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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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僧都出人意料地登门拜访。
我坐在帘内，隐约瞧见他一脸的郑重其事，心里不由忐忑起来，心里猜测难道有人瞧见下午的事告知了僧都，现下来告状的么？
倒是外祖母略有些诧异，问道：“哥哥这么晚过来，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僧都沉吟半晌，遂道：“你道今日寺中迎来了哪位贵客？却是京里的源氏中将为了祈病微服而来，甚是隐秘呢！”
外祖母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迷惑，便放心似的回道：“莫非竟是……”
“不错，那位光源氏光彩照人，冠誉京华，你可愿谒见一面？似我虽已看破红尘，但若蒙赐一见，也觉得是无上光荣哩！”说到这里，僧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瞧我真是糊涂，竟也未派人送个信去，哎……”
我心里一动：源氏……就是那位光华公子吗？难道，他竟是后坡的那位少年公子？看那少年的容貌气质，倒也当得起“光华”这二字呢！
却见僧都匆匆走至廊下，又转过头嘱咐外祖母：“这几日你们谨慎些罢，若是失了礼数叫人笑话，可不太好呀！”
外祖母忙微微伏下身子，轻声道：“请哥哥放心，您去吧！”
僧都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了。
外祖母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果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呢……”说罢，又侧头凝视我，“紫儿下午出去玩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人吗？”
我心里一跳，忙摇了摇头：“没有呢，我出去看了会盛开的樱花，很快就回来了。”
外祖母笑着轻轻颌首，抚了抚我的头发，便不再说话了。
熄灯不久，我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正想起来喝口水，却听到外间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喂，听说了么？源氏公子现下就在那寺院中呢，都说那位公子长得似天人一般，真想看看到底长得是何模样？若能看得一眼，我一世都无憾了！”
“哼，你就做梦吧！源氏公子岂是我们这等粗鄙之人能看到的？”
“我们想想怎么了？哎，听说那位公子在京里也煞是风流，所交往的女性各个高贵美好，那些贵族小姐哪一个不希望得到他的青睐呢？唉，要是我的话……”
“你？你还是先拿盆水照照自己的样子吧！”
外间顿时响起一阵吃吃的轻笑，夹杂着那位侍女不依不饶的娇嗔，大约她们是太过兴奋了，没料到竟惊动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少纳言乳母。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乳母轻斥道。
外间倏然安静下来，我拿起案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重又躺回榻上，但却禁不住翘起嘴角，真是群可爱的女子呀！
不过那位源氏公子看来也不过如此，小小年纪便仗着自己的好相貌好家世，到处招惹那些无辜女子，典型的花花蝴蝶——亏得我还对那孩子有几分好感呢，唉！
心里默默鄙视了一番，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一阵骚动将我惊醒。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唤了几声，却没有人应声，外间似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不在了。
这是怎么了？我满心疑惑，便又唤了几声乳母，许久外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侍气喘吁吁地拉开纸门，见我乖乖地坐在榻上，松了好大一口气。
“小姐醒了，有没有害怕？”那侍女跪坐在旁边，小心帮我拉好被子。
我摇摇头，又奇怪地问她：“人怎么都不见了？”
“全都出去服侍了，那位源氏公子此刻正在前面房间哩！”侍女兴奋地答道。
“啊？”我蓦地清醒，大吃一惊，“外祖母也在那儿吗？”
“自然！公子如此郑重前来拜访，师姑哪有婉拒的道理？”
“那我们赶快去瞧瞧吧！”我马上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好，夜里凉，小姐穿了衣服再去不急。”那侍女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前面，此刻一听自然喜出望外，竟未加追问我缘由，也亏得她还不忘替我添衣。
见她一副急巴巴的神情，我又好气又好笑，只是沉默地任其飞快地套上衣服，牵住我跑出了内房。
到了前面见客的房间，我示意侍女先进去，自己坐在侧门外的廊上，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
房间里十分安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们已经结束谈话，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少纳言乳母轻咳了一声，便马上又竖起耳朵听了下去。
“公子”，外祖母斯条慢理地说道，“公子有如此气度，老身感激不尽。老身身边的确有一幼女，她自小失去母亲，与老身相依为命，但这孩子不晓世事，心性幼稚天真，恐怕令公子失望了；公子虽胸怀宽广，但想必也无法忍受一个无知的稚女，因此恕老身难以从命。”
这说得什么？我皱了皱眉，继续听下去。
那位源氏公子沉吟半晌，回道：“所有种种，小生皆已详悉，师姑不必过多忧虑。小生惜恋于小姐，乃情真意切，务求谅鉴。”
房内众人倒抽一气，外祖母似是怔住了，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那公子见此，又道：“小生既已陈明心迹，就此告退，望师姑好生思量一番才是。”
房内顿时又是一阵响动，想是那人起身拜别，我也悄悄返回了内房。
待重新躺回榻上我才豁然醒悟，当下惊诧不已。
那公子所说的小姐莫不是指我？可是现下我一副稚童模样，他所谓的“惜恋”又是从何而来？倘是一般的喜爱孩子也便罢了，若是有其他想法……
我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忙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应当不至于，那公子本身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又怎会有此等心念？
我哑然失笑，随后摇了摇头。
那日，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睡得十分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