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素心》紫落叶

2、新生（2）

　　等到六月栀子、凤仙、合欢、金丝桃、石榴、夹竹桃到处弥漫着腹蜜的香，蝶飞蜂追又是两位千金百日生辰苏原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苏原将军父亲苏原非是东冥国开元勋之一被太祖皇帝封为镇过公，苏原将军年轻善战被封为一等骠骑大将军世袭子孙，当今太后是他亲姑姑，算来当今圣上与苏原将军是亲也是臣，自己的肱骨之臣正妻喜得娇子皇上自然少不了赏赐，那些达官贵人门客亲贤自是不必言说。
　　将军正在客厅和人寒嘘问暖客套呢，管家来福兴冲冲的跑进来禀道：“老爷，曾大人带着大公子来了，正往府里走呢。”来福所说的曾大人原是将军征战沙场时手下的一名文官，一次恶仗替将军挨了箭险些送命，将军见这人诚实忠厚对月盟誓拜了兄弟，后来又保举做了临海中丞。将军听说自己的兄弟不远千里而来自是满心的高兴，离了座去迎，众人自知其中的关系也不敢怠慢起身相随。
　　迎面却是一个青衣白袍彬彬白面书生，大概是长时间跋涉还没有来得及洗漱面上有许尘土，旁边站着一个虎头虎脑七八岁的少年看到很多人朝自己走来抬头看看白面书生又憨厚的冲大家笑笑。
　　将军弯腰一把抱了起来：“虎头几年不见都张这么大了。”那虎头少年不好意思的咧着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怯怯的叫了声：“伯父好。”苏原将军点点他的额头笑着对旁边的白面书生说道：“曾霈，怎么舍得千里迢迢带着儿子来看我了，前几日收到你派人送来的礼，还以为你也只做些表面功夫呢，把我这为兄给忘了呢！”
　　那叫曾霈的书生一笑道；“前些日子听说嫂夫人得了两位千金，正好皇上宣我进京，顺便带着秋逸办完公事，原以为不能赶上两位侄女的百日生辰提前派人把贺礼先送，今日既然赶巧了，祝贺之余可是来讨儿媳妇，大哥可不能耍赖。”
　　苏原将军开怀大笑，道：“为兄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当年许诺若我与你嫂子生的两个闺女今日便有一个给你们家虎头做媳妇，今日依然算数，来人，去把夫人和两位小姐叫出来，我们虎头喜欢喜欢那个我便把那个许给他。”众人只道罗大人舍身救得苏原将军两人拜的生死之交，却不料苏原将军竟将自己嫡出的女儿许于他幼儿，感叹之余不由羡慕。
　　来福正在前庭忙着收礼写单，桃姑匆匆来到面前，因为桃姑是夫人陪嫁的丫环，府中之人未免都尊重几分，来福忙站起身，笑道：“桃姑，不好好服侍夫人和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莫非是体谅我们这些下人，来打手帮忙。”桃姑也不和他打诨说道：“福管家，前庭客人多我去不方便，你快去告诉将军，四小姐哭了大半天也停不下来，叫得郎中来看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福听得这话，把手里的笔交于旁边人小跑去了前庭。
　　将军听得来福耳语不由皱了眉头，对客人交代几句，快步去了梅苑，进了翠远轩主厅听得孩子哇哇的哭声，乳母赵氏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一个年轻郎中正在用衣袖擦额头上汗滴，夫人神色焦急万分抱着三小姐围着摇篮打转，那年轻郎中看着将军进来，伏到在地上请安，将军扬扬手，看着四小姐青紫的脸冷着脸问跪在地上的郎中：“小姐好好的怎么哭闹不止，你可看出什么不妥?”
　　那郎中听到问话，忙回道：“回将军草民…草民…并未看出不妥，实在是草民…”苏原将军听得这样的回话气的呵斥道：“明明小姐的脸色都变成青紫色了，你居然未看看出不妥，看来你这郎中是做够了”说完抄起一只并蹄莲青花瓷茶碗超那人额头上砸去，那人吓得一缩脖子，只觉一阵冷风嗖的蹭着发带而过。
　　府外有一个的黄袍老道抱着一把桃木剑笑吟吟的要求见苏原将军，今天来客都是有身份带着请柬而来，门侍一看是一老道不由恼怒河道：“哪来的牛鼻老道，一边呆着去，我们将军哪有时间见你。”说着伸手去推他，谁知那老道一闪身转到门侍身后，旁边的人一看这情景一起围堵老道，众人伸手一抓皆是空，再看那老道已飘然入府，后面的人大急，紧了步伐去追，却怎么也撵不上，快慢相差一丈远。
　　刚进了后院听到响亮婴儿啼哭声，那老道一摇头，婴儿的哭声嘎然而止，翠远轩的门半掩，只见老道木剑一扬，那半掩的门“吱”一声全敞，露出夫人抱着小姐焦急的背影，旁边的一名年轻郎中跪在地上，身后碎了一地的青瓷，将军站在夫人身侧小声说些什么。
　　将军回身一看，见一位黄袍老道，不由怒声冲后面的人问道：“这是谁？怎么随随便便放进府里。”后面几个追赶老道的人面面相嘘，老道呵呵一笑，一挥衣袖，夫人怀里的婴儿已被他抱在怀里，那婴儿扯了他的道袍咯咯笑个不停。
　　老道见此景轻轻含笑点点头，木剑空中一指，一朵绿茎白莲赫然呈现在木剑顶端，苏原夫人呆呆愣在原地，脸上淡淡的泪痕也忘记去试，将军毕竟是见过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稍稍一愣，走到老道前面一抱拳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仙家何处？”老道却不答话，拿着绿茎白莲逗着怀中婴儿，看着怀中婴儿玩得不亦乐乎，哈哈笑道：“老道随风而来，随云而去，无处是家，处处是家。”
　　夫人缓过神，看着还是又看看将军欲言又止，“小徒已无恙，夫人只管抱去便是。”
　　老道一挥衣袖孩子与绿茎白莲一同落入苏原夫人怀里。
　　苏原将军最是讨厌装神弄鬼道风仙骨一说，起始看着他不知用什么法术从夫人怀里抢了孩子便有不豫，现在居然不经自己同意便收了自己女做徒弟，天下哪有这么猖狂的人，心中不由怒意丛生，但又不愿与他纠缠，平生说道：“小女尚在襁褓之中何德何能能拜于道长门下，若是道长喜欢的紧，过几年知人事晓事理，我问过小女她若是愿意跟着道长学艺，我这做父亲的自当不会阻拦。”
　　老道听着这话面有不悦，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此女命运多桀，住不得金门玉户。老道若不是看与她有缘收她为徒，为她增福增寿，换作别人老道才懒得管着人间琐事，莫非将军想让她早早的羽化不成，还是想让她做些忤逆不道牵连苏原府上上下下几百人。”
　　到底是做娘的心软，苏原夫人听的这话脸色苍白，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哀求道：“求道长指点一二，我们不求她富贵荣华，只愿她一声平平安安。”“等到小徒五岁的时候，你们收拾了一秋院让她住过去就行，不必找些腐朽的夫子教那些繁俗礼节，到时我自会来传授武艺，至于将军是否同意我收她为徒都无关紧要，老道决定的事情还没有人能改变。”声音缥缈的在空中传来，那黄袍老道已飞至窗外化作一阵清风没了踪影。
　　六月末蝉鸣正旺，重重垂柳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清水碧池荷叶连天，苏原夫人目光迷离看着怀中安睡粉嫩的婴儿，一阵夏风灌进屋里带了满池的荷香，手里的绿茎白莲轻晃几下，发出淡淡幽香，苏原将军目光冷峻，斜斜看了一眼雪白荷瓣，劈手夺了白荷用力一掷落到窗外长满绿苔的石阶上，惊动了旁边一只飞鸟，那鸟猛然一飞带动了绿茎白莲，不偏不正跌倒塘边的凹槽里，触了水，它竟慢慢沉到水底。
　　苏原将军满头温柔：“我们女儿自是多富多贵，夫人休听牛鼻老道胡说。”夫人顺从的点点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容喃喃道：“生于我们这样的府门，哪一个不是多福多桀呢。”
　　郎中看着此景早吓呆了不知继续求饶还是默不作声，只觉一道锐利寒光射来像一把寒光箭矢，不由自主把头伏的更低。
　　“宋郎中，今日小姐的病是你医好的，快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寻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吧，若是他日我在外面听得一点闲言碎语，你可看到这满地碎片。”
　　宋郎中看着满地支离破碎的瓷片，身子抖如筛糠，连连叩头称是。
　　苏原府邸本是倚势傍水十里荷塘尽围府中，设计之人甚是巧妙，通过曲榭弓桥连了凉亭台阁前后院，每到七月未花开时，红、粉、白交相互映碧色荷叶连城一片，蜻蜓点水，徐风清香解了炎日酷暑，日久不衰。
　　今年府中荷花开的格外早，七月初已有小荷初露素尖青拽，沉沉清香淡淡扑鼻，引得彩蝶飞绕，至七月中旬，一池碧水慢慢全是双瓣重叠白荷素莲，朵朵大如玉盘，清洁中不带一点杂色，如饮了仙宫琼池的圣水洁白无瑕，整座风城上空飘荡着醉人的香，连睡梦中都能呼吸到清清的香，终日散之不尽，这个夏日凤麟洲格外的宁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