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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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子夜时分，公子预备启程。
东西两殿的侍女们早已集合于廊下，各个垂首掩面哭泣，待要起行时更是苦苦膝行，紧紧跟随于我们身后不肯离开。
“你们且都退下吧，总有一日我会平安而返，惟愿等候的便在西殿供职，听从紫夫人调派吧！”
公子无声地叹息，望了我一眼，随后轻轻一挥衣袖，示意他们退下。
“公子……”那些侍人们泣不成声，终于停在原处，低低跪伏再也不肯起身。
“走吧！”公子扶我上了停在廊下的牛车。
他转身回望，眸光深沉悲凉。我随着他的目光回头，却见月光清冷，星光寂寥，在浓重夜色掩映下的二条院显得那么安静与寂寞，让人的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公子蓦地转身，翻身利落地上马，不带一丝留恋地率先冲出了庭院，牛车尾随于后也缓缓出了西殿。
外面有哭声传来，我眼睛发热，却不敢掀开格帘再看，只怕自己又会流下泪来。
到了宅门口，却见前面空旷之地又停了一辆精致华丽的牛车，公子策马停在车帘前，不知道低声说着什么。
难道是公子的哪位情人么？我心里暗暗好奇，却又不便掀开细帘看个究竟。
牛车近前，却听公子道：“此番离去，只盼你等能好好照顾，这样我便在外漂泊也会安心……”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却有一个童稚的声音叫了起来：“父亲，父亲！”
咦，是夕雾公子么？我来不及多想，只见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帘内冲了出来，也不管侍从的搀扶，“哧溜”一下从前车滑了下来，惹得车内女子们阵阵惊呼。
那个孩子大约四五岁年纪,身量小小，梳着总角，穿一袭娇嫩可爱的红色直衣，就这样仰头站在马前，定定地注视着坐在马上的公子，一脸渴望的神情。
就像一株初生的小绿苗，分外稚嫩青涩。
“夕雾，真的是夕雾？”公子惊讶道，随后马上下来，一把抱起了那个孩子，“刚刚吵醒你了么？”
“我刚醒来，就听见了父亲的声音，这里怎么是外面呢？”小公子露出迷惑神情，因为刚刚睡醒，大大的眼儿还蒙着一层水雾，那样的天真。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对面帘内的女子似是又悲又喜，只哽咽地叫了声：“小少爷……”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乳母怎么了？”孩子不解，没人告诉他父亲即将远行，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公子微微一笑，他回身转向我乘坐的那辆牛车，似乎知道我正在帘内好奇地观望，轻声对夕雾道：“来，见见紫夫人。”说罢，将孩子抱到了帘前。
我又喜悦又紧张，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却见那孩子也似是手足无措，局促地站在帘前，垂首绞着小手，楞楞地瞧着自己的鞋尖。
这就是公子与葵夫人唯一的孩子呀！心里霎时像被化开了一样，我柔声道：“夕雾公子。”微微掀开了帘子一角。
孩子吃惊地抬头看我，月光就那样清清亮亮地映照在他的小脸上，那白玉般的脸庞，潋滟闪耀的双眸，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嘴唇……轮廓无一不精致，五官无一不漂亮，与公子竟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生生刻出来的，活脱脱的“光华小公子”。
只是公子如三月暖阳般和煦耀眼，总是诱惑得让人如飞蛾扑火；而这孩子却如初秋满月般温润柔和，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和安心。
“夫人……”孩子的声音小如蚊蚋，他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霞，如枝头娇艳欲滴的苹果，让人忍不住就想轻轻揉捏。
“夕雾公子，果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我不由伸手抚摸他的额发，稍稍抚平他衣服前襟的褶皱，然后朝孩子浅浅一笑，轻轻放下了垂帘。
公子似乎很开心，一把抱起夕雾转身走向对面的牛车，笑道：“回去罢，都这么晚了，以后父亲再来看望你。”
夕雾搂着公子的脖子，他清澈的眼睛不住望向我这边，似乎十分不舍得离开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夕雾公子，就那样好好成长吧，带着母亲的牵挂与父亲的期许，好好地。
牛车渐渐远去，最后隐没在淡淡的夜雾中。
眼见时候不早，我们也打算出行。公子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些衣服及日常使用的器具，其余便是一把素琴外加几箱汉文典籍与文集，倒是简单易行，丝毫没有累赘。
公子将马交给家臣，吩咐了起行后，便进入车内陪伴我。
牛车缓缓移动，木轱辘轧过青石地，在深夜听起来分外的冷寂。
“小少爷，长得很像公子呢！”我倚在他怀里，笑说。
“是吗？总算在临行前见上一面，以后再回来只怕这孩子也要认不出父亲的模样了……”公子微微一笑，有些感叹。
“别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又怎会记不住？”我轻声安慰他。
“紫儿，此次我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府中那些事由随从都交托于你，只愿你别觉得烦累。”他握住我的手，眼里有流光闪过。
“公子，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好好看顾。”心里一沉，我勉强笑了笑，有些无力。
“还有，我名下的府库庄园、各处牧原田地的契券，我早已经整理好，放在你房中的密匣里，府里仓库藏室的钥匙都在少纳言那里，有用时你只管问她要去……”他轻轻搂过我，将我紧紧贴于胸前，在耳边一件一件仔细交代，竟像是以后永远无法再见一般。
“你何必……”心里忽生出几分惶恐、几分害怕，我紧紧捉住他的衣襟，低声道：“这些你自己收去，你定要回来，别把那么大的摊子就这样撂在我这里。”
“我一定回来，总不会就这样不闻不问，你且调度好，免得我挂心。”他收紧双臂，声音模糊得断断续续。
窗外一片漆黑，我将脸埋入他胸前，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离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