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之樱[源氏物语]》一然如寞

7、离去

　　翌日清晨，嘈杂声打破了北山的寂静，络绎不绝的贺声与管弦之乐回荡在空旷的谷间，显得更加热闹。

　　前去打探的侍女回来道：“听寺院里的僧侣说是源氏公子今日要返京了，宫里也派出使者前来迎接，此刻正与寺院众人道别呢！”说时不无惆怅。

　　听闻此言，众人皆议论纷纷。

　　“从没见过此等盛大的场面，若能去瞧瞧就好了。”

　　“连宫里都派出了使者呢，源氏公子果真深受今上的恩宠呀！”

　　“想我等平生有多少机会能一睹其真容，今日这位贵人就在近旁，怎不叫人喜悦呢。”

　　……

　　外祖母微笑着听完众人的话语，低头凝视坐在身侧的我，眸光十分温柔：“紫儿，想不想去看看呢？”

　　瞥见众人急切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甚至连少纳言乳母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期盼，不由笑了起
　　来：“好呀，姐姐们都说这人极好看，紫儿也想瞧瞧他是不是真比父亲大人还好看呢？”

　　话音刚落，屋里众人轰然大笑，都道：“小姐果真还是孩子呢！”

　　虽是这样，外祖母还是同意我们可以在远处偷偷瞧瞧，但不得大声喧哗。此时，那源氏等人已浩浩荡荡地行至坡下巨石处，我们站在后院门口往山下看，便能清楚地看见他们。

　　那位公子身姿挺拔，卓尔不群的高贵气质在众人中显得格外耀眼，他今日穿了浅紫色竹纹的直衣搭配银白的指贯，比昨日更加雍容华贵，姿态美丽异常，见之者无不目眩神迷。

　　众人辞别山里的僧侣，正欲起驾回京的时候，远处山径忽然出现了一列队伍，等人走到近前的时候，两方人马竟都欢呼了起来。

　　其中有两位风采翩翩的贵公子，看起来与源氏公子分外亲近，此时都颇为放肆地叫嚷起来：“未与我等言明行踪，独自寻了这等好去处，竟也不相约共赏，未免太过无情了吧！”

　　源氏公子忙浅笑赔罪，又道：“此间景色甚美，不妨先稍稍小憩，以免辜负这良辰美景。”

　　于是，原本要离去的人群又骚动起来。

　　那巨石旁有一帘山瀑，瀑水落至溪涧间汇成一股清凉山泉汩汩而下，甚为清凉。众人在溪边寻了平坦处席地而坐，又取出美酒举杯畅饮，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自得其乐的样子，我不由瞠目结舌：这些贵族也太随心所欲了吧，如此放浪形骸，也难怪京中如此奢糜了。

　　见周围人都看得兴致勃勃，我心里不免有些无趣，转头时却发现僧都不知何时来到后院，正与外祖母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还朝我的方向看上几眼，最后外祖母蹙眉摇了摇头，似有些不悦的样子，僧都见此便没再说什么匆匆离去了。

　　在说什么？难道是昨夜之事？我胡乱猜测着。

　　突然，一阵清幽悦耳的笛声在山间响起，转眸一看，却是其中一位公子站在溪旁吹起笛子，那临溪而立的身影翩然修长，竟也十分高贵；与之随行的另一位公子听闻曲调，脸上漾开淡笑，他以扇击书昂首唱出和歌，歌声低沉悠长，与笛声相得益彰，众人无不侧耳倾听；那源氏公子此刻闭眸倦倚在石旁，以手轻轻打着拍子，动作慵懒优雅，更显丰姿秀美，引得围观者众目凝滞，惊艳不已。

　　赏玩许久，那三位贵公子终于决定起驾回京，他们一一辞别寺中众人，随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地下得山去。

　　我早已站得疲累，见他们终于要离去，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总算解脱了。在这时代待了十数年，虽也懂得欣赏些许高雅的东西，但依然觉得今日这一番仍是附庸风雅——也许……骨子里我还是个俗人罢。

　　临走之际，那源氏公子突然回头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清浅的眸光带着浅浅忧虑，我心里不由一紧，觉得他似乎是看到了我，忙躲到侍女的身后；他旁边的两位公子大概是感到奇怪，不知问了什么，见源氏公子摇了摇头，便都不再说话。

　　待那队伍消失在山径尽头时，围观的人群终于依依不舍地散了。

　　返回院里后，侍女们各个黯然神伤，有几个竟暗暗举袖拭泪，一脸惆怅的忧伤。

　　外祖母也嗟叹道：“果真是神仙般的人啊，这样的美好，真是看了让人心怀不忍。”说时，竟也有几分动容。

　　这位源氏公子还真是魅力无穷呢……我在心里暗道，竟连外祖母都被收服了。

　　“小姐瞧了，觉得如何？”少纳言乳母见我安静不语，笑着问道。

　　我粲然一笑，想了想，遂道：“果真比父亲大人要好看呢！”

　　侍女们笑了，纷纷伸手抚我的脸，其中一个还逗我：“既如此，小姐便做他女儿吧！”

　　我“呵呵”笑了几声，将脸埋进了乳母的怀里，没有回答。

　　众人以为小孩子害羞了，便都吃吃笑起来。

　　外祖母也笑了，她牵过我的手边走边道：“紫儿，你如今十岁了，却依然是稚子心性，我真是既欢欣又担忧呢！”

　　见我睁大眼睛仰头望着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外祖母便停住不说了，只是轻叹着抚了抚我的发，带我进入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