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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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无事，惟近秋时桐壶院（公子父亲）忽然病倒，虽非重疾却时有发作，二条院人心惴惴，皆担忧不已。
公子除常常进宫陪伴父亲，偶有几次夜游，但都当天就回来，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这样谨慎使众人也安了不少心，倒不是怕他再像以前一样追奇逐艳，只是如今局势紧张，倘再不小心与人落下把柄，毕竟还是不好。
十月，桐壶帝御体衰微，藤壶皇后更是常侍在侧，各方有所关联之人尽数前往，公子更是常居宫内尽孝膝前，本以为桐壶帝能熬过这一年关，然而天不遂人愿，终于还是驾鹤西去。
噩耗传出，震惊朝野，整个平安京陷入了巨大的悲恸中。
听闻桐壶帝驾崩当晚，公子与皇后因悲伤欲绝，竟都差点不省人事，近侍殿人们更是悲切哀鸣，宫内一片愁云惨淡之状。
就是在这样的动乱中，京都开始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政治上的变动犹如一个巨大的旋涡把许多人都卷了进去，潜在的危机悄悄接近，却还是被我们给忽视了。
七七四十九日佛事供养之后，藤壶皇后往日与先帝蝶鹤情深，如今孤单影只，终不忍悲寂，于是出宫迁回了三条私邸。
此事之后，公子便返回二条，却是日日笼闭室中，连西殿也不常来了。
近侍偶尔也会提及，我便回道：“公子心里定是烦忧，既是想单独静思，尔等此后无须再提，且随公子意罢了。”
新年之际，大丧期间免去了一切欢庆之举，这一年便愈发的清寂寒冷起来。
三十夜，因是大年节，终于在席上见到公子。
远远隔帘瞧去，短短几月他竟清减了不少，面容憔悴，加上又穿了素服，只觉得整个人忽然多了几分沧桑沉重，着实让人吃惊。
今年内宴比较随意，他也并未吃多少，草草挟了几口，面上便露出倦容，只是放下筷子，安静地听家臣们谈话。
我看在眼里，心上便有了计较。
宴席还没结束，公子便退了席，我也早早撤回西殿，吩咐侍人们下去准备。
未几，公子果然乘夜而来，当见我端坐在廊下微笑望着他，不免脸上流露出些微怔忡神色。
“新夕初雪映清辉，孤影形离欲人悲。今夜雪光如此好，公子可愿陪我这一个寂寞之人？”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坐了下来，眉宇间仍旧带着几分忧伤。
我望着廊下清冷的雪地，轻声道：“公子瞧这院中的樱花，一旦过了花期便凋零枯萎，每每总要惹人悲伤；但是只要度过这个严冬，来年春天它又会蓬勃绽放，重新获得人们的喜爱呢。”
回眸，见他脸色逐渐和缓，我继续说：“譬如这一年四季，总是轮流交替并不重复，有春夏时的温暖热烈，亦有秋冬的凋零颓败，这就像是人的际遇，人们总叹说人生无常，可有谁是时时顺遂顺心，又有谁是时时坎坷烦忧的呢？”
公子闻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紫儿今晚，真的只是邀我陪伴而已吗？”
“自然不是。”我摇摇头，笑了起来。
这时，侍人们端上了膳桌，我一边布菜一边道：“既是新年，自然要有家宴，只是今晚就只公子与紫儿二人呢，虽是些朴素饭食，但也请公子不要责怪才好。”
“紫儿……”公子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眼底有着淡淡的惊喜与温暖。
“吃吧。”我朝他微微一笑，抽回了手。
米饭的香味，混合着热汤氤氲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我似乎好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年夜饭了，只是简简单单的米饭与菜汤，只是两个人的团圆饭，却留给我最温暖最美好的回忆。
我想，公子也是如此觉得吧。
这夜，我们只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年饭，随后又闲聊至东方隐隐发白，公子才起身离去。
那以后，我觉得与公子之间的隔阂也似乎越来越淡去，并不是有了其他什么想法或者念头，而是公子如今作为我的丈夫而存在着，原本陌生疏离的两个人，似乎已经慢慢渗透甚至融入了彼此的生活，就像成为了真正的家人一般，就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了些许欣慰。
如此过了几月，二条院却愈加冷落萧条了。
侍人都说往年这时候正赶上任免地方官职，府里总归是热闹极了，每日宾客盈门往返，府前车水马龙，一派繁盛景象。
我心里暗想，那是因为先帝还在世，又对公子的万般宠爱溺护，那些官场上的人哪一个不是势利精明的，见了风往哪吹便往哪凑呢；如今若是公子一直这样也便罢了，倘万一出了什么事端，到时候别说落井下石，只要没在背后下绊子就感激不尽了。
公子一直待在二条院里很少出去，想是那晚我说的话他有听进去，眉目间的沉重似乎淡了几分，但人却依旧恹恹的，少了往日那份意气风发与锋锐，看上去反而沉静不少。
只是有时候，他仍旧会问我：“紫儿，我以后就这样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好么？”
我只笑着回答：“自然，就怕公子不愿意呢。”
但心里却蓦然发现，他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通透的一个人，平素只知道风花雪月，全因为他肆无忌惮，活得像个孩子般没有拘束；只如今失却倚靠，也生了几分惶惶不安的心思出来。
看来，他对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却是十分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去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