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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塬陆势动 ...

  •   南宫旬赶回昱王府,虞熙、李桥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未及细聊,宫中密报突至,天子驾崩,于申时二刻归天。为防朝野生变宫中秘不发丧,此时太子已接到消息赶往乾坤殿住持大事。
      接此密报南宫旬惊呼一声“吾皇\父皇——”,颓然跪倒向乾坤殿方向重重叩响三声,再也无法言语。此时悲恸之情发乎肺腑,仓促间南宫旬不辨“吾皇”、“父皇”,然即便那驾鹤西游之人现仍在世怕也分不清这许多。
      今日进宫之行始于一念,不料竟是父子相绝、生时一面,从此阴阳相隔。南宫旬虎目含悲、泪光闪闪,虽立誓绝情此时却也是情难自抑。
      半晌,虞熙趋前请道:“请王爷珍重,此间种种尚需王爷运筹调度,切不可因事废谋。”
      “大哥,珍重啊!”李桥也道。
      闻言南宫旬心中叹道,“也罢,既为霸者谋当有取舍。他朝功成之日,不论皇室宗亲还是宗堂正统对我南宫旬不过‘乱臣贼子’四字相称,又有何亲情可言。既已走了这条路,背负不肖逆名到底便是!”
      想到此,南宫旬起身掩去戚色,待踱步至书案前已将此时京中情势及应对之策想全。
      今日晚间与赵崇相约,起事之时南宫旬出兵八千占驻京城三处城门,与大内赵氏遥相呼应,助其成事。然帝驾崩逝事出突然,此时调兵的密令尚在去西关的路上,现如今南宫旬可用之兵只有此次随其秘密反京的二千亲卫,此时皆在京西十里“望君亭”待命,结义兄弟也只有李桥一人跟随身边。
      “王爷有何打算?”虞熙问道。
      不待南宫旬应答,府中仆役通报南阳王府软轿已至府前。
      “且看南阳王作何计较。”南宫旬对虞熙二人道。遂命仆役延请南阳王来使入府,在书房中接待来使。
      “王爷,有礼。虞大人、李将军,有礼。”南阳王亲信邹谨进门与众人见礼行止急切,应是已知宫中之事。
      “邹大人有礼。入夜来访却是为何?”众人见礼,南宫旬故作不解问道。
      “这……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大人直言无妨,此二人皆本王亲信。”
      “这……”
      “请大人勿虑。”南宫旬点头示意,邹谨始放下心来。
      “王爷与我家大人相约之事怕是要提前了。”
      “怎么?”
      “宫中有变,陛下已经驾崩了。”
      “果真如此!此言可信乎?”南宫旬惊讶道。
      “千真万确。”
      “唉,既如此,恐怕事不成矣。”
      “王爷何出此言?天子驾崩、新主未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南宫旬半真半假道:“非也、非也,调兵密令尚在去西关的途中,此时只有亲卫二千人在本王身边,如何有八千兵士助宰辅大人成事?”
      “只有二千人!”邹谨惊叹一声颇为惊讶。
      “只有二千人。”南宫旬复言道。
      “这……”邹谨细细盘算过,忽而展眉道:“也好!那就请王爷以二千兵力襄助我家大人。”
      “用二千兵士即可助宰辅大人成事?”南宫旬再问。
      “是。请王爷相助!”
      “呵呵,既如此,本王自当尽力。”听此言南宫旬眼中精芒暴涨,点头应下出兵之约。
      “多谢王爷,事成之后我家大人必不会亏待王爷。请王爷明晨丑时攻取京城西门,与我家大人彼此呼应。”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预祝王爷功成,邹谨告辞。”
      “邹大人慢走。”
      目送邹谨离开,李桥忍不住问道:“大哥作何打算?难道要我们这二千人做八千众,真去攻城助赵氏称帝不成?”
      “我们不攻城,我们要勤王!”南宫旬言道。
      “勤王?”虞熙、李桥二人齐齐惊呆。
      “王爷——”
      “王爷……”
      不待二人分说,南宫旬令道:“李桥听令!”
      “是。”虽心中存疑,李桥对南宫旬之令却是惟命是从。
      “王爷尚请三思。”虞熙忍不住上前言道,“王爷三思。非虞熙不知轻重阻王爷行兵,实因赵氏所为引人疑忌,所需兵力前后相差悬殊,篡谋事怎会如此儿戏为之?其中必有隐情。现如今王爷以二千兵力入此激流与赵氏对抗,期拨乱反正还社稷清明,实杯水车薪难遂心愿,或遭逢异变或倾覆殒命皆由他人,此行实凶险难测。不若待西关兵马入京之时再做打算,万望三思!”
      “勿多言,我自有计较。虞熙,稍待我有密令给你。”
      “是。”
      “李桥听令!”
      “末将在。”
      “命你持本王令符速至京城西郊与亲卫营诸人汇合,丑时一刻自南门入城与虞熙汇合,听其调遣。即刻出发!”
      “得令。”
      “虞熙,本王交托一事给你,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王爷请讲,虞熙必不辱命。”
      “好,你随我来……”
      诸事安排妥当时已近戍,此时天有小晴。南宫旬步出书房边走边想:虞熙之言颇有道理,只是那样便错过了天赐良机,若遇波折四方闻风而动便再难寻得如此佳期。然尽管此时仓促行事可略有小成却也只得一个不胜不败之局、牵制平衡罢了。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来到“养心斋”门外。“养心斋”乃昱王妃称采罗避世潜修之所。
      清脆的木鱼声和着低低的咏诵之声犹显修行之路苛简。彼时富贵荣华集于一身,如今四大皆空。抛却世间种种便能修得圆满吗?非也。若真忘怀,又怎会见天子、劝亲子?若真空寂,又何须避世清修?
      世间种种困住的不只一个英明天子晏帝,尚有当日进宫的采罗秀女。只是不曾言说便被当作甘愿顺受,其实锁困心中从未忘怀。深知求不得之苦,又怎能让亲身母久受煎熬?万物成空,事无执着当不受心苦。往日所受困束,今日当能全解了吧!南宫旬心中叹到。
      “天子驾崩了。”南宫旬对斋中之人道。
      木鱼声骤停,片刻后复声声不止,颂咏之声愈加低不可闻。
      厚重的雪片自空中飘下,密密的层层覆盖住俗世红尘,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貌。
      叹息一声,南宫旬转身离开。
      晏帝三十一年晸帝元年正月二十七,南阳赵氏趁故主猝逝新主未立之时篡政乱权阴谋起事妄图取而代之,朝堂内外一片哗然应变不及,社稷将倾之时宗室子世袭昱王南宫旬得密报携二千亲卫进京勤王,与皇城侍卫营诸将共擒赵氏逆党,后社稷得保晸帝登基家国始定。昱王南宫旬加封“护国公”总理朝事,皇城侍卫营统领戚献宜封“威武上将”位升三级。刑部宣董鑫忝为诛逆助力,加封“忠义侯”位升一级。朝中诸员、京城守军、边关戍将皆有封赏。赵氏党羽及一干谋逆臣子交刑部论处。
      先皇丧、新帝立,晏帝入陵之日昱王妃自缢于王府“养心斋”,年四十五。
      告知昱王妃先皇驾崩之日,南宫旬曾言:万物成空,事无执着当不受心苦。却不知执着心长存于世,无执着即无困束,无困束即无羁绊,无羁绊即无牵挂……当能解脱心苦、当能解脱……往生。闻知昱王妃身故,南宫旬唯有长叹。
      后虞熙请教御封“护国公”、世袭“昱王”南宫旬如何得知刑部宣董鑫暗中与赵崇勾结谋逆,并以此为胁说动董鑫出兵助其勤王。
      南宫旬微笑言道:“赵崇恭请赎罪之礼与刑部宣董鑫所为极其相似,若非日日厮磨久有接触怎会类同?况赵崇与我相约用八千兵力分驻京城三门,若非笃信取胜怎会如此安排?京中东、西、北三门皆有二千兵力驻防,隶属京畿营,皆为天子亲兵。只有南门主驿布下的五千兵力,虽也隶属京畿营管辖,然其城吏方涛乃京畿营副统领却是董鑫早年门生。也只有此处兵力充裕可为赵崇额外助力。后赵崇亲信邹谨来访,呵呵,邹谨久有智谋,然毕竟是太谨慎了。本王所思所虑皆由邹谨之言得证。”
      “王爷英明,成就如此功业!”虞熙叹服拜倒,深为敬佩。虽晸帝南宫景升封南宫旬为“护国公”,然南宫旬身边亲近之人仍称呼其为王爷。
      南宫旬闻言一叹道:“若说成就功业却也言过。本王虽已参透其中关键机窍,然天不假时身无助力,此一番作为成就的不过是一个不胜不败、互为牵制之局。此番社稷变动先皇应是早有所料,呵呵,如今本王方才明了当日侍卫统领曾令学之死绝非偶然,戚献宜继任也应在先皇算计之中。戚献宜在此次诛逆之行中进退举止颇合时宜,所思所行恰如其分,怕正是先皇为新帝备下的一着好棋。本王这次放手一搏抢占先机也不过在御前争得一席尊位,为今后成就霸业谋,更为施展所长运筹天下争取些筹码罢了。”
      “王爷今后以陵源国尊位图谋天下、一展抱负,当易为成事,霸业可期。”虞熙道。
      “如今之局虽叫人欣喜却也无奈。唉——这重重牵制之局叫人放不开手脚有所作为,可叹啊,真乃人生憾事!当日本王若有八千兵力,这社稷尊位虽不说如探囊取物般轻巧容易却也是颇有可图必不叫它落空,又怎会是如今这般局面。而赵氏逆贼正可承接天下攻伐,作我踏脚之石,国之尊位与本王不过是一步之遥。只是帝驾崩逝事出仓促,本王准备不及,竟与这陵源帝位错过。此为天意乎?现如今,前有先帝设下的伏棋保皇,后有曾意图叛逆的董鑫背心虎视,若本王一步踏错,必如赵氏一般枷锁加身。那时不仅逃不开新皇的刑囚、众人的攻伐,更会给董氏落井下石、趁机坐大的机会。唉,此时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不胜不败、互为牵制之局或为天意!”
      “……或为天意!”南宫旬口中叹息,想起现如今关在刑部大牢的赵氏人等,更是一叹。谁知当日赵崇决定为南宫旬献上赵氏女,一时心软为其女请赦的无意之行竟使南宫旬窥破赵氏盟友的身份,更让赵氏经营多年的篡位之谋毁于一旦。
      “王爷,虞熙有一不情之请,望王爷恩准。”虞熙突然向南宫旬下跪言道。
      “虞大人,请起。有何请求,但请明言。”
      “请王爷应允虞熙。”
      “所为何事?虞大人,请起身讲话。”
      “不,王爷,虞熙死罪!虞熙请王爷……请王爷救赵氏女。”
      “你——既知死罪,安敢请尔?”
      “虞熙知罪,然赵氏紫极与虞熙有师生之谊,虞熙与赵氏紫极有导正照拂之义,虽冒万死,虞熙敢不请尔?况虞熙心知王爷对赵氏女有情,又怎能坐视赵氏女殒命而不顾?请王爷救紫极!”
      “虞熙,你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吗?”南宫旬闻言一震看向虞熙,虞熙此时言行慌乱与平日超然之姿不同,真真出人意料。如此行止是为何故,南宫旬心中隐隐明了。
      “虞熙知道。”
      “呵呵,虞大人既知本王对赵氏女有情,不会坐视赵氏女殒命而不顾,虞大人又何必求本王?”
      “这……虞熙唐突。”
      “虞大人如此唐突,是为何故?”
      “……是虞熙设想不周。”
      “呵,虞大人,自你入本王麾下,除了当日为表忠誓跪过本王,其他时候可向本王跪过、本王可要你跪过?”
      “没有。王爷厚爱,虞熙心中感激,万死难报。”
      “既如此,虞大人今日为赵氏女向本王下跪,是为何故?”
      “王爷……请王爷赎罪!”南宫旬面有恼怒,虞熙见此已知南宫旬心中所想。
      “虞大人何罪之有?”
      “虞熙、虞熙除关怀赵氏女外并无其他,此情对虞熙而言是奢望臆想,虞熙知罪。适才言行失当,望王爷赎罪!”
      虞熙此时坦言对赵氏女的思慕之情,南宫旬反倒消了恼怒生出几分不明所以的惆怅。忆及当日在“琼玉楼”中赵紫极言道:有朝一日小叔叔可决紫极生死去留之时,小叔叔可会成全我、放我自由?不知为何此时想到赵紫极当日之言南宫旬心中一痛。
      若真心恋慕赵紫极当助其远离奋争、脱出苦海;若恋慕赵紫极之人可超然世外、不涉权谋便可叫赵紫极真心相付;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人决不会是南宫旬,南宫旬也不会为赵紫极那样做。若世上有真心恋慕赵紫极又可让赵紫极交付真心之人……那人或许是虞熙。想到此,南宫旬顿觉无语。
      “虞大人请起,虞大人不必惊慌,本王并没有怪罪于你。虞大人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谢王爷开恩。”
      “虞熙……”
      “王爷——”
      “你觉得紫极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虞熙妄揣……”
      “直言无妨。”
      “紫极曾言:悔生于世家,恨嫁于帝家,若来生可选必做山野村妇,无忧无虑快活一生。”
      “是吗……”
      “是。”
      “虞熙,赵氏逆堂尚在监中未除,朝中诸事尚赖你为我操持斡旋,若有一日……叹,赵氏党羽尽诛、朝中之事理顺,那时若赵紫极愿意随你离世隐居,我不为难也不追究你二人去处。”说罢此言南宫旬走出门外。
      “王爷!”虞熙惊讶莫名,此一番江山霸业与倾世美人的抉择,南宫旬二者都没有选——而是要成全情谊、断了相思!
      此非霸者谋,乃是瞬间情动、一念心软。
      晸帝元年二月初八,赵氏一门二百三十余口午门处斩,窃国逆贼认罪伏诛。此案牵连甚广,后两年,因赵氏案殒命者二品以上官员五十八人,五品、从五品以上官员三百三十一人,从五品以下官员五百多人。因与涉案者亲近、交好而蒙身获罪、迁徙羁旅之人不计其数。
      新皇登基始,恩赏重罪皆因一役;塬陆天下势,无人知是自始而动……
      南宫旬与赵紫极相识十六载春秋,京城边关匆匆来去别离,相思相继,道不清心苦、悲不尽感慨,陵源帝业、塬陆天下,千秋霸主、倾世美人……叹缘深缘浅、相思一线、销骨琢磨,如今终能顺遂心意、得偿夙愿、羽落卿怀。
      十六年相思,一声长叹,如今尽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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