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素心》紫落叶

8、白发（1）

　　第二天，天色微亮，清雨带着奶娘去夫人院落请安，夫人有苏妈服侍梳头，苏妈是桃姑的远房亲戚，夫家吴氏祖居燕离之地，有的几亩薄田几间房屋日子过的还算富裕，婆婆和公公早年病逝，丈夫前几年死于战火之中，房田全部充了公，年轻轻的带着一个儿子守了寡，没处可去，投奔了桃姑，夫人悯她可怜先是指派打打水扫扫地做些轻巧些活，后来看她能识文断字办事周全又绣的一手好活，桃姑出嫁之后，就替了桃姑的位置。
　　清雨走到窗外听着夫人和苏妈说话，进了屋，苏妈正给夫人梳头呢，夫人看着清雨来了抱怨道：“苏妈的手可是越来越重了，扯的我头皮麻，改天给来福说，要扣她一个月的工钱才能记住。”
　　苏妈看着清雨走到眼前用手往袖筒里揣着什么，一时手急，竟是几缕白发落到磨砂青石砖上，苏妈赶紧弯腰拾起重新放到袖筒中，清雨一愣，母亲什么时候长出白发了？明年竟要进不惑之年了，仿佛昨天还是拱在怀中撒娇的小儿温言软语哄着自己睡觉的娇□□今日一个将要及笄一个却是白发横生。
　　清雨摇摇头，自己何时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难道也要学做姐姐玉泉清水葬桃花，苏妈看着清雨神情，小声问道：“三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夫人也转过身关切的看她。
　　清雨笑笑：“今日起得太早，有些困，我给母亲梳头吧。”说完自苏妈手里接过九子桃木梳，轻轻的拢。
　　一寸寸一缕缕的发在指尖拂过，三千青丝如娟，“母亲以后我天天来陪你可好。”夫人不说话看着铜镜中安静如水女儿的面孔：“你们都大了，我也该老了，有时候晚上睡觉总梦到你们被人欺负，你父亲负手站在一旁不管，我在旁边看着着急，大声喊，可是你们谁也听不到我说话。”
　　苏妈在一旁赔笑道：“人家都说梦和现时是相反的，夫人怕是白日里想多了，晚上才会做些扰人的梦，往后二小姐和三小姐天天都陪您说话，您呀，把心放到肚里吧。”
　　清雨静默不语，长长的睫毛缓缓如美蝶轻扇，“母亲不是还有哥哥么？”夫人眸色黯然“你们几个都是我生养的，心里头想些什么我能不清楚，那些不可能的念头还是断了吧，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母亲多虑了，女儿是想过，但是不会去做。”“唉，你呀……”这声叹息包含担心和无奈。
　　清雨陪母亲吃过早饭，各房妾侍带着孩子来一一来请安，苏妈还是照着夫人的吩咐把她们一一打发回去，初荷吃罢早饭带着乳母过来问安，看见姐姐正坐在梧桐树下石桌旁逗弄苏妈的儿子。
　　苏妈的儿子大概在母亲肚里时饱经战火食物匮乏，出生之后潺潺弱弱，受寒发热就和家常便饭一般，吃上几剂药就无碍。许是天生体质较差九岁的孩子却和五六岁孩子个头一样，而且胆若鼷鼠不喜与人说话，苏妈每次说道自己儿子都是满脸的忧愁，此时正开眉展眼同清雨说笑。
　　乳母王氏大概看着不顺眼，刚想开口说几句，初荷朝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自己蹑手蹑脚踮着脚尖走到回廊旁听她们说些什么。
　　“你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取的呀。”
　　“真的么？我娘说是我爹给取的，可是我不知道，但是他们都不这么说，他们说我没有了家没有了爹，怎么还叫无忧呢，应该叫愁死了才对。”
　　“呵，怎么会呢，知道你爹为什么给你取这么好听的名字么，他希望你无忧无虑的过活，他们听着你名字这么好妒忌你，故意说些难听的话，看你生气他们呀才高兴呢，要是你难过流泪了才和了他们的心意呢！以后不要听他们胡说，若是谁再说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们去好不好？”
　　“真的么？你不会是在骗人吧，他们也老说些好话骗我的糕点，等我把糕点分给他们，他们又要欺负我了。”
　　“当然是真的，难道先生没说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姐姐可是大人呀，大人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
　　“那好，我们拉钩，我娘说，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谁要变谁就是小狗。”
　　“呵，还有这么一说呢，我可不要变成小狗呀！”
　　“好了，我们拉钩钩了，你可以放心了，你们先生不是给你布置了一片文章还没背么，一会儿小心被戒尺打。”
　　“那，我先走了。”
　　说着一溜烟跑远了，“妹妹可真是有办法，这么呆头呆脑的孩子都能和你说笑自如，姐姐真是佩服你了。”初荷自画廊拾阶而下。
　　“姐姐，这么早，进屋吧，母亲同桃姑说话呢。”清雨说完，站起身来要往屋里走。
　　初荷一时不能适应她这么清淡的语气，平日里说见惯了她对别人的冷漠可是每次同自己说话都是嘻嘻哈哈从容不羁，“妹妹今儿是怎么，可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清雨仰望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一群鸽子自由翱翔的白云之下，在苏原府邸上空盘旋几下，飞向远方，“姐姐，我允诺父亲要做个乖巧的人，明年我们要及笄了。”
　　初荷抬头看那些没了踪影的鸽子，恍然笑道：“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