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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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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庭院里那大片大片盛开的粉色樱花,远远望去犹如连绵不绝波涛起伏的云海,那些花儿随风飘曳,纷纷扬扬地弥漫在空中,悠悠飘落至地,竟像是下了一场芬芳的花雨。
西殿逐渐热闹起来,日日都能听到从庭院里传来的莺声软语,或追逐欢笑,或静静漫步,那些长长曳地的华美裙裾,那些温婉的含羞微笑,那些在空气中飘散不去的淡淡香味,无一不让人迷醉让人欣赏。
侍人们对我的态度越发恭谨,自葵夫人过世以后,公子身边长相伴随的女子除了我便再无其他,也再无另一个女子能进驻到二条院里来。
我不是不感激的,可以说公子真正的家就在二条院,一夫一妻的完满才能称得上一个家,而公子他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即使我并不算是公子真正的妻,但却获得了其他女子无法得到的尊重与爱护,在这一点上我比她们要稍微幸运些。
“小姐,刚刚卜过今日是个好日子,头发该修剪了。”乳母为我打开镜奁,拿出银剪、托纸及诸多器具。
“是吗?”我随手拉了拉长及裙摆的头发,叹口气道:“索性剪得短点罢,天气就快热了,如此真是难熬,也省得时时还要修剪呢!”
“这可不行!”乳母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发尾,坚决不同意,“女子自然还是长发美丽些,再说这可是蓄了许久的,一下子剪掉太可惜了。”
我一贯懒得在装扮上面与乳母争执,听她这样一说也便不吭声了,只是这回想了许久,到底忍不住又说:“还是剪短点吧,不舒服呢!”
乳母脸色一沉正要出声,帘外有人笑了起来,打断她道:“随紫儿吧,若不舒服剪了也是无妨的。”
我心里高兴有人帮腔,便马上起来掀开帘子,道:“公子,快进来吧!”
却见公子身着白底绘流云纹的素色狩装,正笑盈盈站在廊上,映衬背后如云似霞的花海,竟是眼波流转,端得动人。
有风拂过,不知是不是乱花迷了眼,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在北山初见公子时的场景。
“不是让我进去么?怎么呆住了?”公子伸手摸摸我的头,眼底满是宠溺。
我讷讷无言,僵硬地笑了几声,背过身暗暗揪住有些发烫的耳朵,疑疑惑惑地走回帘内。
“小姐……”乳母看了看我略略失神的脸,责备道。
“无妨,今日就由我来替小姐修剪吧!”公子笑着走进来。
“这样……可以吗?”乳母又是惊讶又是激动,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自然。”公子在我身后坐下,似乎想起什么,又问我:“可以吗?紫儿。”
“恩。”我胡乱点了点头,不敢回头看他。
他低低笑了起来,轻轻用手撩起我的发,一边以指理顺,一边道:“如此浓密,果然很漂亮呢……”
室内很安静,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听到剪子绞过头发时的“嚓嚓”声。
我神思恍惚,一颗心飘飘荡荡,随着那些落发飘悠悠落下,又因为公子轻微的触摸而悬得老高,一时间只觉得辛苦莫名。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耳朵及颈项处一阵微凉发痒,我瞬间像是全身都被通了电,尖叫着跳了开来,只觉得万分尴尬。
“怎么了?”公子似被吓了一跳,不解地抬头看我。
我脸上如碳烤,热气从脸皮蔓延至脖子,似乎全身都红了起来。
公子微微一愣,随后像明白了什么,眸色逐渐加深,那双狭长凤目玩味似的微微眯起,他没再追问,只轻声道:“就快好了,过来。”
我抿了抿唇,低头无言地坐下,一时只恨不得立刻钻入地缝里,懊恼得要死。
又过得片刻,公子放下手里的剪子,倾身附到我耳边,低语道:“好了。”
“有劳公子了。”
我慌忙要站起来,谁料想身后的人长臂一展,轻轻将我拥住,容不得我挣扎逃脱开去。
熟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我心里渐渐放松,软软地倚入那人怀里。
许久,公子慢慢放开我,他说:“紫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高兴。”
我无声浅笑,鼻子有点泛酸。
公子离开以后,侍人们进来收拾清理,我悄悄收起一小束头发,用绳结扎好放进镜奁中。
我也很高兴呢,公子。
望着帘外飞舞的樱花,我在心里默默说。
但,也只是高兴而已罢。
又过几月,听闻六条妃子将随女儿斋宫赴神宫修行,因此举古无前例,竟引来举朝轰动,她与公子之间的情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我对公子的情人向来不会刻意去打探,只是这次竟有传言说正是这位妃子因为嫉妒成性,生魂离体作祟,才致使葵夫人过早离世,便不免仔细留心。
听闻这位妃子十几岁进宫任皇太子妃,岂料在她二十岁时皇太子逝世。这位妃子至此便搬出宫外,一直以来作风严谨、洁身自好,但这样一位贵夫人最后却还是逃不开公子的猎艳。
神鬼之说其实不过是男人脱身的莫须有罪名,只是这世上事太过不公,为什么所有的过错、所有的骂名都必须要由女子来承担呢?
她们唯一做错的,只是爱错人罢了。