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之樱[源氏物语]》一然如寞

8、返京

　　平安京来的贵人们一走，北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侍女们经常在深夜提起源氏公子，好象见过一次后反而有了更深的思恋，我想也许是因为原本通过传说而想象拼凑出来的人，在见过其真实的姿容后便有了愈加真实的情感了吧？

　　我仍旧安静地过着每一天，读书写字成了每日必不可少的事，也成了我最喜欢的事。从原先的艰涩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从原先的乏味到现在的兴致盎然，懂得享受努力的过程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呢！

　　在少纳言乳母与外祖母的琐碎交谈中，我知道源氏公子经常在京中托人带了书信过来，好象说来说去就是希望能够收养我，老实说我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收养一个孤女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若我现在是少女之姿便罢了，至少也能成为一个理由，可我现下明明就是一个稚女的模样，他为什么还如此执拗地纠缠？

　　好在外祖母又一次拒绝了，她说：“前日公子所谈之事，我等皆视为一时的戏言，现如今公子又特地传书，真令人感激不已。然外孙女年轻幼稚，连《难波津之歌》都还写不完全，实在是难以奉命呀！”

　　听了乳母的转述，我一时有些小别扭，心道：“外祖母也真是的，就算我真的连《难波津之歌》也写不全，也不用向外人说道嘛，这不是让别人白白笑话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很快便又笑了，想是做了几年的稚子，连心性也退化得染上了孩子气不成？不管什么借口，其实都无所谓，真的。

　　又过得几日，僧都请少纳言乳母过寺一叙，我颇有几分诧异，莫非又出什么事情？

　　等少纳言乳母回来说起才知，竟是那源氏公子派了身边的心腹，特地进山商议关于收养我的事情。

　　“真是奇怪呀，这源氏公子怎么这么执着呢？小姐长得虽好但也仍是稚子，如此情有独钟委实叫人惊异呢！”少纳言乳母说道。

　　外祖母沉吟片刻，道：“想必那位侍人此刻还在等回信吧，你去与他说待我病愈迁京后再议也不迟。”

　　乳母起身便去回复了，我依偎在外祖母身旁，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惴惴的。

　　也许山里清净的日子真的适宜休养，外祖母原本疲怠的身体也瞧着好了起来，气色更比先前红润不少，众人看在眼里都心喜不已。

　　这样安静地过了些许时日，许是外祖母觉得身体已无大碍，当初也只是因为病弱才来到山里静养，如今好了泰半也不想再继续叨扰，便提出迁回京内。

　　我一直以为今后会一直隐居于山内，想不到外祖母竟又欲返回京内，当下也有些吃惊，然过后细细思量，心头生起几许悲凉。

　　此番，又是为了我罢……外祖母她，到底还是担忧我的前途啊。

　　其他人倒都没说什么，只是匆匆收拾了起来，幸而东西本也就不多，未几日便都已收拾妥当了。

　　众人辞别寺中僧侣下得山去，山路岔道口早有雇好的几辆牛车等在那里。

　　望着车帘前方的山道，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又要返回平安京了……

　　“外祖母，咱们去哪呢？”我仰头望着端坐在身侧的外祖母，她正闭目养神，一脸平静神色。

　　“咱们回家……”外祖母睁开眼，低头微笑俯视我。

　　回家？是外祖母以前的家么……我若有所思地没有出声。

　　牛车走了大约一天光景才进入都内，帘外熙熙攘攘的声音，隐约可见的拥挤人流，道旁连绵毗邻的高矮古建筑——这样热闹陌生的光景，是我自出生以来首次看到，年幼时一直被养在深宅内，从外出过院门一步，唯一一次出远门也是迁居至北山，但深山里人烟罕迹，又何来这般景象呢？

　　热闹而又生机勃勃，熟悉的感觉迎面扑来，让我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时光，那些片段不断地浮现在我眼前，种种过往历历在目，却已经是相隔一世了。

　　还记得年轻时，两人最喜欢在周末出门压马路。

　　他喜欢牵住我的手，笑着看我在一旁叽叽喳喳，如一只永不疲倦的快乐小麻雀。

　　“哇，这电影上映了呢，我们去看好不好？”

　　“听说这里刚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小吃店哦，我们去尝尝吧！”

　　“快看，这东西好可爱呀！喜欢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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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只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宠溺，周围热闹的喧哗仿佛成为一片空白，惟有他温暖的明亮笑容包围着我……

　　那时候，太年轻，眼睛看到的一切太过狭隘，身心也总是围绕着那人打转，以至于忽略了很多很多……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心里也隐隐地抽疼。

　　“紫儿？”外祖母的声音从耳际传来。

　　我转头，迎上她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外祖母，紫儿头有些昏呢！”

　　“一定是坐得累了罢，紫儿忍一忍，就快到了啊？”外祖母温柔地揽过我。

　　“恩。”我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帘外。

　　已经多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也许真是累了吧……

　　我微微叹息一声，闭上酸涩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