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思怨 ...
-
公子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其她，以前是，将来也是。
能不能忍受？可以吗？你可以吗？
公子来信了。
“离别多日，甚为牵挂。二条院中一切是否安好，我日日担忧，却又无法赶回京中，心里愈发悲伤。旅居之处靠海，我现在正坐于望海回廊上，碧海青天苍寂无垠，那些渔人的小舟漂浮其上，忽远忽近竟是看不分明。”
“海面常有海鸟掠过，其声嘹远其姿飒爽，时时有风拂来却是凉入心底……这样壮阔质朴的景色，与奢靡的京华又是截然不同，紫儿，真希望此时你在我身边，想必你的心情与我也是一样的。”
“孤雁离乡声哀愁，思忆昔人今何在？紫儿，紫儿……罢了，就到这里吧，再写下去恐怕真要让你嘲笑了……”
染成浓浅不一的紫色陆奥纸，散发着清淡的香气，纸扉上的字迹雅逸散漫、毫无章法，似乎是随兴而发，无拘无束的自由，附信还有一轴中国丝绢。
“公子一切安好，让我们不要太过牵挂。”我仔细折叠好信纸，抬头微笑地望着面前一众神情紧张不安的女侍。
“是么……”侍人们纷纷露出笑容，伏下身行礼，“如此，奴婢们也不用太过担忧了。”
片刻后，侍人都退下了，原本拥挤的房间也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分外的幽静。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那轴丝绢，却瞬时怔住了。
无寂无垠的蔚蓝海面，有三三两两的洁白海鸥，或展翅翱翔或低空掠过，宽阔古朴的望海回廊，檐下一对情人相互依偎，静静远眺海面。
画中男子的轮廓修长，正是公子；而那女子，一头长及腰间的浓墨黑发，穿一袭绘樱的粉色单衣，纤细的背影分外眼熟。
有什么落在衣袖上，瞬间隐入绸缎里，渗出一团小小的痕迹，很快，绸面又晕开第二朵、第三朵……
泪如雨下，模糊了视线，我无法控制，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好疼，好疼……
公子，公子，你何必这样对我，你的心从来只在那人身上，又何苦这样相逼？非要迫得我正面自己才甘心吗？
“小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乳母刚掀起帘子，见我这副模样，心惊得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乳母，紫儿好难过……”我紧紧揪住前襟，哭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怎么办……明知道不该，明知道自己无法忍受，明知道自己不可以，每日不停告诫自己，每日不断克制自己，那样痛苦着矛盾着犹豫着。
终于，终于还是压抑不住那样汹涌咆哮的思念。
正是闷热的午后，屋里各处窗奁早已支起，连门帘也换了更为细薄透软的。
我忙完府里的琐事，一时只觉得困顿，便倚着案几闭目休憩，间隙有凉风拂过，十分舒适，不知不觉竟慢慢沉入了梦乡。
“小姐，小姐……”有人轻轻推我。
我低低呓语，万般不情愿地睁开双眼：“怎么了，乳母？”
“小公子在外面呢！”乳母在我耳边低语，悄悄指了指帘外，“适才便来了，小公子随行的人已经邀到偏殿招待了……”
我浑身猛地一激灵，脑中清明一片，仔细往帘外一看，果然有个小小的浅碧色身影端坐在那里，当下也来不及追问夕雾来此的目的了，只略略埋怨了几句，慌张地整了整衣裳与头发，见没有失礼的地方，这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
“夕雾公子，多日未见。”我扬起唇角，微微一笑。
“恩……恩，适才打扰到夫人休息，真是……真是多有失礼。”孩子吭吭哧哧地回答，语气听上去分外认真，似乎努力想要得体一点，但稚嫩的声音和结巴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不安，反而多了几分天真与惹人怜爱。
我与乳母相对而视，不由笑起来：“刚才是我失礼了，早知道小公子要来，必定着人亲去迎接才是。”
“多……多谢夫人……”听我们一笑，夕雾结巴得更加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大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完这句，索性便垂下头坐在那里不出声了。
我见孩子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便不再开口逗他，只是心里寻思小公子怎会忽然来二条院呢，那边的老夫人想必也不会同意才是啊；然而转念一想，也许是为了探知公子安危而来也不一定，毕竟这里才是公子的私邸，让夕雾过来慰问也不无道理。
心里有些释然，不由转头望向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晚风渐起，但见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廊上不言不语，心里便生出了些许不忍。
想了想，我起身走至帘前，轻轻掀开。
“小公子，请进来说话吧！”我笑望着他，伸出手。
孩子的表情十分惊愕，大约没料到我会出来，大大眼儿像是受惊的小鹿，愈发清澈分明，他一眨不眨地仰头看我，脸上逐渐弥漫开浅浅红霞。
那环髻上的两抹玉色发带在晚风中悠悠飘飞，清碧的直衣如水般流泻而下，衬得他如玉雕琢的容颜更加精致美丽。
我忽然觉得很是喜悦，上前倾身抱起眼前这个漂亮娃娃，也顾不得乳母在背后的惊呼。
才五岁的孩子竟也晓得害羞，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便马上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处，小手紧搂住我的脖子，再也不肯抬头。
我高兴得笑出声，胸口被什么涨得满满的，不由微微收紧手臂，他的身体又小又软，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清香，看上去那样的天真可爱，让人心怜。
如果，如果是我与公子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思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