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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谋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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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南宫旬至南阳王府与赵崇相约密谋起事,约定起事之时派兵八千占驻京城三处城门,与大内赵氏遥相呼应,助其成事。
南宫旬与赵崇相交日久知赵氏行事谨慎,谋必预制胁力更何况是图谋江山之举若有差池祸及九族,故议毕并不急于离去坐待赵崇下文,看他如何制挟下盟。
换过杯中陈茶,赵崇对南宫旬笑语道:“小女紫极心慕王爷久矣,然王爷常年奔波于京畿边城两处,每每错过,今日有幸请到王爷,不知王爷可否为小女停驻寸许光阴,小女可借机仰望王爷荣光。”
“哈哈,‘坤卦天下主’之名天下共闻,能与‘南阳郡主’亲晤乃本王的荣幸。本王求之不得。”
“得王爷青睐是小女的荣幸,王爷抬爱了。既然如此请王爷移驾。”
“请。”
“来人,带王爷去寻小主人。”
“是。”一旁仆役上前为南宫旬引路。
此次进京之行力求隐秘周全,自然越少人知越好,此时赵崇为赵紫极请命十分不智,南宫旬思索再三竟猜不出赵崇用意,然思及赵氏女忍不住心中动摇,略一思衬依言而行。
待南宫旬走出房门赵崇忽赶上几步对南宫旬道:“小女顽劣,若有冲撞之处尚请王爷海涵。”
赵崇此言甚为突兀,南宫旬闻之心中疑窦丛生,仔细看赵崇脸色却是十分恳切,南宫旬略一迟疑应道“这个自然”,却是不答海涵与否。
南宫旬答毕,由前方仆役带领一路蜿蜒行进越行越远,约一盏茶时间仍未到达,天色幽暗、两旁景色重叠,加之院中楼台林立,南宫旬细观周围景色苍郁遮眼此时竟已不辨方向。
又前行片刻,视线陡然开阔,丈许高台凭湖而立,台上玲珑楼阁雕梁画栋精致异常,虽是冬寒料峭春风乍起,远观阁中灯明却觉暖意入胸欢喜由心。
引路的仆役在台下停步,南宫旬一人向台上阁中行去。
适才仆役引路行来,一路上南宫旬忧虑重重,此时玲珑楼台近在眼前虽未见佳人现身却是疑虑尽销笑意盈眉。
南宫旬释步缓行沿蛇行石阶而上,四野寂静朔风吹拂,短短三十六阶却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昱王子、赵氏女,继昱王、太子妃,匿名皇长子、坤卦天下主,坤元殿上初相识丝丝情谊入心惦念至今,十六年来相思别忆、聚少离多,每次错过非因天命而是人力,叫人叹惋不已。直到今朝,帝业可冀、霸业可期,便如这琼楼台下的石阶,南宫旬终于一步步稳稳的走到了江山美人面前、走到了塬陆之女面前。
瑶台高筑、碧玉阑干、琉璃金瓦、彩绘窗棂,楼前“琼玉”二字飞扬若仙,南宫旬轻吸一口气叹道:适为谪仙居所。心中生出十二分的舒畅喜悦,却也有几分紧张期待。
“小王南宫旬拜会‘南阳郡主’,敬候郡主赐见。”站在“琼玉”楼外南宫旬朗声报上名号,此时沉稳自信自与往日躬身为臣之时不同。
南宫旬肃立楼外风中,半天无人应答。
“小王南宫旬求见‘南阳郡主’,请郡主赐见。”南宫旬又道,楼中依然无人应答。
南宫旬微蹙眉头,举步上前轻敲阁门谁知楼门应手而开。浅浅的“吱呀”之声响过,楼中暖意扑面,南宫旬猝不及防竟让这“琼玉楼”中的缥缈景象震的微微一呆。
从楼阁外不难看出此楼建造之时用心之巨,楼中装饰自然也是精美辉煌不必言说,让南宫旬惊讶的是整个“琼玉楼”内全部悬挂陵锦飞纱围绕间隔,接连起伏锦纱叠障,颇似云雾缭绕的天上琼宇,就连楼顶也用陵锦绞了花束模样悬在空中,整个“琼玉楼”乍一看似不在人间。此时满室陵锦绢纱和着门外轻风舞动,如梦似幻,牵动观者无限情怀。
南宫旬收敛心怀定下神来,便觉出淡淡的“须弥”香自屋中飘出,与眼前这缥缈景象相衬让人凭空生出几分佛心。只是这香中竟出人意料的混着丝丝酒味,南宫旬细闻品过后不由一笑,此情此景倒有几分似仙非仙、欲魔狂乱的味道。与仙佛圣境相比,南宫旬自然更偏爱前者。
隔了两重帷幕,隐隐露出隽秀雅致身形,看情形似是赵紫极正侧倚桌边小憩。南宫旬微微一笑,眼前情景与赵紫极八岁时在车驾上装睡之举颇为类似,不知此次这水晶般玲珑剔透的赵氏美人又生了怎样的玩闹心思。
“索性应了她的局,看她如何胡闹。”心中作如此想,南宫旬放轻脚步走到赵紫极身边。
行到近前,适才在门口闻到的酒香反倒淡了不少,看到桌上几乎被喝空的“琼仙酿”酒瓶,再观赵紫极的脸色和吐纳,南宫旬知道赵紫极这次是真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而且还是因为“琼仙酿”这种人间极品醉倒了。
“紫极,你我二人算是有缘还是无缘呢?”南宫旬忍不住叹道。
来去匆匆、相逢一瞬,乍合又离、苦思两处……南宫旬与赵紫极缘深缘浅?若缘浅,这情意怎能十六年来不离不断、丝丝入扣;若缘深,又怎会看到望到时不得亲近,片刻亲近中不得随性,可亲近随性时又偏偏一个清醒、一个迷糊,生生错过!
“平日只道‘缘起缘灭半分不由人定’是矫情伤秋之言,如今方知此中无奈心境。”南宫旬将桌上酒杯扶正,斟一杯“琼仙酿”自饮自酌,喝到口中不觉有异,回味时酒香扑鼻。这恰如两人初识之时,如今回味方知忆深经年。
楼外凉风推门而入,绢纱张扬荡起一室寒潮。
“嗯——”赵紫极动了动身子却未转醒。
“郡主,夜深天寒,多保重身体。”
“……”
“郡主,快醒醒,郡主……”
“嗯,阿嚏——”
“郡主……”
“不要吵,什么郡主不郡主的,不要……让我睡觉。”赵紫极睡眠中朦胧应答,憨态毕露。
“郡主,这样睡着会着凉的,快醒醒。”
“嗯,不要吵!什么郡主啊,到底什么郡主……嗯,我根本不是郡主!”
听此言南宫旬自觉好笑道:“你是郡主,是‘南阳郡主’,怎么不是郡主?不要闹了,紫极,快些醒来。”
“不是、不是、不是郡主!我不是郡主!”赵紫极伏在桌上不肯起来吵闹不休,南宫旬除了软语安慰毫无办法。此楼内外皆无侍应之人,只是南宫旬和赵紫极两人在此。
“紫极、紫极……你怎么了?”
“不是郡主、不是郡主……”
“紫极怎么不是郡主,紫极是陛下亲封的‘南阳郡主’,紫极忘记了吗?”
“‘南阳郡主’、‘南阳郡主’……‘南阳郡主’不过是陵源天家的锁困恩物,依附皇宠的制衡之器,染指塬陆霸业的雕琢伪饰。人欲得之而不亲,人欲降之而忧骇,人欲离之而隐患,天下之大无我依托之所。就连……就连这宗氏身父、赵氏亲门所求所愿也不过是今日帝相和睦、权位稳固,他朝位极人尊、势可擎天,又有哪个知我心苦情苦?‘南阳郡主’、‘南阳郡主’不过是棋中弈子、拜诚之碟。我怎能不知,又怎能看不开?若看得开,这世上又有什么郡主尊位,充其量不过是笑话一场!”
“紫极……你莫要如此想,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懂你。这世上尚有渴你、慕你、爱你之人……”
“渴我、慕我、爱我之人?”赵紫极撑起身子看着南宫旬道,“小叔叔,渴我、慕我、爱我之人便不会因‘坤卦天下主’之说‘欲得之而不亲,欲降之而忧骇,欲离之而隐患’吗?小叔叔,此非关乎心性情爱,时也势也。时不可易,势不可逆啊。”
“紫极,你从哪里听来这些闲言?”
“呵呵,小叔叔,莫要骗自己。若爱慕紫极之人是小叔叔自己,小叔叔可会不管‘坤卦天下主’之说把紫极当普通女子对待?
“……”南宫旬沉默不语,赵氏美人早已经与“天下”二字相系,如何做得普通人?平心而论,为今后江山霸业筹谋,南宫旬决计不会将赵紫极拱手让人,又如何将她视为普通人。
赵紫极续言道:“若爱慕紫极之人是小叔叔,小叔叔便没有‘欲得之而不亲,欲降之而忧骇,欲离之而隐患’之心吗?”
“紫极——”南宫旬沉吟半晌不复言语,乾坤殿中天子之言言犹在耳,天子道:朕因此知你非爱赵紫极,利势而已。还道:若赵紫极非坤卦天下主,你怎会势在必得?若无坤卦卦解之说,你怎会对塬陆霸业弥笃自信?若非赵紫极身系塬陆异说,当日赵氏女尚在襁褓之中,你又怎会对错失之事耿耿于怀、愤懑不甘?
虽然爱慕之情盈胸,但隔着千里江山、塬陆霸业,这一切又怎能只用“情爱”二字解释。“情爱”二字又怎担得起家国天下、逐鹿之争的沉重和沉痛。
心慕情,奈何时不假之;心纯纯,奈何势使然……
“韶华流逝,人倦心老,虽青日尚好,沧桑净 是非尽,一炉清香半生悄。”
“紫极,你莫要如此说,你……”
“呵呵,现在却要来怪我,这‘坤卦天下主’难道是我自封的?或是我求你们封的?哈哈哈,若无这卦解异说我又怎会半生受制?什么‘坤卦天下主’、什么‘南阳郡主’,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紫极,小叔叔对你是真心的,小叔叔不想逼你,小叔叔只想你快乐。”
“真心的,都是真心的……真心希望我快乐、真心希望我幸福、真心关爱我、真心宠爱我、真心……真心对待我,这天下的真心都给了我却要我用塬陆天下、性命忧思、痴心爱恋、机智财富、社稷太平来换,你们的真心好贵重!”
“紫极,不是你想的那样!若真如你所言,岂不是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心意。”
“既谈心意,小叔叔便说说你心中之言。若紫极确如卦解所说可成就塬陆霸业,有朝一日小叔叔可决紫极生死去留之时,小叔叔可会成全我、放我自由?”
“紫极……”
“小叔叔,你可会放我自由?”
“……”
“呵,小叔叔不答是何意思?小叔叔你可会放紫极离开、放紫极自由?”
“紫极,你知道小叔叔不能回答。”
“若我偏要小叔叔回答呢?”
“紫极,莫要逼我。”
“呵呵,今日我偏要逼一逼小叔叔。若小叔叔可放紫极自由,今夜便留下;若小叔叔不愿放紫极,那请小叔叔现在就走!”
听此言南宫旬呼吸一窒半天说不出话来,千思万想也没有想到赵紫极竟要以一夜之酬为楔、以塬陆美人为匙,向他求得余生安宁。如赵紫极所言今日得享美人恩他朝便是离别时,赵紫极竟是要逼他作远近亲疏取舍。
以南宫旬心性自然宁愿舍了今日亲近的机会也不会放赵紫极自由,但若直述此言便是否认了前面真心相待之言,否认对赵紫极的一番情谊,南宫旬极不甘愿。
南宫旬思索再三暗思来日方长,终是顺应心意要做长久念想,刚要作答猛然忆及赵崇临行前的异常样貌,南宫旬心中一惊不答反问:“这是什么地方?”
“御赐清修之所。”赵紫极答道。
“呵呵,原来如此。”南宫旬暗中点头,赵崇这个老狐狸竟在这里算计着他。初时便思量赵氏与己结盟事关重大,赵氏必会以种种手段制挟昱王府,后赵氏不提此事南宫旬心中颇为踯躅。如今看来面前的赵氏美人便是这关键的一着。
今日若南宫旬不抵美人诱惑,在此皇旨御定之处作下苟合之事,那岂是蔑视皇家威严的罪名就可以揭过的。眼前这倾世美人是御封“南阳郡主”、钦定太子妃、世人众知的“坤卦天下主”,岂容他人窥视冒犯?到那时南宫旬为求生路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赵氏一族又何须担心同盟反叛、又何必再制挟昱王府。
想通此节南宫旬不多作停留,转身向楼外行去,大步踏进风中。
“紫极,或许你说得对,在帝王霸业前并无单纯的情爱,但不论如何,我不会放你走。”南宫旬的话随着突降的薄雪洒下,星星点点,恰如碎了一地水晶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