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痛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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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沸腾的人声渐渐远去，想是已经过了闹市。
道旁古木参天阴阴郁郁，路上行人稀稀落落，路上分外安静，只听得车轳在青石地上碾过，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许久，牛车终于在一破旧宅邸前停下了，那宅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因无人打理竟透出几分腐朽的气息，看上去十分阴森荒凉。
外祖母牵着我的手站在门外，仰头凝视着眼前的宅院，脸上亦喜亦悲。
“进去吧，到家了。”她抚了抚我的额发，牵着我走进院内。
院内冷冷清清，小径两旁杂草丛生，原本精心种植的花木早已凋落，只留下一片枯败的凄凉寥落。
这座破旧的宅院在时光流逝里，抹去了所有的过往，这里就是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吗？我四处打量着，却找不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我们在这里住了下来。
宅子又大又旧，侍女们整整收拾了两天，才把所有房间大致清理了一遍。
乳母说这样大的宅子，当年外祖父在世的时候，定是十分华丽精致的，可惜了呢。
可惜什么呢？我坐在帘内，看廊下的荒凉景致，不免有些怔忡。
外祖母喜欢在房间里转悠，她每天总要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若见到什么熟悉的摆设便停在那里呆呆出神，这样每每一坐就是大半天。
我看她呆怔的神情，心里总是惴惴的，压得胸口十分难受，也不知为什么。
时日一久，众人都担心了起来，便劝外祖母放开心绪，但她却一笑置之依旧如此。
我想外祖母是沉浸在往事追忆里无法自拔了，这里有她以前的幸福与希冀，正因为当下一个人的悲寂，所以她才愈发地不愿意去面对吧。
所以……我不喜欢这里。
外祖母的身体一日日衰弱下去，在北山时她静心潜修、安心修养，身体才会慢慢好转，如今她每日忧心过分思虑，本就虚弱的身体又怎会好转。
才住了月余，我便听得乳母与几个侍女商量，想要迁回北山居住，但因为外祖母病势加重，最后只得作罢了。
那日天色阴暗，下起蒙蒙细雨，我与乳母在房间里照看卧榻的外祖母。
此刻，外祖母正双眸紧闭，安静地躺在榻上；我见她眉毛轻蹙，一脸隐忍痛苦的神情，心下也不禁忧虑：才短短几日，她脸色便已如此苍白消瘦了啊！早知如此，宁愿隐居在北山也不愿迁至京内了。
“外祖母，觉得好些了么？”我轻轻唤她。
外祖母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勉强扯开一丝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与乳母对视了一眼，见她脸上露出悲切的神情，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突然，听得门外侍女惊慌失措道：“此处简陋至极，蒙公子大驾垂临，仓促不及准备，请您屈尊稍坐，乞恕简慢！”
一个低缓悦耳的男声温柔回道：“本想常来问候，又恐屡蒙见拒，便不敢贸然相扰。如今师姑玉体欠安，我未能及时探视，抱歉之至。”
这声音……？！不是那源氏公子吗？他怎会来到这里？
我看向乳母，却见她也一脸惊慌，大约是怕失礼，稍缓了一会儿，她马上整理好身上衣服，便起身出去招呼。
我听她在外面与公子絮絮交谈，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埋怨起这位源氏公子，如今外祖母病卧在床，家里众人都担忧不已，他又来捣什么乱啊！
“谁来了？”外祖母大约是被外面的响动惊醒，有气无力地问道。
“师姑，是公子前来探望。”乳母恭谨回道。
“今日特地来访，一来慰问师姑，二来看望小姐，不知是否可允一见？”那个悦耳男声轻轻说道。
外祖母微叹了一口气看向我，我忙伸手吃力地将她扶起靠在垫上。
“老身病痛缠身，恐怕不久就将永离人世了啊……”外祖母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她看向我的双眸水光盈盈，心头一窒，我“唰”地就流下泪来。
“蒙公子屈尊慰问，又不能起身相迎，实在失礼。公子所嘱之事，若终有此心，待这孩子稍长晓事，定当命其前来侍奉。”外祖母温柔抚摩我的头发，一脸的心疼不舍。
泪珠“扑簌簌”地不断落下，我悲切得无法自抑。
“若让这伶仃弱女无依无靠，老身死难瞑目啊！公子如此挚情，实不敢当。”
“这孩子啊……若大些就好了……”外祖母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拉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边，泪眼朦胧中，我触到了那人温柔的淡淡眸光。
我见他深深凝视我，温暖如春华的脸上漾开了浅浅忧郁：“若非前世宿缘，我又怎会对她情有独钟，倾心相慕呵……”
话语字字入耳，针针扎心，那是这世我听过最让人痛心的话语啊！
我抬眸见祖母眼含泪光，不由悲从中来，忙背过身潸然泣下。
外祖母如此疼我惜我，可我心里清楚地明白，这世上又一个爱惜我的人即将离去了，从此后，我真的只有孑然一身，孤单漂泊了啊……
再不舍也要学会放手，再悲伤也要学会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痛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