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言述的夏殁》尹辙

7、玖月贰日（中）

　　下午第一节课。
　　不幸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的男同学哽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唐晓戍在底下不耐烦起来。
　　噎死你！
　　顾夏续扭过头以一种“你傻逼吧”的态度审视他。唐晓戍颇不服气地往他椅子上踹一脚，低吼着，你小子别玩阴的，有话直说！
　　顾夏续不再理他，将椅子向前挪了挪。胳膊肘抬起来时不小心碰翻了右边女生的空杯子。杯子摔倒地上乒乒乓乓地闹腾到所有人都不说话才消停下来。
　　这杯子真嚣张啊！叶橘惊叹道。
　　顾夏续盯牢他透气口罩角落的史努比图案。你更嚣张……流个鼻血搞得像得非典似的。
　　叶橘还来不及接话茬，听见老师喊“叶橘……”心就立马吊到嗓子眼，结果老师改主意喊“……不，还是唐晓戍来回答……”它又石沉大海了。
　　不公平。唐晓戍忿忿地站起来，老师你明明叫叶橘的。
　　老师保持微笑，平静地说，叶橘同学脸上都带口罩了你怎么好意思让他回答呢？
　　唐晓戍竖起贴OK绷的食指。我不也受伤了。
　　老师保持平静，眨眨眼说，我相信你的食指非常乖，它不会打扰你说话的。
　　全班哄笑。
　　顾夏续没回身也只知道唐晓戍的咬牙切齿。他想这刻要是揭开叶橘脸上的口罩，他的嘴巴应该从受宠若惊上扬到幸灾乐祸了吧。顾夏续微微仰起头，视线接触到乙绫侧脸上淡淡的反应，它仿佛是收拾了所有安静的光源体。

　　池川一中的任何树都泡涨了夏末，蝉虫依旧叫嚣。
　　下午第三节的体育课，轮到跑步的是一到十班。大汗淋漓的学生轰轰烈烈地总是奔来眼底，赶死队一样气势汹汹。他们跑过锈铁网栏的瞬间，全部被割碎成斑驳陆离的方块。
　　哎……牺牲了。陆祈遥有意无意地瞟乙绫，……你妈……怎么样了？
　　乙绫眨了下眼睛，语气淡淡的。不知道，没联系过。她应该……不怎么好。她否定地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都猜的。
　　哦。陆祈遥迅速掉开头，喉咙有口闷气压得发慌。……你弟呢？还好吧？
　　就那么拖着了，医院不急，我急也没用。
　　我这挑的都是什么话题呀？陆祈遥打心里想抽自己。不过后悔的情绪在她注意到宋如然的一刻换成了头痛。乙绫，昨天唐晓戍打宋如然的事你听说了没？
　　嗯。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几个女生还跑来问过我。
　　陆祈遥不想也能猜到她们会问什么好事。一群八婆！成天晒屁股没事干。
　　祈遥。乙绫轻轻地笑，你讲话越来越露骨了呢。
　　本来就是……没个干正事的，宋如然更加……卑鄙的要死，活该被打。
　　我倒不觉得。乙绫继续说着。她毕竟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意思？
　　妇科……我是有去过啊。
　　啊？陆祈遥瞪着她，你去那干么？
　　找医生啊！
　　乙绫突然拍手扯起陆祈遥的耳朵，骂道，死丫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想哪儿去了！
　　误会误会！陆祈遥求饶地辩解。乙绫你轻着点儿！
　　乙绫松了手，磕她一下额头。真是的……我是去找小衡的主治医生。她丈夫出差，她去顶他的班。
　　这样啊！陆祈遥摸摸耳朵。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太多。
　　乙绫“哼”地一声。然后彼此沉默几秒。乙绫又开口说，我觉得唐晓戍是个奇怪的人……我对打女生的男生一般没多少好感。可到底，他也是因为帮我。
　　这倒是。老实讲像宋如然这类货色早该受点教训了。猖獗蛮横，你以前……陆祈遥不自然地停了一下，……还好的那会儿，她不也背地里传你坏话。
　　有么？乙绫苦笑，我都不晓得……
　　陆祈遥还想说句“不知是福”到看见乙绫的收缩进了口袋摸索着拿出那支粉红的唇膏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哪……这是唐晓戍硬塞顾夏续，顾夏续硬塞给我的。这人够奇怪吧！
　　呵……原来是送你呀！陆祈遥恍然大悟地托起下巴。
　　啊？
　　呵呵！老大特地让我当跑腿的……原来是送你呀！
　　什么？
　　哎呀哎呀！老大原来挺老实的人哪……你说他跟你撒谎干吗啊？……啊？
　　陆祈遥的戏谑猝不及防地晃荡在乙绫的大脑里。她怔了怔，微笑兀出不易觉得的冷淡。
　　别开玩笑……你家帅哥又崽没？上次看它挺英俊的。
　　成天神出鬼没，我想它哪天带回来一大帮子家眷，我是绝不会惊讶的。陆祈遥还保持夸张的“哎”，掩埋头脑里垒筑的担忧。

　　宋如然斜视她们，俯下头，拢拢有些飞扬的mini裙，不耐烦地问旁边的钱立，许垭城现在在哪儿？
　　钱立收回视线。我说你这女人还要不要脸？
　　你什么意思呀你？宋如然恼火地瞪着他。
　　城哥是狗吗？……让你这贱货玩来玩去的！
　　要你管哪……说话干净着点！
　　脾气这么冲干吗？钱立一脸坏笑，我不关心你么。
　　谁要你这孬种关心！也不想想自己算个屁……好歹跟唐晓戍同个班的，怎么就是改不了吃狗屎。
　　别以为除了唐晓戍妈B的没人敢打你。钱立的笑冷下去。
　　你还不配！宋如然双臂环胸。许垭城底下的狗也敢来乱叫！
　　臭婊子再说一遍！
　　吼什么吼？她哂笑着，别作贱自己了。一看就是暴发户的儿子……五大粗养的。
　　妈B的你狗婊子生的吧！
　　害臊么你?跟女生吵架，怪不得别人都瞧你像个垃圾，外强中干……切，是男人么？
　　钱立气得发抖。你操他妈的也就是一只鸡……整乙绫让城哥出马，哼，唐晓戍顶多只是学校里的痞子头，许垭城可是真正的流氓……
　　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有说让许垭城上她么？还是你想啊？宋如然没好气地看着他，皇帝不急急太监。
　　妈B地说谁太监呢？！
　　就你油头粉面的土包子模样还不像？她偏开目光，冷冷地警告，你最好乖乖地把许垭城给我叫过来……要是我办事出了什么岔子……淡淡的眼影闪动，像是溪底的白沙，比光照更加刺眼。第一个就拉你下水！

　　活动课结束的音乐铃调子在男生宿舍楼降下来，顶着湿发表情疲惫的唐晓戍直接踏进小卖部要了罐冬瓜茶。
　　恩……绿力牌的。
　　唐晓戍喜欢绿力冬瓜茶那满绿色的封面，有点类似池川一中的小树林，而冬瓜茶的凉爽的甜味总能让他想起苦楮树深色的树荫。
　　小卖部还有其他人，有四五个是熟人，其中一个叫方年羽的是高一新生里唐晓戍认的小弟。
　　晓戍哥。
　　方年羽笑着招呼着过来。
　　是年羽啊……你们高一这么快下课了？唐晓戍漫不经心地问着，把罐头拉开。
　　呵呵自修，上了一半逃出来了。方年羽凑近身子继续说，晓戍哥，我刚在操场上看见乙绫学姐和一男的聊得挺开心的哎！
　　是么？唐晓戍抬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不过那男的长得真不赖。
　　他放下钱，准备出去。
　　哦。那你帮我注意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