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素心》紫落叶

9、顾熠（1）

　　日漫西隅月升东边，低低的笛声无边无际在无源江边缠绵，正是银盘当空，繁星争辉，红烛下牡丹灼灼百朵红，红儿揉着眼睛，清雨放下唇边的玉笛笑笑：“小丫头又困了，白天睡晚上睡，不知道你的脑袋瓜是什么做得？”红儿是当时清雨来秋一院时夫人选的和自己年龄相仿服侍自己的丫环。
　　红儿朦胧惺眼答道：“赵嬷嬷说我的脑子是糨糊做得，装不得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膀，打个哈欠笑道：“还是红儿命好，能伺候小姐，倘是换作伺候别人红儿的脑袋要被香头烧秃了顶，只能去庙里做尼姑，若是碰着厉害的主持怕是连的尼姑也没得做了，只好沿途做乞儿了。”
　　清雨被她说的逗笑，“你若做了尼姑呀乞儿呀谁来陪我说话呀。”红儿似受了这句话的鼓舞，高兴说道；“红儿一直陪着小姐好不好，等小姐出嫁的时候，把奴婢当作陪嫁的丫环一块送过去好不好，奴婢虽然手笨点嘴拙点记性也不是很好，但是奴婢的心眼好，赵嬷嬷说了千金难换真情义，奴婢对小姐绝对是一百个忠心。您让奴婢往东奴婢绝对不会往西，让奴婢摘星星奴婢绝对不会摘月亮，好不好小姐？”
　　红儿看着清雨对她这番话没有怎么反应，单手指月，道：“红儿对这月亮上的神仙发誓，红儿一定誓死效忠小姐，若有违背……”清雨不等她说完笑道：“我信，不用这么信誓旦旦的立什么誓言，我呀也不要你伺候一辈子，红儿算起来比我还要大一岁呢，今年及笄了吧。”
　　红儿摘下发髻的簪子笑道：“过完年就及笄了，是赵嬷嬷给我插得，很好看吧，嬷嬷说这是夫人赏给她的，还要我不要告诉小姐。”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用手捂着嘴，垂眉看清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这只簪送给你的，早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你的生辰，前几日问奶娘她说不知道，没承想居然早过了，说来倒是该罚，不如再送你一份贺礼如何。”清雨说完摊开自己的手掌一支玉簪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红儿忍不住拿到手里细细打量，一支通体碧绿的簪体连着簪头，簪头浅绿渐变成乳白色，核桃大小簪头巧匠把乳白色琢成小小叠层双重木槿花底部配以脉络清晰小巧绿叶，大小不等的花瓣竟有六朵，形态各异，不尽相同，花芯中央钻一个小小的孔正好容下三根斑斓琉璃流苏，穿着玉钻、玛瑙、珊瑚、夜明珠、珍珠、翡翠、宝石、水晶、象牙、金、银做成米粒大小一码滚圆的珠粒。流苏左右摇摆泛着七彩光辉。
　　红儿看呆了，连瞌睡都忘了，痴痴的笑道：“小姐真的是给我的么。连夫人戴过的簪子都没有这么漂亮的。”
　　清雨轻轻一笑，道：“我什么时候眶过你。”红儿回过神忙把手里的玉簪推到清雨面前：“平日里小姐给奴婢的赏赐已经不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可不敢收，要是被赵嬷嬷看到，她老人家又要唠叨半日。”
　　清雨收了笑脸，整容道：“我给你的你且收着，别人还能说不是，我问你件事情你可要老实回答。”
　　红儿见惯了三小姐清淡的表情冷不丁的一严肃有点害怕，连忙点头。“你觉得父亲的侍卫罗峋可好？”
　　红儿点点头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问他做什么？平日里并不常见，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不过听旁人说他还算正派。”
　　清雨看着夜雾轻笼，繁花盛开，香艳浓烈轻笑道：“改日我求父亲把你许于他为妻可好？他年轻俊秀不失为女子所求好夫君，虽现在只是侍卫但是为人耿直办事利落父亲暗地里夸赞了好几次，前途亦是无量，若是父亲为你保媒跟了他必是一辈子富贵无忧，红儿你说可好？”
　　红儿早臊红了脸：“我才不要跟他呢，我要一辈子跟这小姐。”清雨伸手摸红儿的脸笑道：“红儿害羞了，定是心里愿意，嘴里不敢说，脸都烫手了，明日我先去问问罗峋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我再去求父亲，红儿你说这样可好，要不你自己去先去问问他？”
　　红儿被清雨逗的没处可逃，又不敢冲着她乱发作，急得只跺脚，“小姐，自个儿在这里疯吧，我要去睡觉了，不理你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说完转身要走。
　　清雨偏不放过她：“明日不用早起可是睡到日上三竿，咱们再好好絮叨絮叨，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愿不愿，你若是不愿意，我可要把白芍说与他了。”
　　红儿听了前面的话诧异，停下脚步，问道：“小姐明日上午不是要学琴么？先生不是说要早早去么？夫人和二小姐去大悲寺才几天小姐就不听先生的话，若是被他老人家告到老爷哪里，小姐又要在祠堂脆一夜了。”
　　清雨笑吟吟道：“明儿先生有事，红儿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这几日都不用早起，晚上可不要思春睡不着费了这大好光景。”
　　红儿脸如抹了一层胭脂红，啐道：“小姐又来作践奴婢，奴婢不和你说了。”说完提裙角一溜烟的跑了。
　　月上柳梢，清雨独自凭栏听风，百家灯火阑珊，百叶林里传来低低嗷呜…清雨会心一笑，把玉笛插到玉珠百丝惠荷衣带之上，脚尖一点跃上枝头隐身在夜色之中。
　　一连几天福管家带着府中上下重新修葺房屋刷了漆色收拾出干净的院落，秋一院的十几个仆役也被叫回去帮忙，将军只说有贵客自远方而来并不言明是谁，去大悲寺祈福的苏原夫人也被人请回府中，因夫人在佛前许下愿要在佛祖前吃斋供佛一百天不敢食言亵渎神佛，故留下初荷帮夫人完成心愿。
　　清雨乐的清闲，也不用去府上问安，每日里练练书法吹吹玉笛，有时在院子里呆的无聊带着红儿去街上乱逛一通。
　　出了院落，沿着适韵街往北到了丘山街，琳琅满目的商品，林林总总各色的店家铺面，街道两旁也是热闹非凡，现在正值夏晚初秋天高气爽，一些做小本生意的商贩，支起小摊买糖果纸人桂花糕胭脂水粉，为行人临时歇脚搭的凉棚卖些茶水甜点混沌水饺，女儿家对于胭脂水粉头花发饰永远是百看不厌，红儿赖在摊边便迈不开步，清雨连喊了好几声看她无动于衷，摇摇头自己朝前街走去。
　　穿过诗韵街往东拐就是烟柳之地，清雨驻了足，看着那些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春香堂门口招揽风流男子，青楼女子本大多是贫困农家女子长到七八岁模样俊俏被贩子相中出五六两银子买到手，稍加打扮，被青楼老鸨看中再以十几年银子卖出。
　　春香堂的老鸨颇会做生意，只收些姿色具佳千里挑一的贫家女子，入堂时七八岁对人事懵懂又是自幼起早贪黑窝头咸菜还不能填饱肚子，现在锦衣穿着玉食吃着又有人教的琴棋书画这些只有小姐们才能学的东西，被老鸨巧言花语骗着注些违背道德良心的言语，一旦这种想法根深蒂固则会把男女之事看的极为清淡。
　　生在这浊世之中，有几件事是顺着自己心意去做得，她们有她们的悲哀，我们亦有着我们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