烟，原本是上午明朗的天空此时黑得像夜里一样。
　　瑾璇抖动慢慢缓了下来，眼泪也不再流，却是紧闭着眼睛扎在他怀里。胤祥以为她被灵韵吓坏了，所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说，“没事了，没事了，瑾妹妹”，摸了摸她额头，烫得厉害，想来是刚刚惊吓又淋了雨。胤祥急得四处张望却根本瞧不清外面，看来等雨停要等好一会儿了。
　　瑾璇迷迷糊糊地躺在胤祥怀里，想起小时候发了烧，楚珞总是整夜整夜地抱着自己。她也忘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却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坠崖的前一天，在淇奥•蒹葭，刘夏也是这样激动，砸碎了楚珞在苏州为自己定制的红楼梦四美图挂屏，也是这样骂她不顾廉耻、不顾伦常，骂她身轻骨贱迷惑自己的亲哥哥。当时她只是哭，因为那天一大早云妈妈已经被她气的犯了高血压，到了楚珞店里又被刘夏这样的指责，她觉得自己又痛苦又伤心。她知道刘夏爱楚珞，可是没有办法啊，爱情就是自私的，楚珞爱的是她，而她自己也深爱着楚珞。可是他们的爱却伤害了这么多人，云妈妈、佟爸爸、刘夏，还有一直疼爱她的珦言哥，而她的爱更让楚珞深陷困境。后来她离开了，开着车掉下悬崖。
　　朦胧地睁开眼，看见楚珞的头有好几个影子，在眼前转来转去，少年的、青年的，这些影子渐渐都合并在最年轻的那张脸上，眼睛里全都关心和疼爱。瑾璇笑了笑，伸出手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幽幽地说，“哥，她们都说我不该爱你，都说我是坏女人，都说我贱，可是我还是爱着你，这下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我想离开，我也想死，可是最后还是忘不了你，连死了也能见到你”，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胤祥知道她是发烧把自己当成了四哥在说胡话，幸好这些话是让自己听见了，若是被旁人知道，麻烦就大了。他赶紧把瑾璇搂得更紧些，可无论怎么劝瑾璇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哭着，说着那些话。胤祥想到如果四哥在，他一定有办法让她停下来的，无奈之下只好轻柔地拍着她说，“瑾儿乖，哥知道的，现在哥也是没法子，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哥就接你走，你要听话知道吗”。这些话像有魔法一样，瑾璇安静地听着，听着就不哭了，然后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雨还在下，胤祥抱着瑾璇坐在亭子的长凳上，瑾璇睡得像个婴儿，只是不忘了抓紧他的衣服。亭子里光线很暗，却还是能看见她圆圆的小脸，肤若凝脂，皓质呈露，眉尖微蹙，黛若远山，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因为发烧，两颊拢起不太正常的红晕，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胤祥有些愣住了，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跟自己吵吵闹闹好些年，每天追着四哥屁股后面转的像狗尾巴草一样毛楞丫头，竟然在不经意间长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洁白而芬芳，放在雨里这样娇弱却又执拗。四哥他一定早就发现了她璞玉般的美好，才会这么眷恋和无奈。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耳边垂下的红珊瑚珠串成的耳坠，却不防备触到了她柔软的耳垂。胤祥像触电一样猛地撤回手，心里却开始波涛翻滚。为了让自己不再想下去，胤祥尽量呼吸着冰凉的空气，看向不分天地的漫天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