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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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随行队伍已经出了京都。
回头远眺，已是渐行渐远，淡淡的晨雾掩去了来时的路，两旁的景色也愈见荒凉质朴，反而让人安下心来。
我侧身望着一旁闭目静寐的公子，那样恬静的面容，微蹙的眉目，在晨光里越发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去他脸上淡淡的忧虑。
这一路上那么安静，静得只听到两人的呼吸，真希望这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啊，就这样载着我与公子慢慢地走下去，远离京都，远离宫廷，远离那些烦扰的人事沉浮，再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呵。”我不由轻笑出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又如何会发生呢？
“怎么了？”公子懒懒掀动眼帘，抬眸望向我。
摇摇头，我伸手掀起格帘一角，轻声道：“已经出了京都，快到江边了吧……”
“果然与都内完全不同，”公子以扇挑起帘边，望着格窗外面，微微一笑，“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我略略颌首，见他眼底的阴郁已经褪去，神情也渐渐轻松开朗，似乎离开了京都，反而倒定心踏实了起来，不由也感到些许喜悦。
见我一直瞅着他看，公子不由伸手胡乱揉着我的额发，低笑道：“瞧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看仔细些，怕以后公子回来我会认不出来。”我弯起眼睛，笑咪咪地回答。
他望着我笑的样子，一时怔忡。
我摸摸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凉凉的，渐渐敛起笑容。
却见公子小心捧起我的脸，望住我的眼睛，轻声道：“从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不是……”我怕他误会我觉得幸灾乐祸，忙急急摇头，“不是的，只是……”
“紫儿。”公子忽然紧紧搂过我，抱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木然地贴在他胸前，讷讷道：“公子，怎么了？”
“紫儿，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恩……”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么说过，但是当他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却高兴得想流泪。
真是莫名其妙的感情啊，可我不想再去探究，就这样好了。
分得过于清楚是不是太累了呢？就让我稍微糊涂点吧，至少这样我不会受到伤害。
申时许，我们便抵达了江边，沿岸早已有船在等候。
我不能再送下去了，沿江顺流而下就是磨浦，那里是公子旅居的地方。
队伍停在原地，公子出了牛车，我听见他在外面嘱咐那些随车的侍从，不外乎是小心将我护送回京都。
“紫儿，此去要小心。”公子掀开格帘，关切地叮嘱我。
我心里五味陈杂，只胡乱地点头，勉强笑道：“公子才是，定要多加珍重，紫儿会在二条院等候公子回京。”
公子深深看了我一眼，似是欲言又止，然则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笑道：“罢了，你回吧！”
说罢，挥了挥手，放下格帘。
牛车慢慢转向，迎着夕阳往相反方向走去。
我心里一恸，马上回头，却见公子背手站在江边，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映照在他身上，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像是一尊岿然不动的雕塑，就那样定定站在那里，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木然，
心狠狠抽痛着，泪水涌出了眼眶，我不敢再回头看。
脑中不断回想着话别时公子的眼神，有不舍有依恋，还有更深的，那不是平日他看我的宠溺眼神，那是……
公子，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小小的紫儿吗？我还是你梦中那人的影子吗？
如果是，为什么你的眼睛会这么空洞这么寂寞？如果不是，为什么你不留住我呢？
那一日，公子目送我离开。
那一日，我一直默默流泪，直至回到二条院。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常常会梦见那次分别，公子欲言又止，他终于还是对我说：“紫儿，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吧！”
公子，那时你想说的是不是这句话？
后来我总是想，如果当时公子留下了我，今天还会不会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命运总是不会按照人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返回二条院时已经深夜，乳母率着一众侍人跪在廊下迎接我。
廊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昏黄的灯光下，陌生的脸、熟悉的脸，猜疑的眼神、轻视的眼神、害怕的眼神、挑衅的眼神，各种各样交织在一起，我有些目眩，忽然觉得很累。
“公子离开时已经说过了，愿意安心等候的便留下，府里必不会亏待你们；不愿意等候的，我也不会勉强，大家好聚好散。西殿一向是由少纳言乳母率领的，其他殿调派来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她，若有其他事，每日直接来见我也可以。”
声音不轻不重，我朝她们微微一笑，率先回身穿过走廊。
身后传来一片轻微的“沙沙”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侍人们静静跟在后面，随我回到了西殿。
看来，不管抱着何种心思来到西殿，竟是没一个人打算离开呢。
公子……
心里有些欣慰却又有些异样，我惟有无声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初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