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那尘缘》天涯近

10、第4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上）

　　自那日在敏妃处皇上下旨，让部分官员以及妃嫔先行回京，各处需要启程的人便开始整装，昨儿晚上又传旨下来，定于三日后出发。青草忙忙活活地收拾一应物品，又帮瑾璇预备送往蒙古各部格格、郡主的回礼，洞庭更是要忙着佟贵妃各处打点的事情，一起跟来的小太监也大多都被调去整理物品，搬运杂物。佟贵妃除了安顿返京事宜，还要一日几次地跑过去探望敏妃，对瑾璇的看管倒也疏忽了。

　　这日正午，瑾璇等着佟贵妃歇了午觉，便央求青草陪她去看看十三阿哥胤祥。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青草只好到洞庭那里寻了件差事，打着幌子偷偷带瑾璇到了敏妃的住处。青草询问了当值的小太监，知道敏妃刚吃了药睡下，胤祥在一旁的小帐篷里午休，汐妍去了小厨房，便引着瑾璇走出来，“格格，您现在进去瞧瞧吧，十三阿哥应该在那个帐篷里，看看就得了，别耽搁太长时间”，说完转身要走。

　　瑾璇赶紧抓住她问，“你去哪里啊”。
　　青草笑着说，“奴婢得去找汐妍把差事交割清楚啊，另外也好拖住她，免得她跑过来服侍十三阿哥，您可是千万千万要快啊，这边的事情说话就完”，说完朝帐篷的方向努了努嘴。
　　瑾璇低着头快步走近这个用作临时休息的小帐篷，临到门口却听见好像有人在嘤嘤地哭，偷偷将帘子掀开一个缝，竟然看见一个穿着葱绿色宫装衣裤袍褂的侍女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再一看左手的袖子褪到腋下，漏出莲藕似的一截手臂，右手拿着一把两寸左右的佩刀，刀刃锋利，刀面的放血槽闪着寒光，正逼近那段洁白的手臂。

　　瑾璇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从那个侍女身后扑向佩刀，一手掐住她握着刀柄的手，另一手扣住肘关节。那女孩麻筋被瑾璇扣住了，一松手刀便落在了瑾璇手里。由于俯冲的动作太快太猛，一不小心，刀刃擦着瑾璇的手心滑落在地，手心里长长的一段划痕渗出血。瑾璇疼地吸了一口气，连忙捡起佩刀。

　　坐在地上的侍女看清了从后面冲进来的是瑾璇，并且还受了伤，嘤嘤地又哭泣起来，翻身跪倒，给瑾璇施礼，“瑾格格，奴婢该死，连累了格格”。
　　瑾璇这才看清，原来竟是汐妍，敏妃的贴身侍女。手里又疼，又着急，举着刀，生气地问汐妍，“你这是要干什么，不知道宫人自戕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格格您误会了，奴婢不是的，奴婢小时候听人说用人肉做药引子包治百病，所以，奴婢就……”
　　“你想割肉给敏妃治病”，瑾璇手握着刀把抖个不停，“简直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你，愚昧”，瑾璇觉得古代的人莫名其妙，搞这些血淋淋的事情还颇有传统，人肉药引子原来不是慈禧太后的发明。
　　“格格，求求您，就让奴婢试试吧”，汐妍挺直了身子扑向瑾璇手上的佩刀，“奴婢，实在不想看着十三阿哥那般难受”。
　　瑾璇简直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通这个道理，两个人对着一把佩刀僵持不下。瑾璇手握着刀柄，汐妍手握着刀刃，都用力将刀拉向自己。瑾璇毕竟是大病初愈，一个不小心，连人带刀被汐妍拉了个趔趄，刀尖直挺挺地刺向汐妍的怀里。还没待反应过来，汐妍已经被人腾空抱起，瑾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佩刀应声落地。

　　看着落地的佩刀，瑾璇轻舒了一口气，抬头看见胤祥抱着汐妍才放下心来，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拾起佩刀递给胤祥，“你可来了，再不来还不知道她做什么是呢？”
　　胤祥慢慢地放下汐妍，抬手接过佩刀，盯着瑾璇质问地说，“我不知道她做什么，却看见你刚才做什么”。
　　瑾璇原本想过来帮汐妍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听见这话便停下，转身瞪着胤祥，“你说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我却不知”，胤祥生气地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支在双膝上也瞪着瑾璇。
　　“你——”，瑾璇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地委屈，手心里的伤口还像火烧似的疼，楚珞哥哥却不管，还冤枉自己。想到这些，鼻子一酸，眼泪刷地冲在眼眶里。看见站在一旁只顾得嘤嘤哭泣的汐妍，又使劲地把眼泪逼了回去，“你自己问问她好了”。

　　胤祥看她这样欲言又止，转头对汐妍说，“你先下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我知道你是好的”，看见汐妍待要解释，便挥了挥手，“下去吧，我想单独跟瑾格格说句话”。
　　看见汐妍退下，瑾璇也不去理他，径自坐在地上的一块羊毛毯子上。过了老半天，听见胤祥叹了口气，“瑾妹妹，你不能老是这样只由着自己高兴，从小有什么事情四哥都顺着你，现如今他也不能事事顺你了，你就伤害自己，从马上摔下来还没大好呢，又因为跟我闹，要伤害，唉，汐妍那日毕竟也是为了额娘和我，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瑾璇听见他这样不分原由地责怪，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来，“你，白楚珞，这还是你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收住眼泪看看眼前的这个人，依然是那个记忆中的英俊少年白楚珞，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剑眉像是要插入鬓中，黑亮如星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瑾璇闭上眼，却感受不到楚珞熟悉的如微风般和煦清爽的味道，睁开眼却还是这个人。瑾璇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楚珞怎么会这样，开口问胤祥，“你看见我写给你的信啦？”
　　“信”，胤祥被她问愣了，半天才想起有一天青草好像是送来一封信，不过因为母妃病重一直没顾得上，说道，“哦，那日青草送来我正睡着，汐妍收起来了，这几日太忙还未曾读过”。
　　“汐妍，又是汐妍，都是汐妍，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心，只管去问你的汐妍好了”，瑾璇哭着跑出帐篷，也不管青草在哪里，径直地跑回自己的寝帐。一路上都在想着：
　　“他到底是不是楚珞”；
　　“也许他不是”；
　　“不，他是的，不然怎么会有玉栀子，不然怎么会跟楚珞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