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游 ...
-
清晓妆成寒食天,柳球斜袅间花钿,卷帘直出画堂前。
指点牡丹初绽朵,日高犹自凭朱栏,含颦不语恨春残。
——韦庄《浣溪沙》
一路行来,她才知道她所住的“蝶园”与寒月的“寒浩园”同属“孟苑”中,“孟苑”是供孟氏族人居住的,里面除了“蝶园”与“寒浩园”外,还有前任楼主住过的“松园”与楼主夫人的“咏梅园”,以及为即将嫁进来的贤德郡主所准备的“兰心园”。
“孟苑”与供内、外五堂堂主及其家人居住的“明夜轩”、“海阔屿”及专门为招待贵客而建的“留客居”成四方形,“孟苑”与“留客居”相对,“明夜轩”与“海阔屿”相对。这四者当中矗立的那幢漆黑高楼既是“同霄齐”,“皓月楼”议事、开会及办公之所,而五者之外所围绕的是一大片亭园,山石耸立,树木森森,奇花异草,小桥流水,亭台水榭,道路迷踪,机关密布,是最佳的防卫,没有人带路,无人能进得来。
过了那亭园,前面出现的赫然正是“皓天楼”!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楼”!
孟迷蝶怎么也想不到,她所身处的“皓天楼”总坛竟位于开封东大街上!
十层楼高的“皓天楼”十分显眼的矗立于大街上,它不仅是“皓天楼”的象征,也是“皓天楼”的钱财来源之一。
一楼是茶室,二楼是饭馆,三楼是酒肆,四楼专门让人办事请客之处,五楼专门有戏园子驻演,六楼是文人墨士聚会之所,七楼是高级雅座,八楼一般客栈,九楼豪华客栈,十楼乃登高望远之所。
惊人吧!她刚听他叙说时也咋舌不已,还曾说没人会有耐心去爬十楼高的,但他却含笑不语,带她一路逛了上去。先在茶室品茶,再在饭馆用了午饭,然后上了三楼,她也见到了“皓天楼”的制胜法宝——“篮梯子”!
原来自三楼开始,每层楼之间除了楼梯外,还有“皓天楼”为了方便众人而设立的“篮梯子”,所谓“篮梯子”既是两只特大号木篮子,里面设有五个座位,两篮之间用特制的最坚韧的牛筋绳连接,派专人用绞架转动,一只上去,一只下来,一只下来,一只上去,每层楼都如此,客人省力,主人开心。
于是,他们乘着“篮梯子”一楼楼逛上去,直至十楼。
天已近黄昏,此时十楼上已没有一个人影,迷蝶趴在窗台边,远眺外面,惊叹了一声。
“小心,别掉下去了!”
孟寒月有些心惊胆颤地上前拥住她纤腰,将她抱离窗边。
“寒月,我要看,放我下来!”
“不行!你看得太入神了,一不小心,就会出事。蝶儿,这里可是十楼,掉下去可就没命了,别让我太担心了。”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世间,真的好奇异哦!寒月——”
迷蝶窝在他怀中,撒娇地微摇晃着身子,吓得他将她抱得更紧些。
“寒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好!好!好!”孟寒月拿她没辙,只得紧抱住她的身子,让她继续趴在窗台上看。
“蝶儿,你知道‘皓天楼’的来历吗?”
孟寒月这一问终使得迷蝶回过了身子,抬头望向他:“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说过。”
“那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了,寒月,你快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
“可以,不过,我们去那边坐下来喝杯茶,吃点东西,我再仔仔细细地全告诉你,怎样?”
孟寒月一手指向不远处那方桌椅,含笑问她。
孟迷蝶嘟了嘟嘴,心知寒月还是想让她远离窗边,而她也好奇这“皓天楼”的来历,只得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孟寒月心喜得带她来到桌边,拉开椅子,让她入座后,遂唤人送来茶水点心。
这十楼可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除了“皓天楼”十堂主与十长老及楼主外,其他人要上十楼都得出五十两纹银,可呆上三个时辰。
这十楼视野辽阔,空气清新,宁静致远,是登高望远的好去处。且这里桌椅齐备,又有茶水点心专人伺候,休闲来此处也是极佳。
“好了,好了,我都吃不下了,寒月,你快说吧!”
迷蝶一手撑颊,一手坚决地推开孟寒月又递过来的糕点,拒绝再吃任何东西。
“你呀!”孟寒月收回了糕点,含笑温柔道,“我说就是了,别急。”
“以前,我孟氏一族虽从小习武,但因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故从不曾显露,再加上经商手段了得,积累了一大批财富,也用不着武功。我先祖曾经无条件资助过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并在他登上帝位后,婉拒了他的赏赐与册封,宁愿当个小小的商人,赵匡胤感激之下即命人建了这座楼赐给先祖,并御笔亲题了‘天下第一楼——皓天楼’,‘皓天’正是我先祖的字,这就是它的来历。”
“哦——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会涉足江湖?”
“先祖感恩之下与家人搬进了楼里,并在一至三楼开设了茶室、饭馆与酒肆,四楼客栈,五楼是自家人住所,六楼至十楼一开始根本没用上。开封乃天子脚下,本就是多事之地,再加上这‘皓天楼’太过惹人注目,更容易招嫉,闹事的也就特别多,刚开始,先祖还能忍,但当那些人砸了楼后,先祖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显露了功夫,震住了所有人,也打出了名声。”
“好厉害!后来呢?后来呢?寒月,快说呀!”
“一入江湖身不由已,先祖露了这一手,引来了更多的挑战者,先祖烦不胜烦,便让家人去对付,结果,却使人误以为这‘皓天楼’是一大帮会,里面不仅人人会武,且个个武艺高强,于是引来各个帮派来争抢地盘,拉拢关系。孟氏一族为此死伤惨重,先祖悲愤之下,干脆成立了‘皓天楼’,四处广幕人才,好弥补人手不足。但江湖毕竟是厮杀之所,几代下来,孟氏一族人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蝶儿。”
“寒月,我会陪在你身边的。”迷蝶握住孟寒月的手,坚定地说着。
“蝶儿,你可知道,我有多么高兴能找回你!”
孟寒月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拥进怀中。他真的怕极了那种一个人的感觉,这十几年来一直有蝶儿陪着,本不觉什么寂寞,但当蝶儿失踪时,他慌了,心里像掉了半条魂似的,六神无主,每天每夜被孤独环绕,睡不安寝,食不知味。
好在,蝶儿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身边,这一次,他怎么也不能再失去她!
许久后,有一小厮装扮的男子朝这边点了点头,即转身下了楼。
孟寒月轻轻拍抚她的肩膀,放开她,道:“还要吃点什么吗?我去拿?”
“不用了,寒月……”
“没关系,我去去就来,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待迷蝶反应,径自起身走了。
迷蝶望着他,直至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
天已全黑,“皓天楼”里从上到下都挂了灯笼,点了灯,照得楼里明亮如白昼,而外面却漆黑一片。
她不自觉地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封毕竟是开封,都入夜了,街上还是人群密布,店铺林立,热闹非凡。在这十楼望下去,别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之感。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谁?”迷蝶猛转身,即看到一黑衣男子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另一扇窗前,似乎观赏着夜景。
“孟小姐,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随着话落,那黑衣男子走出窗台,来到灯光下,那黑的发亮灼人的双眼,那薄薄的微往上翘的双唇,那狂野不驯的面容,那颀硕高大的身形,都似在哪见过,在哪儿?在哪儿?
孟迷蝶心慌了,脑中晃过无数图象,都一闪而过,让她怎么也抓不住,是谁?是谁?他是谁?
“迷蝶,你怎么了?”
那男子似有些担忧地上前欲扶她,她立即反射性地后退,后退,后退,再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身后已是窗台了!
“迷蝶,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
见过?在哪里?孟迷蝶不停地摇着头,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但她真的好怕,怕?怕什么?
“你忘了?那天夜里我还特地去探望过你。”
夜里?哪天夜里?脑中忽然闪现一幕,是他!那个神秘黑衣人,难道那不是梦吗?
“迷蝶,你怎么不说话?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她忙抬起头来,却见他已站在身前,伸手可及之处,她不自禁地要再后退,可后退已无路,前面却有他,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哪里?在哪里见过?
蓦地,一幕情景闪过,噩梦!是噩梦!
“啊——”迷蝶头痛地大喊。
孟寒月下到九楼,这里是豪华客栈,属于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
他来到一间位于最偏僻角落的房门前,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悄然而开,他左右一看,没人,立即闪入。
“参见楼主!”房里人一关上门,即刻下跪。
“恩,什么事?”
孟寒月冷冷地点了点头,他其实有些不大高兴,他早已宣布过今天休息,令所有人非紧要事就不要来找他。更何况刚刚气氛那么好,蝶儿对他的感情也在回升,不再似刚开始那么僵硬了,可就在那时,他一连看到几次信号,只得无奈离开。
“楼主……”
“上去再说!”
那人不再言语,在床上一摸,悄无声响地,墙壁竟开了,一条阶梯往上直去。
两人一进入,墙壁立即合上,没有任何痕迹。
上了阶梯,竟又回到了十楼!
这里竟是间厨房,外面赫然是小厮工作的茶水间!
其实“皓天楼”已不是原来的“皓天楼”了,自孟寒月接手后,他将它重新整顿了一遍,便成了现在十楼俱开的样子,但他也暗中将它的格局稍微改变了。
“皓天楼”地理位置处得非常好,前面是东大街,后面是“皓天楼”真正总部所在,左面可监视城外,右面可望见皇城。
十楼是最好的监视了望之地,但皇帝却只准在正面开设可以俯瞰整个东大街的窗户。于是他暗中将十楼的开放面积缩小了,在左右两面各砌了两道墙,墙外是观光之处,墙内是可容两人并行的走道,设了监视点,都与设在后面的茶水间相同。
孟寒月随那人来到左面通道,就着监视点望向城外,并聆听着那人的报告。
“楼主,最近城门口出现了一帮鬼魅魍魉,疑似‘阴鬼门’的人,似乎是为前几天被我楼歼灭的‘北天门’来报仇的,听说这两门的门主是师兄弟,而‘阴鬼门’门主更为阴险歹毒,不可不注意。”
“恩,卓扬,你干得好。”
“谢谢楼主赞扬,只是楼主婚期已近,到时必将大开门庭,属下担心‘阴鬼门’的人会混在其中,请楼主务必小心。”
“恩……”
“啊——”
突然传来的迷蝶的大喊,使孟寒月精神立即紧绷,他一挥袖,转身冲了出去。
“啊——啊——”
“蝶儿——”
“迷蝶——”那男子直觉地要上前,却见一条白影掠过,孟迷蝶已在那白衣男子怀中。
“蝶儿,蝶儿,怎么了?别吓唬爹!”白衣男子——孟寒月焦急地唤着,他刚刚有事,一时抽不开身,若不是她大叫,他根本不知道她出了事,天!蝶儿可千万别出事!
孟迷蝶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着,嘴里不断地大叫,似已陷入某种幻境中出不来。
孟寒月见她似已力不济了,忙运真气渡与她,并在她耳边不断地说着:“蝶儿,蝶儿,别怕,有寒月在,有爹在,别怕……”
“寒月——寒月——”迷蝶忽又大叫。
“我在这,我在这,寒月在这里,就在蝶儿身边,蝶儿,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寒月……”迷蝶终于清醒,看着身边的他,他来了,他来了!
迷蝶猛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喃喃自语着:“寒月,救我,我好怕……”
“蝶儿,没事了,没事了,寒月来了,没事了……”
“寒月,你真的来了?”
“来了,再也不走了。乖,我们回去了,好吗?”
孟寒月看到怀中的黑色小头颅迅速而又用力地点了点,不禁莞尔:“那就回家喽!”
“孟楼主——”许久未说话的黑衣男子开口了,他刚才一直插不进他们中间。
“你是……”孟寒月知道楼上还有人,但他以为是客人,所以没在意,现在一看,却发现竟是——
“雷——堡主?”
“正是在下!”那黑衣人,即“奔雷堡”堡主雷昊日,道:“孟楼主大喜之日将近,雷昊日觐代表‘奔雷堡’来祝贺的。”
“谢谢。”孟寒月礼貌地回道,“雷堡主可是在参观‘皓天楼’?”
“是啊,难得来一次,怎能错过?想不到在此竟巧遇孟小姐,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实在是鄙人三生有幸啊!”
“雷堡主你太过夸奖了。”
“哪里,孟小姐貌美如花,在江湖上有‘蝴蝶仙子’的美誉,更是中原第一美女,任谁见了都会动心。只不过,在下刚向孟小姐打了个招呼,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叫,吓了我一跳,她,没事吧?”
“小女已经没事了,多谢关心。雷堡主既然来到了‘皓天楼’,在下本应该好好招待,可现在在下诸事繁多,忙得脱不开身,还请雷堡主恕罪。希望您能在开封好好玩玩,到时欢迎来参加我的喜宴。”
“没关系,没关系,喜宴么,在下自然会去,不过在这里,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请求?”孟寒月疑惑地转身望向他。
“我,雷昊日,对孟楼主的爱女一见倾心,恳请楼主答应,将孟小姐许配予我为妻,我将永不纳妾,终身爱护她一人。”雷昊日说着竟欲下跪。
“等等!”孟寒月忙上前扶起他,“雷堡主青年才俊,年少出众,是所有做父母的心目中好佳婿人选,但这件事在下无法做主,要先征求小女的意见。”
孟寒月含笑看着已在他怀中安稳入睡的孟迷蝶,心知肚明即使迷蝶答应他也不会答应。她才十七岁,还太小,他还想将她留在身边一段日子,现在,恐怕他还无法放手。
“可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不起,雷堡主,这件事还要看小女的意思,况且小女还年少,并不急着出嫁。若无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孟寒月已抱着孟迷蝶走向楼梯。
“是不是孟小姐答应的话,孟楼主就会应允?”雷昊日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那袭白衣顿了顿,道:“到时再说吧!”白衣一晃已下楼。
“该死!”
雷昊日看着已无人影的楼梯口,恨恨的一拳击上就近的桌子,那张桌子立刻粉身碎骨,光荣牺牲。
雷昊日看着那张桌子,沉思一会儿,抛下锭银子,如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