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素心》紫落叶

1、新生（1）

　　苏原府邸将军夫人由侍女桃姑搀扶入了小佛堂，小心翼翼的跪拜在软绵秋絨蒲团上，心里默默的念着佛经祈求孩子早早降生，桃姑也默默的低垂头，双手合十，虔诚拜念，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桃姑走近，低声说道：“小姐该休息了。”夫人睁开眼睛，眼眶潮湿看着一团慈祥手持玉瓶翠柳的观音菩萨，扶着桃姑的手笨重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回看了一眼：“姑姑，一会记得把供桌上的干果鲜食换成新的，还有兽炉里的香也要及时添加。”
　　桃姑点点头：“每日里小姐都嘱咐，奴婢记得呢，小姐也不要过于着急，秋水道人不是说了么，小公子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眼下机缘不到，等机缘到了自然会平安将世。小姐自幼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人神都会保佑小姐的，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公子顺利安康。”
　　苏原夫人听得这些话，低低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阳春三月的小花园风雪迹全无，风和日里，满眼嫩绿，暖懒的光照在繁茂枝叶托起的花苞上，漾开一层稀薄红色的晕，浅碧的草坪上远远近近绽放了几朵铜钱大小的黄花，一溜烟修葺整齐的低矮针松弯弯曲曲顺着铺的整齐的鹅卵甬道通到画廊凉亭，亭下桃姑早让人摆好去年藏放的瓜果李桃，苏原夫人的心微微亮堂了些。
　　藻红镏金绛线绣成的大朵牡丹彰显出主人的尊贵和显赫，薄纱丝线群摆逶逶拖到石桌旁，夫人右手扶着肚子，左手扶在雕花木栏上，隔着水岸汀兰，垂柳下将军的侍妾李氏和王氏正在荡秋千，到底是年轻薄冷的空气里穿着鹅黄絨绿轻衫，和着风墨黑的秀发迎着阳光凌乱的飞扬，和这里的景致相得益彰，李氏大概看到夫人正眯着眼看她们，匆忙下了秋千去拉王氏离开，王氏反握着李氏的手，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牵着李氏穿过水榭楼台朝凉亭走来。
　　桃姑把微烫的酸梅汤递给夫人，青葱玉手持了白玉青釉瓷汤勺尝一下，秀眉轻蹙：“桃姑，我要吃加冰的。”
　　桃姑接过碗勺，放了一枚八棱透晶糖块，和哄孩子一般：“小姐，景大夫不是说了么，你不能吸寒，这冰镇的食物是万万吃不得。”
　　“不加冰我就不吃了！”苏原夫人和孩子赌气一样，别过透不理睬桃姑，桃姑摇摇头，慢慢的搅拌使八棱糖块能尽快的化开。
　　王氏和李氏携手来到凉亭，偏身给夫人施礼，夫人转过身笑笑，由桃姑扶着坐在圆棉绸缎的木凳上；“两位妹妹快坐呀，刚从冰库里取出来的果子，妹妹也尝尝，虽是去年的也不是献味。”
　　王氏诺诺点点头：“谢夫人美意，妾身站着就行。”
　　李氏回瞪王氏一眼，柔波回转：“妾身身份地位，怎么敢和夫人平起平坐，这些蔬果是老爷为夫人和小公子备贮的，我们怎敢胡乱品尝。”
　　苏原夫人原本不在意，听得她把“公子”两字加重了音，当下有些气恼，端着紫砂茶杯啜了几口，恹恹的说道：“我想两位妹妹荡了半天秋千也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王氏如获大赦，盈盈欠了身，扯了一下愣在原地的李氏，李氏似有不甘屈身施礼同王氏出了凉亭。
　　桃姑看着王氏怯怯的背影，说道：“将军的这些妾侍也就数王氏安稳些。”
　　苏原夫人用细细的竹签戳在桃姑削成块的桃子上放到嘴里慢慢嚼了几下，笑道“王氏安稳？只是做个别人看到，老爷的这个女人那个是寻常人！”
　　风顺向而来，把一些不该听到的谣言传到耳朵里：“都怀了十二个月了还不生，和磨盘一样大，不知是什么妖孽转世呢！”“唉，你干嘛又不是我说的，外面的百姓都这么说不信你出去听听。”任谁都能听出只有李氏才会有这种尖细柔媚的声音。
　　鲜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滴到殷红的酸梅汤里，悄然混合在一起，“你看怎么这么不小心，削个桃子都割破手指”雪白的素洁绢帕缠绕在指尖吸净流出的液体，“快把我屋里给老爷备的金疮药拿来。”旁边的婢女听到夫人吩咐赶紧去拿药，桃姑退后一步左手握着右手：“小姐不碍事，过一两天就没事了。”桃姑咬着双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姐，她们也太过分，你也应使使家法立立规矩。”
　　苏原夫人摸着肚子笑笑；“我都不在意，你怕什么，刚才劝我宽心的不是你么？再说了这种事只怕越描越黑，哼！权当是替我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
　　苏原夫人低了头整理腰侧的配穗，启颜一笑，道：“桃姑我有一种预感，他马上要出来了。”
　　桃姑看着苏原将军形色匆忙朝这边走来凉亭走来，施礼赶紧亲自去沏茶，夫人柔声道：“老爷几日不见可是消瘦了，不知那边的事处理的如何？”
　　“自去年春至今日雨雪未下几粒，洲边的土地农田干裂，无备粮的饥民遍野，都朝着无源江边聚拢，我已下达官文，江边洲线官员一方面引水浇灌农田，一方面设棚施粥救济灾民，这灾民越聚越多已经超出各州县负荷，现在朝廷西边战事正紧，朝廷也拨不出粮食给我们，我与你哥哥借的一万担粮食昨天已经到了，灾民过多我怕一时照料不周有人暗中操纵引起暴动就麻烦了。”苏原将军说完看夫人脸色苍白忙安慰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正在暗暗调动官兵布置妥当，只怕还要在衙门住上一段时间，夫人既要照顾自己还要操持府中琐事。”
　　苏原夫人轻声说道：“老爷不必担心府中之事只管安心办理公事，老爷身边也要多安排几个得力之人，防止奸臣流寇趁着局势做些什么下三烂的事。”
　　苏原将军似笑非笑，晴朗的眉毛一挑：“夫人说的是，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最是该防，现在我担心的不是他们来，倒是怕好好搭的一台戏没人来唱。”侧身对端上茶水的桃姑说道：“桃姑你可要好好服侍你家小姐，若是出了一丁点的差池，可不要怪我无情呀。”
　　桃姑看着苏原将军严肃的表情一愣，苏原夫人笑笑，“老爷放心吧，就算桃姑照顾不好我，我也不会亏待自己。”
　　管家来福把将军换洗的衣服交到侍从手里，苏原将军踱了两步，拍拍苏原夫人的肩膀；“夫人若有什么事，让来福告诉我。”
　　夫人一手扶了腰一手扶着肚子站起来，“老爷要万事小心。”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不知该说那句。
　　青色玄凤绸衫边角有几滴干凅的血迹，随着将军步伐摇曳不定像红色的宝珠醒目显眼刺进人的眼里伤在心间上，夫人站立不稳后退了两步，倚靠在雕栏扶手上，桃姑忙伸手掺稳，忙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了，回房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素洁缟白的双蝶鞋面一点点被晕成红色的霞，桃姑吓得喊道：“小姐，你流血了是不是要生了？”
　　“快扶我回房，怕是要生了。”
　　“瞎了眼，还傻站着干嘛，赶快叫人去把大夫稳婆找来，快去把双藤软椅找来抬小姐回房，快呀……”
　　找人的、打水的浑天暗地府中人忙做一团，天公也凑着热闹，风起云涌，树摇山动，三月的季节电闪雷鸣，暴雨袭水像是一盆盆浇注的水密密匝匝从天而将，没有一点让人喘息的空间，淋雨的人如溺水落湖想抓住一根稻草，拼了命奔向能避雨的屋檐，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鸣，夹着一卷卷狂风，泯没了屋里凄厉的痛楚声，流不及的雨水淹没了青石台阶。
　　披着蓑衣的将军踏了院里水穿到屋外廊下，随手结了麻绳丝扣，那蓑衣似一摊烂泥沉沉跌落到地上，将军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丝劈里啪啦的掉到地上，随手拽了一个端着铜盆的婢女，急急想知道夫人的状况，偏那婢女不知被将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还是被天空中一声轰雷吓呆了，直直的看着眼睛布满血丝的将军瑟瑟发抖，听到有人喊道：“百叶林着火了。”寻了声音望去，隔着茫茫水幕，常叶林簇树中一团红色的火焰发着紫光熊熊的燃烧了几下，化作了一缕青烟，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但见从天而将一团红色火球刚落到紫光消散的地方，又熊熊的燃了几下，化作一缕浓烟散尽在雨幕中，铺天盖地的除了雨就是电闪雷鸣。
　　将军听得屋里没有声响，心下着急，垮了步要进去，婆子丫环扯扯拉拉的不让进，将军哪能听进去，随手一扬到了一大片，里面大概听了声响，桃姑满头大汗的走出了，看着情景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将军不用担心我姐小姐，刚刚喝了参汤正在休息呢，将军这样浑身潮湿的进来被小姐看到了又要担心，反倒分散了精力，将军还是赶紧换身干净的衣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将军看这自己一身行头，一沉思侧身进了西屋暖阁，几房妾侍带了自己的丫环婆子都在这里侯着呢，看着将军进来少不得又是一顿忙活。
　　将军换得清爽的衣服，听得一名婢女来禀，说是夫人顺利诞下两位千金，将军疑是听错了又询问一遍，那婢女口齿伶俐极清楚的说道是双生千金，将军沿着廊檐进了主屋，夫人正闭睡着了，将军从稳婆手里接了孩子，轻步走到侧室，粉嫩的拳脚蜷曲着身子和猫一样，两个都闭着眼睛，一个使劲嘬着皱巴巴的唇，另一个挥胳蹬腿乱舞一团，将军伸手去逗她，她扳了手指放到嘴里吮吸，大概将军粗糙的手指嗝痛了她粉嫩的牙床，放声哇哇哭起来，另一个也耐不住同她合凑起来，将军满心欢喜又无奈的看着她们，一位年长的稳婆走过来禀道说，小姐大概饿了。事先选好的奶娘赶紧接过去。
　　将军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停意的雨爽朗一笑，这下可安心了。
　　仁和五年初春苏原将军得两位千金，天降大雨春旱缓解，随令无源江饥民返回故里又令各地方官员发放粮种农具凤麟洲得以安定，四月初得太后懿旨两位千金赐名：初荷、清雨。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请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