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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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坐在我的膝头，小脸涨得通红，但依然乖巧地一动不动，任我轻轻抚摩着他的垂发。
“小公子，从你出生我便知道你了呢！”我不紧不慢地捋直他衣上的褶皱，微微笑说。
“夫人……”孩子迟疑了片刻，随后仰头看我，“那夫人见过我的母亲么？她是什么样的人？”
手下一顿，我凝视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满满的期盼与希冀，盈盈欲滴的波光，似乎下一瞬就会坠下泪来。
我无法拒绝这个孩子的请求，此时我竟希望自己是见过那位葵夫人的。
“抱歉，我没有见过你的母亲。”我搀起孩子，让他倚在我身侧坐下。
他的眼睛黯了下来，低声道：“是么？”
我有些不忍，摸摸他的脑袋：“祖母没有告诉过你么？”
“我……我不敢问，怕祖母会伤心。”
“葵夫人是一位高贵的人，她美丽优雅，又善解人意，是一位拥有美好品德的女子。”我不想让他失望，轻叹了口气，“你父亲曾经这么说过。”
“真……真的吗？”夕雾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小手紧攥住我的衣袖，急切地望着我。
“恩。”略略颌首，我撇开与他对视的眸光，心里有些微疼。
夜深了，我留下小公子与他的侍从在二条院用晚膳，又赏赐了那些随侍精美的礼品，侍从们都有些诚惶诚恐，跪下不肯收受。
“这里既然是公子的私邸，自然也是小公子的家，你们不用拘束，往后小公子若想来就随时来罢，只是来前送个信，我也好派些人亲去迎接才是。”我安抚那些跪在廊下的侍人。
“多谢夫人赏赐。”侍人们见我如此说，这才小心收下那些礼物。
“夫人，我真的可以常来么？”夕雾仰头看我，一脸的恋恋不舍。
“自然，二条院随时欢迎您。”我微微一笑，“夜深了，您回去后，请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等近侍们回来报告小公子平安抵达，已经是熄灯时分了。
“小姐，您今日实在不妥。”乳母眉头紧蹙，紧盯着我。
我疲惫地摇了摇头：“不妨事，小公子才五岁呢，还是个娃娃。”
乳母上前为我褪下外裳，仍旧絮絮叨叨：“那也是……规矩在那呢，被别人见了，恐怕私底下又要说闲话。”
我没有答腔，末了，才懒懒回道：“我也不晓得，总觉得与小公子分外投缘，竟像是自己的孩子。”
乳母闻言有些怔忡，半晌才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再责备我，只是默默替我拉好寝台四面的刺绣帐子。
“派出探望公子的使者去了几日？”我忽然问道。
“已三四日了，想必这两日就该回来了。”她细细折叠好衣服，起身熄灭烛台，“很晚了，您安寝吧！”
周围静得可怕，流风从窗隙吹进来，四面垂帐开始微微摇曳。
我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好象现在才发觉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公子在身边时总觉得时间似乎凝滞住了，他还是他，我依旧是我，什么也没有变。
然而到底还是变了，八年的时光就这么悄悄从指缝中溜走，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那些无法安眠的日子，历历在目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原来还是重生了一次，慢慢地成长、慢慢地改变、慢慢地成熟，最后终于避无可避地成为了公子的女人，彻头彻尾，从里至外。
连葵夫人遗留下的夕雾也已经五岁了呢，而我却依然什么也没抓住，就那样随波逐流着，连手心空空荡荡的感觉，也被自己深埋在了心里。
会不会，就这样寂寞到死呢？想一想，真是有点可怕呀。
一夜无眠。
应是春末初夏时分，京都却一连数日狂风暴雨，雷声惊天，雨雪夹杂着大块冰雹落下，甚是让人
心惊，却是往年都未尝有过的奇异现象。
各殿有几处房顶竟是生生冰雹被凿穿，屋里的人只有迁到别处居住，只是风大雨大也不好修葺，只好草草命人在其他安好的房上搁置了木板以加固。
京里到处流传着“神明发怒”、“欲降天灾”之类的流言，我自是不理会，只是心里未免担忧起身在磨浦的公子，居处近海恐怕会有海暴台风也不一定。
探访的使者迟迟未归，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不好再派人出去，只好兀自心急。
等云歇雨散又是一段时日，二条院上下忙碌开来，整理、清扫、修葺等等，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而须磨的使者也终于到了。
众人集于廊上，使者隔着帘子跪坐于檐下，向我们娓娓道来在须磨的遭遇。
侍人们不时暗暗饮泣，惟我听得公子脱险后，借住在当地磨守家中，衣食住行皆有人精心照料，便也松了口气。
“寄书慰君长未归，昔人泣思声切切。公子此番千难万险，我日夜心忧未得法，惟有常常祈愿能平安归来。”我放下手中毫笔，仔细斟酌了一遍，方折好染有熏香的信纸，又附上红色流苏做结，递给旁边的近侍。
“也许我应该去趟磨浦，看一眼也好呢。”我自言自语，看庭院里沐浴在阳光下的翠色枝叶。
“小姐又胡闹了。”乳母进来刚好听到，不满地接上我的话。
“恩……公子也会说我胡闹么……”我撑着下巴，懒懒地靠在窗沿上。
阳光灿烂得耀目，我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紫藤花开了！”院外有侍人欢呼。
少顷，洁白的桧扇托着一串茸茸的藤花传到了我面前，娇艳的紫色莹光流转，泛出浅浅的粉色光波，点点嫩黄花蕊点缀其间，甚为动人。
“院中那花架上的藤花好象是一夜之间全开了，那样一整片紫色蔓延开来，很是漂亮呢！”近侍道，脸上笑意盈盈。
是很漂亮，那样高贵动人的紫色，不是谁都配拥有的。
“拿公子最喜爱的那只刻花长颈白玉瓷瓶过来，紫藤花配那白玉瓶，应该很相称才对。”
良久，我淡淡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风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