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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烦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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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东院,乳母赵氏同初荷的乳母王氏正在梧桐树下说话,看着两位小姐来了赶紧上来问好,初荷伸手虚扶笑道:“赵奶娘快起来,怎么说小时候也是同奶娘一同照顾我,算起来还是我的长辈呢。”乳母赵氏忙笑着接道:“二小姐这话折煞老奴了,照顾主子是奴婢们的本分,能够照料这样菩萨心肠小姐们更不知是奴婢们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王奶娘也请起吧,以后不用行这些虚礼。”清雨淡淡的说道,乳母王氏知道三小姐为人冷清也不指望她能说些什么像二小姐那样暖心窝子的话。站起身,笑着打起门帘道:“桃姑奶奶来了,刚刚还跟姑奶奶夸两位小姐呢,没承想这凤城地邪说小姐们就自个儿来了。”
“可是初荷和清雨,快进来,看谁来。”一个雍贵的声音在里屋传来。掀了布帘映入眼帘的是苏原夫人正同一个华服夫人说话,身旁一个少妇怀中抱着一个睡熟孩童。
“桃姑姑,你可算来看我们了,娘天天唠叨你,这是小青儿吧,白白嫩嫩的跟奶娘做得桂花糕一样。”初荷倩颜巧笑道
“才几年的功夫初荷和清雨都长得这么高了,尤其是初荷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怪不得一进城听得凤城百姓议论说你是瑶池仙女下凡,现在看来比那瑶池仙女还要美上几分,比夫人年轻时还要迷人。”桃姑说完看看夫人。
“怎么比也比不过我娘当年,现在她老人家依然是明艳照人,你说是不是呀,桃姑?”说着亲手接过丫环手里的茶递到桃姑手里,“桃姑姑和娘说了好一会儿话该渴了,喝口茶润润嗓子,您可要好好陪陪娘说说话,把这年攒下的全说出来。”
夫人接过丫环端上的茶水笑道:“桃姑,我可要吃醋了,自己养的女儿倒是先孝敬你了。”乳娘王氏见夫人高兴也插口道:“桃姑奶奶几年不回来一次,小姐想孝敬也是这么一两次,小姐可是一辈子要陪着夫人的。”
桃姑走过去握着夫人的手,笑道“小姐,看看奶娘都瞧不过去了,您可是世子小姐的陪着孝敬着,要说这醋也得是我吃才对呀。”
“清雨过来给桃姑姑问好。”苏原夫人说着朝清雨招招手。“桃姑姑好!”平淡的语气犹如陌生人之间操肩而过,桃姑勉强笑笑,“清雨越发沉稳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话多了。”原本热闹的场景一下子冷淡下来。
夫人知道她冷清笑道:“桃姑,青儿过完十五该三岁了吧,快抱过来我仔细瞅瞅,离这么远看的也不真切。”
清雨默默走到门槛,低声对奶娘说道:“我去跟父亲请安,奶娘先在这儿说会话,一会您自个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乳母赵氏讪讪点点头,知道三小姐性格古怪问她去办何事也不会说,主子们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本本分分安安稳稳过日就行。
清雨出了东院顺着长廊亭台楼榭漫无目的的走着,碧池里去年的枯荷大部分都被人打捞割去只有一少部分装点风景,折了一枝梨花一瓣瓣洒到池中,池中的红锦鲤鱼以为食料争先恐后的游到白瓣之下,有些鱼儿似对这些不能食的白瓣很是气愤,用红头一顶,白瓣离了水面溅起几滴清水又无声的落下,鱼儿似对这样的游戏颇感兴趣循复往返乐此不疲。
快踱到碧池尽头听着后花园假山后有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清雨一时玩心大气,悄悄隐到她们看不到石缝中找了一块石子抛到她们头顶上,只听着一个女孩子“唉吆”一声“谁呀,那个不长眼的想砸死我呀,谁呀,有本事出来,看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你小点声,是不是刚才我们的话被人听到了,福管家是不让我们乱嚼舌根,上次那个小五背后议论三小姐的事,被福管家听见了,听说被打了五十鞭子放到下面的院子去了,还不知道死活呢。”听着“啪”的一声“呸呸,少咒我,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哪还有别人。”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抖动衣服的响声,“姐姐,你说三小姐真的尖嘴猴腮鼻阔额高么?”清雨听了这话不由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脸“真的,你不知道小红的相好在那院伺候那位,听说晚上起来活动白天睡觉和咱们正常人相反,尖尖的嘴巴瘦瘦的腮帮鼻钩朝天额头长出一块正好盖住鼻尖,有一次小红那相好晚上出来解手听到院子里鸡叫声,壮着胆子提着气风灯走近一看,哎呀,妈呀差点吓个半死,三小姐正满嘴是血的吸鸡血呢,那血呀一滩滩的满院子都是,她那相好的吓得胆都裂了屁滚尿流连跑带爬的回到屋里,后来再也不敢晚上出屋了。”听这话的婢女大概吓坏了;“真的么?可…是…他们都说…三小姐也是跟咱们一样…一张嘴一个鼻子巴俩眼…没什么两样呀。”“你笨呀,她会变呀,白天出来的时候和咱们一样晚上才会原形毕露,为什么把她放到别院还请了一个道士专门看管她,老爷肯定是怕为非作歹,可是家丑又不能外传,要是让那些朝中官员呀宫里皇上娘娘呀知道老爷和夫人生养了一个妖怪了,老爷的脸面何在呀,所以呀老爷才秘密把她将养在别院,可是这世上呀,没有不通风的墙。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话告诉别人,要是被福管家知道了就把你送到哪里去陪那个妖怪去,喝你血吃你的肉。”听着“哧”一声衣服扯破的声音“姐姐…我…可不要去…哪里…”传来低低抽噎的声音,另外一个女孩子似在小声安慰,清雨走出假山,那两个女孩子已经进了侧门。
清雨想想她们的对话不由哈哈大笑,跪在石阶旁看水中自己的影子,“眉毛不够长,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唇也不够薄分开单独看还勉强可以,只是凑在一起真的不怎么耐看,这些东西长在自己脸上十几年了还不知道晚上能变长变宽,尖嘴猴腮岂不是猴子鼻阔额高岂不是牛,本来长得不好看被她们这么一丑化更是没人要了。”清雨正看得起劲,突然听人喝道:“很好玩么?”清雨一惊身子往后一倾头上一支玉簪“啪”掉到水里,眼看那玉簪要沉沉没入水中,清雨情急伸手去捞,“哗啦”一只袖筒带了许多水,袖筒一抖溅了身后人一身。
“越来越没规矩了,自己看看,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没有,这个样子若是被别人看见不知道又传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不是觉得给府里添得麻烦还不够,平日里住在别院凭你怎么折腾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月回府就半天功夫就不能安安稳稳有点闺阁女孩子的样子么。”苏原将军额上的青筋暴起。
清雨垂手站立默不作声,白面碎花鞋底被衣袖上滴下的水浸湿。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掉落水中的玉簪,挽的发髻因为少了玉簪散散落在耳旁。
苏原将军对于清雨的默言恼到极点,不由手里一用力镀金的枣木马鞭“啪”被折成两半,“是不是翅膀硬了,越发不服管了,你爹我还没老的没力气教训你了,罗峋去叫来福把家法请来。”
罗峋是将军的贴身侍卫,拿眼看看身旁的端木世子,所谓的家法就是一根二尺长在盐水中浸泡过的水曲柳,上面镂雕着粗钉大小木齿,打在身上奇痛无比,而且是自己的孩子将军能下去手么,这毕竟是苏原府中家务不可与军中政务相提并论,“去呀,看他干嘛,你小子听命于我还是他。”
端木世子看着清雨不出声拿眼朝她使眼色,偏生清雨低头看袖筒上水滴不朝他这边看,众人知道将军的脾气厉害谁也不敢吭声,罗峋赶紧小跑去找福管家。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灯火通明半夜三更练功夫,让那些无聊的人嚼舌根给府中蒙羞,师父已经云游四方了,过几天父亲给女儿找个先生吧,这么多年师只是教了些无用的功夫,诗词歌赋一点也不通,女儿也想做个知书达礼的闺秀女子。”清雨幽幽说道。
将军面色有所缓和,冷言道:“是该找个先生了。明日我派人过去,让你的奶娘收拾妥当搬回府中,多多陪你母亲说说话,她最近心情总是不好。”
春梢料寒,和煦的风了夹杂了阵阵寒意,清雨不由打个哆嗦:“女儿自当每日回府给母亲请安,认真勤恳虚心听先生讲课,只是师父说等到及笄之后再搬回府中才可如意。”
将军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淡声说道:“随你吧。”说完拂袖转身离去。
抱着木尺的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瞪了一眼面色不变的罗峋,似在询问:“你不是说老爷要请家法教导三小姐,现在老爷人呢。”
清雨用手拧湿透的衣袖,状似无意说了一句,“父亲去了西院。”两人先一愣随即明白,书房在西院,将军肯定和世子去了书房,管家和罗峋感激的朝小姐施礼要退下,清雨看了一眼管家手里的木尺,“福管家不知道到你请了家法要给谁用。”“呀,奴才…老爷不是说要…三…”福管家言语不流畅抬头去看三小姐,清雨已把散发随意完成髻斜斜插了那支玉簪飘然而过,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管家失神,懵怔片刻,下人皆说三小姐相貌平平连府中平常丫环音容笑貌都比不过,可这背影和二小姐何其相似甚要胜过几分,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