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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顾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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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笑笑,转身要走,却看着一个下塌眉小眼精光的瘦汉子追赶一个满脸污泥的八九岁的孩子,前面不知那个好事者放了一根木棍在街头,那孩子一不小心“嘭”摔倒在地,许是用力过猛,额头磕到前面一家店铺石阶上,血自额头顺着脸颊流到石阶上,店铺门口站着一二十岁左右的学徒,看着有个小孩血溅自己门口,弯腰伸手要扯孩子的衣领,谁知那孩子身子灵活一躬身跳后一步,正好撞到后面追他的那汉子怀里。
瘦汉子拽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你的兔崽子,看你往哪里跑,老子欠债儿子还天经地义,你个小兔崽子难道还不愿意,你老子倒是松快的很,欠了老子二百两看着还不起一把火烧的干净连骨头渣滓都不剩,老子还想你娘三抵了债,你老娘倒是更痛快“喀喳”一把切菜刀抹了脖子,现在就剩你和那个吃奶的娃了,你要是不老实巴交的去春香堂做龟奴,老子就把还吃奶的女崽买到春香堂。”
清雨在旁边听的明白,大概是这孩子的父亲欠了他的钱,他母亲也追随父亲而去,只留下这孩子和妹妹,这汉子想把他买到春香堂做龟奴换点银子,那春香堂那女都是白嫩俊俏他故意用掺了锅灰的泥巴抹在脸上老鸨看了这模样肯定不会收。
男孩大概听他说要把妹妹也买到这种地方,一双乌亮的眼珠瞪的雪亮恨不能生出一把刀刺穿那人的心房,瘦汉子看着他的怒容非常得意:“告诉你小兔崽子,这凤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我麻五的眼睛,你呀,老老实实把脸洗好若是被春香堂的李妈妈相中,咱们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你若是敢石心眼耍滑老子就把你妹妹卖到这里边去,你娘不是咱凤城出了名的大美人么。她的闺女长大以后还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人呢。”
瘦汉子看着男孩子低垂着头以为他想明白了正洋洋自得,“你把妹妹寄养在你舅母家,你以为你舅母就会善待她,你舅母恨不得找个缝扔进去,现在我若是去……”他话还没说完谁料那孩子上来就是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顿时鲜血直流,瘦汉子撂手要打他,伸在半空中却被一只纤手擒住。
清雨笑笑,说道:“不知这孩子父母欠壮士的钱,我替他还,可好?”
瘦汉子回头看着清雨一身清淡的服是百福绸缎庄一般的面料,不由冷笑道:“姑娘还是一边待着去吧,闲事少管,若是我的弟兄一会儿过来冲撞了姑娘可不要怪在下没有提醒姑娘。”
清雨轻轻一笑,手上一用力,只听着“喀喳”一声,那人立马抱着胳膀喊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清雨放下手,用绢丝试试手掌,笑道:“我这人并不喜欢管闲事,只是偏巧出门之前家母特意叮嘱若是碰着仗势行凶的不可袖手旁观,看着壮士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既然是他父母欠了你二百两银子,我替他还了就是,以后不要再难为这孩子和他妹妹了。”
旁边的小男孩并不买账,喊道:“姐姐我们家不欠他钱,我娘说了我爹被他灌醉酒后他放火害死的,我们祖传的滴水玉观音也被你偷走了,他不但恶人先告状还厄我们家钱财,还逼死我娘亲,卖我和妹妹到那脏地方,今日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一定要替父亲报仇。”
瘦汉子捂着一只胳膀挣扎起来,恶言道:“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老子的名声,你信不信现在老子就废了你。”说完惧怕的看着清雨又后退一步。
清雨拿着绢丝轻轻止住他额头上的血,说道:“你说的这些事只是你娘亲告诉你的,可是你亲眼所见?你可有凭据说是他所做?”孩子语塞,仍然固执的说道:“我娘从来不骗我,说他是坏人他就一定是坏人。”清雨笑笑,放柔声调:“你若真想报仇也得拜了师父学了武艺,长大之后弄清事情真想,若你父亲真实如你母亲那般所言再做计较也不迟,何况你还有个妹妹,若你现在若是缺了腿脚怎么养活你妹妹。”
一群拿着棍棒刀枪的地痞自烟柳巷恶凶凶的走出,把清雨和男孩子围在中央,那瘦汉子立马精神抖擞指着清雨冲着一个髯胡满腮的大汉说道:“老大就是这个死丫头要坏咱们的好事。”清雨看着他模样暗笑道:真是狗壮恶人胆。说道:“这位壮士,我只不过看着孩子可怜,他父亲不是欠那位壮士二百两银子么,我替他还上便是,壮士图的无非是钱财何必纠缠些不相干的事情。”清雨说着自袖筒中拿出一张正宗印着龙头的昌世容钱庄二百两的银票。
髯须大汉微微心动,瘦汉子喝道:“姑娘也太不仗义了,这么一点银子还不够兄弟几个的茶水钱呢,这小兔崽子白白吃喝了我几天,这银子利滚利还有姑娘要赔给我的汤药费,伤筋动骨少说也要修养一百天。”
清雨微微动怒,明明是看着自己出手阔拙仗着人对多要些银子,无理之人偏能说出这么多理由,面上笑容依旧,说道:“出门时走的匆忙只带了这么多银子,不若这位壮士和我一同前去把缺的取回来可好。”
瘦汉子冷笑道:“没有?老子就知道你会耍这些把戏,你把老子骗到你的地盘还不知道老子能不能看到明儿的太阳么!兔子戴夹板——充大耳朵驴,没有足够的银两就别乱揽事,乖乖放下这二百两权当是给老子汤药费,若是执意不肯听劝,弟兄们连同你和兔崽子一块收拾了。”
清雨哑然失笑说一千道一万他就是要报一臂之仇,“我这儿正好有三百两,先借予表妹吧!”一转身,人群之中一个白衣翩翩少年身后跟着一个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壮年正冲自己温和而笑,那壮年伸手再怀里掏出一张一票双手奉到清雨面前。
听着人群中发出一声:“好俊俏的后生呀。”清雨听的真切不由认真看了两眼: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翩翩而立、白衣袂袂、清兴俊逸之中又不是儒雅,清雨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不由笑道:“的确是好俊俏的后生。”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他和那个壮汉正好能听清,他大概不曾想清雨这样孟浪,一愣随即笑着对旁边的瘦汉子说道:“这位壮士,这是我家表妹,她所缺的这三百两银子我给补上不为过吧。”
瘦汉子不依不饶,碎到:“公子还想英雄救美不成?也要选个美貌无双的小娘子,这种满大街都能搂一把的货色也要!”
清雨蔚然失笑出声:“谢谢公子好意,原本想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息事宁人,只是这人敬酒不吃偏喜吃罚的,这二百两我也剩了,公子的银子更不用破费了。”
说笑间翩衣公子觉得环衣飘动瘦汉子尖叫一声,左臂前前后后晃动在衣袖中不听使唤,清雨站在他面前,在他耳边巧笑道:“你可是还要我好看,不若我把你的右臂一块卸下。”只听“喀”一声他的右臂也没了力气轻轻晃动。
旁边的人看傻了,没料到年纪小小的姑娘出手如此狠辣,看着这些人欺负个小孩子又着实可恨,一时无人作声,髯须大汉恨声道:“奶奶的老子混了这么年,可能栽在雏手里,弟兄几个给老子上。”
一旁的几个恶人早看到清雨手法不敢贸然上前亦不敢违背老大的指令,一时左右为难,这是听着一声脆脆的声音:“小姐,小姐。”红儿拨开人群看着许多人围着清雨和一脸脏兮兮的小孩,不解说道:“小姐,这是做什么,罗侍卫和我找了你好大一会儿了,老爷说赶快叫你回府,什么客人到了。”
髯须大汉看着罗峋,立马点头哈腰媚笑道:“罗侍卫,这是做什么去,哥几个好长时间没看到您了,改天您老有时间我们请您喝酒。”罗峋也不和他啰唆,走到清雨面前回道:“小姐快快和卑职回府吧,将军和夫人都等急了。”瘦汉子一听罗峋叫清雨小姐吓的脸都绿了,跪倒在地,“小人不知是千金小姐,冲撞了姑奶奶,求小姐饶命,草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命。”
清雨轻笑,道:“壮士严重了。”那几个人松口气,清雨指着瘦汉子和他身后的几个人对罗峋道:“罗侍卫,这个人还有那几个人打算要本小姐的命,罗侍卫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去找翩衣少年,不知他和那壮汉何时已走,那几个人一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清雨也不理会带着男孩往回走。
清雨并没有直接回府,带着男孩走到梁河垂柳畔,问了这男孩叫顾熠,九岁,还有个二岁的妹妹叫顾落梅暂时寄养在舅舅家,清雨弯腰撩了河水给顾熠洗净脸上的污垢,显露出一个目似星月的清秀孩子,红儿伸手捏着他的脸蛋,惊叫道:“好漂亮的孩子,给我做弟弟吧。”顾熠害羞的红着脸垂头看着露出脚趾头的布鞋。
清雨笑道:“你就不要难为这孩子了,还是好好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吧。”红儿扭捏着把手里的娟帕拧作一根麻绳,娇声道:“小姐。”说完躲到清雨身后,清雨回身一看罗峋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禀道:“小姐,那些人我让人送到衙门去了,不知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清雨扯着河边的柳条,笑道:“这些人平日怕是为非作歹的事做的不少,先在牢里关上几天让他们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吧,至于后面的人情就送给罗侍卫吧。”
罗峋连忙回道,“卑职不敢,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府吧,晚了将军怕要发脾气了。”
清雨笑笑,走在前面,儿慢蹭蹭的走在后面,罗峋不解的问:“红儿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红。”清雨一转身,看着顾熠也默默跟在后面,问道:“顾熠,你不去你舅舅家么,跟着我们做什么。”顾熠跪在地上,哭道:“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收留我吧,舅母和猛虎一样厉害,妹妹本就不能容,舅舅说了许多好话她才勉强允许,现在若我去了,又舔一副碗筷,她肯定不允,过几日她又不知打什么主意在我和妹妹身上,姐姐求求你了,只要能给我碗吃能填饱肚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红儿看着他声泪俱下,眼圈也红了,低声说道:“小姐,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我们就收留她吧。”
清雨看着他衣衫破败不失清澈的眸子带着固执和仇恨,微微一叹,不知自己今天的决定是对是错,说道:“我暂且收留可以,也会找人安排好你妹妹,但是等你大些,要去要留随你的便。”顾熠睁大了红肿的眼睛看着清雨,说道:“我爹说滴水之恩应道涌泉相报,小姐今天收留了我,我这条命就为小姐而活。”
清雨漠然道:“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说为我赴汤蹈火的话吧,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什么事情,你若真对我感恩戴德就记着一句话,不要做违背天理和良心的事就行了。”对着红儿吩咐道:“红儿你先带他回秋一院吧,一会儿我自有安排。”红儿带着顾熠顺着小巷回了秋一院。
清雨看着他们走远,才启步,笑着问罗峋,“听下人说罗侍卫几年二十有五,家中只有一老妈妈,身体也不是很好常年需要人服侍。”
罗峋不知清雨如此这般问,如实回道:“回小姐,家父仁和八年亡故,之后一直有家母料理家事,后来家母染疾,病重在床常年需要人服侍,卑职一直忙于公务鲜少回家,说来卑职不孝呀。”
清雨感叹道:“没想到罗侍卫家境这般不幸,你父亲泉下有知看着你今天的作为一定会欣慰,罗侍卫今年这般年岁也该考虑婚事了,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罗老妈妈定是日夜望着新媳妇盼着旁孙子。”
罗峋不好意思,回道:“是卑职考虑不周了。”
清雨笑笑,问道:“不知罗侍卫,可有看好的姑娘。”罗峋连忙摆手,道:“我们这些人粗人整日在军中厮混,那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至于能见者年轻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清雨点点头,道:“罗侍卫不能每日想着建功立业报效朝廷,所谓铁血英雄柔肠儿女,报国持家两不误。”话锋一转问道:“不知罗侍卫觉得红儿如何?”
罗峋一愣,莫非三小姐想要把她许于自己不成?心里一沉,回道:“红儿姑娘很好,只是……”“罗侍卫!”清雨不待他说下面的话硬生生的打断,“这些年红儿同我情同姐妹,虽是有主仆之名我从未把她当作婢女对待,红儿性子单纯,甚得夫人喜欢,前些日子夫人还同我说要认作义女,过不了多久我还要叫她声姐姐呢。”清雨摇摇头笑道:“今日同罗侍卫所言之事,你也不必急着回话,还是想得谨慎才是,毕竟是人生婚嫁要听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罗峋欠身回道:“卑职记下了,一定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